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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爱你 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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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繁儿似乎很是看重这小东西。
裴商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小孩。脑子正飞速转动着。
陈不周由于窒息，四肢还有些瘫软无力，使尽全身力气，才堪堪站了起来。
只不过刚站起身，就被裴商抬脚踹到了，那修长白皙的女性大腿此刻却变成了一根重若千钧的石柱，踩在陈不周的胸口。
司阙急的不行，“祖宗，你先激活「如意盘」吧，我真跪下来求你了！”
陈不周此刻已是走投无路，只能先按司阙所说，逼出一滴精血，滴在了那淡淡的光芒上。
那淡淡的光，霎时绽放，极其耀眼。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扔下师兄！
陈不周在激活「如意盘」的瞬间，那绿光就不再只浮于表面，而是无孔不入的钻入陈不周的皮肤，他只感觉身体的不适尽数全消，甚至充盈着澎湃浩瀚的力量。
那阵强烈的光令裴商短暂眩晕，他拧着眉头，又是林阾。
陈不周趁此空隙，迅猛地抬腿踹击裴商脚踝，身体曲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力度极大，裴商又有所分心，一时间竟没稳住重心，整个人向旁轻微斜了斜。
陈不周趁此机会，立即向侧面翻滚起身，他只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司阙急呼，“趁现在！离开室内！离开室内我可以勉强撕一条空间裂缝，快！快跑！”
陈不周虽然听得很清楚，听得出来司阙有多着急，也明白这可能是他唯一逃离的机会，若是待会儿他把那鬼母和一堆子鬼召唤出来，他是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
但是……
陈不周紧咬着牙，没有一丝犹豫的冲向师兄。
我只需要抱着师兄从窗台翻出去……我一定要带走师兄……
陈不周眼眶通红，他眼里只剩下师兄了。
他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几乎瞬息，双手就已抱起昏迷的师兄，没有丝毫停顿，他流畅地向窗台掠去。
天光已经熹微，夏日的朝阳正缓缓升起，温热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一种已经逃出生天的错觉。
然而变故陡生，那散发着光亮的明净窗台，竟瞬息间消失不见，变成一堵黑漆漆的墙。
陈不周速度太快，已然停不下来，狠狠撞在墙面，那黑漆漆的墙面皲裂出细密的一大圈裂纹。幸好有「如意盘」的防护，不然这一撞他大概率会直接晕过去。
他没有停顿，借着撞击的冲力极速奔向稍远些的大门。
裴商冷眼看着，不耐烦的“啧”了声，那数十米高的大门竟也如同窗台一般，化作一堵黑洞洞的墙面。
“完蛋。”结局既定，司阙反倒心态好起来了，“得了，你等死吧，反正我不会死。”
“你为什么会以为这座塔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裴商脸上有些疑惑，像是真的不明白。“而且，出去了你又能如何呢？整个琉璃净土，都在我一念之间。”
他闲庭散步般踱步到他的面前，陈不周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他却浑然不觉，伸手想抱走他怀里的姬繁。
陈不周当然不肯，陈不周年龄尚小，还未曾拥有自己的配剑，只能取出练习常用的木剑，狠狠劈向裴商。
原本只是为了阻止他再靠近，没想到真劈中了！陈不周眼前一亮。
司阙都有些想笑了，一把木剑劈中了敌人，还能开心？果然是傻福。
正如司阙所想，裴商那只手还是光洁无瑕，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会，而那木剑却在瞬间化为齑粉。
见此，陈不周当即决定利用那「如意盘」浩瀚的灵力，他一面用灵力轻柔的托住师兄，将他轻轻的稍远些放在地上，另一面将浓郁的灵力裹在手上，以手为刃。
即使是必败的结局，他也不能失去一战的勇气。
裴商将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流露出一丝愉悦。
他决定留这小东西一命，日后他不能时时陪在繁儿身边，这个小东西倒是可以代为照顾。
他轻咳一声，嗓音仍是惯有的温和，“我不杀你，但是我要「如意盘」，你主动给，我不为难你，你若不给，”他弯了弯眸子，“我只能自己动手取了。”
“魔族向来言而无信，你给了他只会死得更快，而且你看她笑的那奸诈的样子，啧啧啧，简直就在脸上写了，我骗人的。”司阙凉凉的说。
显然陈不周也是这么认为，他懒得多说废话，身形快似闪电，攻向那个女人。
然而裴商却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陈不周在即将触碰到他时，裴商如鬼魅一般消失了，他瞬间转变为防守形态，警惕地防备着四周，可是，四周一片寂静。
陈不周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他感受到脚底有细微的震动，他当即想翻身离开，却已迟了，裴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长腿自下而上狠狠地踢在陈不周的下巴上，他猛然飞出去，但还没飞一半又被裴商从天上踹了下来。
他的每一击都蕴含着庞大的，倍强于陈不周的力量，攻击力十分恐怖。
即使陈不周他有从未有过庞大的灵力，他有神器「如意盘」的帮助，但他却仍然毫无还手之力，像个玩具一般被裴商踢来踹去。
他从始至终在空中没下来过，甚至没有着力点去稳住身形。
司阙看的都有些心疼了。
可他仍然没有放弃，一直仔细地观察着裴商每次出现的位置，突然，他兀自改变自己的身形，竟奇迹般的以自己的脚掌抵挡了裴商下一次的攻击，并借力冲向地面，成功脱身。
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眼睛充血，已经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可恶！他费力抬头看着半空的那个女人，人影已经有了虚影。
他甚至已没有仰头的力气，他双手费力撑着地面，垂着头，血与汗不断的往下滴。
不行，我不能……
我不能……
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我还没有报仇，我还没有……还没有保护过师兄……还没有和他说……
说什么呢？
