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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if番外:小楼秋月听春风(竹马) 小楼不关春 ...

  •   「别院来了一场秋雨,今夜的月亮洒满了青石板,也许是小楼一梦到江南,让我见到了你。」

      江长风的家原本是在苏州的,他出生的那年,院子里的桂花刚开,母亲抱着他站在树下,说这孩子命里带风,留不住,于是取名“长风”。

      但江长风在苏州住了整整十八年,哪里也没去。

      他家的老宅在平江路深处一条极窄的巷子里,白墙黛瓦,门前有一株歪脖子石榴树,每年秋天都结一树又小又酸的果子。

      隔壁住着夏家,夏原野比他小两岁,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四五岁就能爬墙头掏鸟窝,七岁那年翻过两家的院墙,把江长风拽下来一起摔进了石榴树的树坑里。

      “你要干什么?”江长风揉着胳膊肘,瞪了他一眼。

      夏原野蹲在坑边,扒开泥土,从里面刨出一颗青色的石头,塞进他手里:“送你的。”

      那是一颗被雨水洗得光滑的鹅卵石,嵌着一道深褐色的纹路,像一条从山顶流向山脚的河。

      “这算什么?”

      “算见面礼。”夏原野咧嘴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行不行?”

      江长风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没还给他。

      后来他才知道,夏原野所谓的“我的人”,就是每天早上翻墙过来敲他的窗户,拉他去巷口吃一碗小馄饨,再一起去上学。

      夏原野走得很急,书包拉链从来不拉,课本从里面探出半个角,被风掀得哗哗响。

      江长风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每一块青石板,听他把路边每一只猫都叫一遍名字。

      “那只橘猫叫阿福,那只黑猫叫煤球,那只三花叫花花。”

      “你给每只猫都起了名字?”还怪土的。

      “当然。”夏原野理直气壮。

      长风看着他的背影,少年人的肩线还没长开,单薄得像纸,可那纸里裹着一团火,烫得人移不开眼。

      夏原野带他去过的第一个地方,是巷子尽头的河埠头。

      苏州的水是活的,从太湖流进来,穿过一座一座桥,流过一户一户人家,最后汇进京杭大运河。

      河埠头的石阶被水泡了上百年,细细密密的青苔从石缝里长出来。

      夏原野蹲在石阶最下面一层,伸手探进水里,捞起一片发黄的柳叶:“你看,秋天到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江长风问。

      夏原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着他:“去一个地方。”

      他拉着江长风穿过半座城,走过无数条小巷,过了三座桥,最后停在一条更窄更静的河边。

      河对岸有一栋两层的老宅,木窗半掩,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那是什么地方?”

      “是评弹馆。”夏原野说,“我偷偷来过好几次。里面的老先生唱得特别好,有一首叫《枫桥夜泊》,我听过一遍,再也忘不了。”

      “你听得懂?”

      “听不懂。”夏原野笑了,“但好听。”

      他们在河对岸的台阶上坐下来,一人一根糖葫芦,听对岸的风铃在风里响个不停。

      那天后来下雨了,细细密密地落在河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夏原野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个人头顶,江长风的肩膀紧挨着他的肩膀。

      雨停了之后,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天色和屋檐,像走在一条倒悬的河上。

      “江长风。”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去哪儿?”

      江长风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夏原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那时候他十四岁,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月亮。

      “我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多远的?”

      “走到风停下来的地方。”

      他说完又笑了,伸手揉了揉江长风的头发:“但走之前,我得先把你安顿好。不然没人给你挡雨。”

      后来夏原野确实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学的是视觉传播,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他又翻过院墙,蹲在江长风的窗前。

      “你不敲门,非要翻墙?”江长风打开窗,看着他蹲在石榴树的枝桠上,摇摇欲坠。

      夏原野从枝桠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手撑着窗台,微微喘着气。

      “我要走了。”

      “我知道。”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江长风手里,“等我到了,给你写信。”

      信封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江长风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收起来,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夏原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等我回来。”

      他转身翻上墙头,动作利落,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墙头的石榴树枝被他的脚踩得晃了晃,落下几片半黄的叶子。

      他在墙头蹲了一秒,回头冲江长风笑了一下。

      然后他跳下墙头,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江长风回到灯下,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在平江路巷口的河埠头拍的。夏原蹲在石阶上,朝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身后的河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潦草,是夏原野一贯的风格:

      “我把苏州带走了。这样就算走再远,我也知道回家的路。”

      江长风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个蹲在石阶上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后来夏原野的信一封接一封地来。

      从北京,从青海,从川西,从更远的地方。

      每一封信都不长,有时候只有一张明信片,照片上是雪山、湖泊、草原、沙漠。翻过来,背面永远是那行潦草的笔迹:

      “这边风很大,但没咱们那条巷子里的风好听。”

      “今天看到一只藏狐,长得特别像巷口那只橘猫阿福。”

      “你要是在就好了。”

      江长风把这些信收在一个铁皮盒子里,压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每年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落,他会在某个傍晚走到河埠头,站在夏原野当年蹲过的那级石阶上,把手伸进水里。

      水还是凉的,柳叶还是黄的,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只是对面评弹馆的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再也不响了。

      二十二岁那年,江长风毕业,没有留在苏州。

      他去了成都,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出发那天,他把那颗鹅卵石从抽屉里翻出来,装进随身的背包夹层。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它,只是觉得应该带着。

      入秋后的成都多雨,他在一个雨夜里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快递。拆开,里面是一卷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

      解开细绳,纸卷展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上面画着一条曲折的线,从苏州出发,经过南京、西安、兰州、西宁,穿过青海湖,翻过祁连山,然后一直往西,最终停在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

      旁边附着一行字:

      “走到风停下来的地方,我找到了。下次带你来。”

      江长风把地图铺在桌面上,看了很久,窗外雨声淅沥,他在手机里翻出那个存了四年却很少拨出的号码。

      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喂?”

      夏原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呼呼的风声,遥远而清晰。

      江长风沉默了两秒,开口:“地图上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夏原野说:“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来?”

      江长风站在窗前,看着雨里的成都,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明天。”

      听筒那边又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苏州河上的风铃终于重新响了。

      “那我等你。”

      江长风挂了电话,把地图折好,和那颗鹅卵石放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他拖着行李箱出门,坐上了往西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山,从山变成高原。云越来越低,天越来越蓝。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远方干燥而凛冽的气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夏原野从石榴树坑里刨出那颗石头,塞进他手里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二十二岁这年,他终于往那个方向走去。

      火车一路西行,而他向着风停下来的地方,奔赴远方。

      火车在格尔木停了,剩下的路换乘一辆半旧的越野车。

      司机是个藏族汉子,一路上只在经过昆仑山口的时候,朝窗外抬了抬下巴:“那边。可可西里。”

      江长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地在此处豁然裂开,荒原铺展到天边,雪山站在地平线上,像一堵永远走不到的墙。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天色渐暗的时候,司机指了指前方远处一片矮矮的土坯房:“到了。那个人就在那儿。”

      那是保护区的一个基层观测站,几间平房围成一个院子,院门口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盏灯,正亮着昏黄的光。

      江长风下车,拖着行李箱往那盏灯走去。

      夏原野站在门框里,穿着深色的抓绒衣,头发比几年前长了,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干枯,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但他还是他,他的眼睛里依然有光,那道光从二十二岁退回到十四岁,再退回到七岁,在巷口的河埠头,在石榴树的树坑里,从未熄灭过。

      江长风开口:“我来了。”

      夏原野没有说话,他走到江长风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你带了吗?”

      “带什么?”

      “那颗石头。”

      江长风把背包打开,从夹层里掏出那颗鹅卵石,摊在手心里。

      夏原野看着那颗石头,他伸出手,把石头接过去,翻到那道褐色的河纹朝上:“你知道这条河是哪儿吗?”

      江长风摇头。

      “是苏州的河。”夏原野说,声音很轻,“从太湖流进来,穿过平江路,流过咱们巷子口那个河埠头,最后汇进大运河。我小时候天天蹲在河边看水,有一天捞到这颗石头,觉得上面的纹路特别像那条河。”

      “我那时候就想,以后不管走多远,只要带着它,我就知道回家的路。”

      暮色更沉了,远处的雪山被最后一缕光照成淡粉色,像谁在天地尽头洒了一把胭脂。

      “那风停下来的地方呢?”江长风问,“找到了吗?”

      夏原野把石头放回他的手心里,手指微微收紧,把江长风的整个拳头拢住。

      “找到了。”

      他侧过身,抬了抬下巴,示意江长风往院门外看。

      暮色从地平线尽头蔓延过来,可可西里的荒原在夕阳里像一片金色的海。藏羚羊群在远处慢慢走,小羊跟在母亲身后,一步也不落。

      天正在黑下去,星星正在亮起来。银河从东边的地平线升起来,横贯整个天空,把亿万年的光洒在两个人之间。

      “就是这儿。”夏原野说,“风从昆仑山上下来,穿过这片荒原,到这里就停了。”

      后来他们坐在观测站门口的台阶上,夏原野从屋里端出两杯热茶。

      “苏州的桂花今年开了吗?”夏原野问。

      “开了。”

      “香吗?”

      “香。巷口那棵老桂花树还在,路过的时候一身都是甜的。”

      夏原野端着杯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想家了。”

      “不过好像家也在这儿了。”

      江长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鹅卵石,翻来覆去地看。那道褐色的河纹在星光下几乎看不清了,但他记得它的走向,从山顶流向山脚,穿过平原,汇进河道,一路往东。

      苏州的河是这样流的,从太湖出发,穿过一万座桥,流经一万户人家,最后汇进大运河,再流向更远的远方。

      而他逆着水流的方向,一路往西,走了二十二年,终于走到风停下来的地方。

      “夏原野。”

      “嗯?”

      “明年桂花开了,回去看吗?”

      夏原野没有回答。但他放下了搪瓷杯,侧过身来,把额头抵在江长风的肩窝里。

      风停了,他们停在风停下来的地方。

      「小楼还是那座小楼,秋月年年照过青石板。只是当年翻墙的少年,终于带着春风回来,落在了同一个院子的月光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if番外:小楼秋月听春风(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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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下一本已开,同背景公路文《从城北走到城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