陈不周脑子有些糊涂了，和师兄打打闹闹的欢乐日常，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突然想起，以前师兄曾吐槽过话本里的主角，遇到强敌只会一味的忍让。他不屑地笑着，说，“若我此生能遇见苦战不敌的对手，也算我之一大幸事。你记住，如若走投无路，不妨孤注一掷，置之死地，方后得生。”
他突然灵光一现，如果一滴精血可以激活「如意盘」，那我把所有的精血都融进去呢？
他知道，失去心头所有精血，他可能当场死在这里，往好了想，也会修为暴跌。
但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察觉到陈不周想做什么，司阙难得沉默了。
如果你真的成功了……
司阙静静的看着陈不周费劲地凝聚着心头全部的精血，竟情不自禁的轻笑了声。
如果你成功了，那我就认可你了。
裴商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正歪头看着他，疑惑看他在做什么。
“啊！——”陈不周惨叫出声。
那「如意盘」竟渐渐凝出实体，是一黑一白，双色锦鲤环绕的玉佩。
裴商眼前一亮，正要上前取来，却没想到那玉佩射出一道气刃，直直削掉了他半个肩膀，顿时鲜血如注。
而那浓郁的「如意盘」本源之力，瞬间惊醒了林阾沉睡的魂魄。
她喃喃道，“是周儿……”
裴商被那巨大的冲力拍的狠狠倒飞出去，倒出五六米才勉强稳住身体，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消失的肩膀，而后竟低低笑出了声。
有意思，有意思。
他那受伤的肩膀又在几息之间恢复如初。他正要去会会那「如意盘」，却突然感受到林阾灵魂的暴动，甚至带动了那层保护她灵魂的屏障。
他暗骂了声，先解决了这林阾再去收拾那小玩意。他轻喝一声，“去！”
“是，主人。”暗处的鬼母早已恭候多时，众多子鬼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靠近陈不周，但却都被发狂的陈不周狠狠打散。
但子鬼的数量何其之多？陈不周人还那么小，心脏又能有多大？遑论心头精血。
死局。
裴商原本打算像以前一样利用修为强力镇压林阾，但却没想到，这次她格外疯狂，竟不惜直接褪去那层保护屏障，转化为力量，硬生生将裴商的神识从这具身体里逼退出去了。
另一边，一处静室，裴商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她疯了吗？！舍去护魂屏障，她活不过半刻就会魂飞魄散！
可恶，没拿到「如意盘」也便罢了，若是她也魂飞魄散，岂不是搜魂也不成？
他脸色阴沉地站起身，转瞬消失。
林阾一睁开眼，入目就是万千小鬼在围攻她的周儿。
陈不周倒在地上，脏污满身，不知是死是活。唯有上方的「如意盘」仍然运转着，但是力量也不如最初强势了。
林阾红着眼，轻轻一挥手，半数小鬼竟原地消散。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那道攻击，消耗的是她的灵魂之力，不能再攻击了。
她起了一道结界，将陈不周完完全全的保护起来。
她神色悲伤，轻轻抱起她的孩子，撩开他杂乱的长发，看着他仍然幼稚的脸庞，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
“周儿……”
“夫人？！”司阙惊讶，夫人怎么会在这里？可惜他不能和林阾对话，只能干看着。
她极尽温柔地落下一吻。
她的孩子已然心力枯竭，若是就此放任，绝对活不了了。
她最后能为孩子做的，最后拥有的，只剩下了她的灵魂。
她抱起陈不周，又看向一旁昏睡的姬繁。
她拥有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所以她认识姬繁，这是她的孩子现在最爱的人。
她温柔的看着姬繁，这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她将二人一同带出琉璃净土，鬼母一直在拼命攻击结界，但效果甚微，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她这具身体也不能离开琉璃净土太远，寻了处平坦些的地方，便将二人放了下来。
她将陈不周抱在怀里，细细的看着他每一寸眉眼，好像想将她缺席的这几年，印进心里。
她将手掌按在陈不周的心口，那纯净的灵魂之力如溪流般涓涓涌向那枯竭的小心脏。
“我的儿子……”终于，她哽咽的哭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下，“对不起，你受苦了，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够厉害，不能保护你……”
她将额头抵着陈不周沾满血污的额头，企图感受他更多的温度，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落在陈不周的眼睛上，又渐渐滑落，就好像陈不周也在默然流泪。
“娘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她哽咽着，“不要太刻苦，该玩就好好玩，一定要开心的活着。学不会的就不学，不要总那么犟。天冷要多添衣，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冷，就穿一点点衣服，总让别人担心。要多喝水，爱卫生，多洗澡……以后遇见喜欢的人，要勇敢的去追求，一定要幸福……我好想看着你长大，我好想看着你成婚生子……我真的……”
她再次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的说着，好像想把他的所有都细细叮嘱，但是一辈子太长了，哪里是她这么几分钟能够说完的？
“如果还有下辈子……”她的身影已渐渐变得透明，灵魂早已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她笑的凄美，“我再陪你长大。”
最后一丝精纯的灵魂之力被注入陈不周的身体，林阾的身体已然开始渐渐消散。
她静静的看着她的孩子，轻声说了一句。
“我爱你。”
最后，她抹了抹眼泪，勉强笑着看向天边的朝阳日出，眼眶的泪珠晶莹地闪烁着日光。
“司阙，我知道你在，别和周儿说我来过……我不愿他伤心。”
“替我好好照顾周儿，拜托了。”
司阙沉默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声说，“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束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陈不周身旁，好似要代替什么——那里曾存在过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真挚淳朴的爱。
这份爱永远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