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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观察期第六个月的家庭旅行 沈清辞 ...


  •   沈清辞第五次检查背包里的证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护照封面的烫金字样。

      “别紧张。”陆星衍握住他的手,“都检查三遍了。”

      “是第五遍。”沈清辞纠正,然后叹了口气,“第一次带两家人一起旅行,万一出什么纰漏...”

      “不会的。”陆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和沈母一起看免税店的商品目录,“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沈父和陆父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两人中间摊开一张地图,正在讨论什么。从手势判断,应该是在分析江南水系的走向——这是两位父亲最近发现的共同兴趣。

      “你看他们,”沈清辞压低声音,“相处得比我们想象中还好。”

      陆星衍顺着他目光看去,确实,陆父指着地图某处,沈父频频点头,两人间的氛围轻松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你爸提到钓鱼了吗?”陆星衍问。

      “昨天就说了。”沈清辞笑,“说要找机会比试比试,看谁钓的鱼大。”

      “我爸不会输的。”陆星衍难得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他钓了三十年鱼。”

      “我爸在江南水乡长大,论水性比你爸熟。”沈清辞也不示弱。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种父母间的良性竞争,反而让关系更亲密。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六个人——两个家庭,三代人——排队登机。座位安排是陆星衍精心设计的:两对父母坐在一起,他和沈清辞坐在后一排,既能照顾,又不会打扰父母们聊天。

      飞机起飞时,沈母有些紧张地抓住扶手。坐在旁边的陆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第一次坐飞机?”

      “第二次。”沈母说,“第一次是送清辞去美国,哭了一路,都没顾上害怕。”

      陆母笑了:“我当年送星衍去大学,也是。明明就在国内,搞得像生离死别。”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那种只有母亲才懂的共鸣在空气中流动。

      飞机降落时,江南正下着细雨。

      不是北方那种粗粝的冬雨,而是江南特有的、绵密的雨丝,像一层纱,温柔地笼着水乡。

      “烟雨江南啊。”陆父看着窗外,难得诗兴大发。

      沈父接话:“这个季节来正好,人少,清净。”

      取行李时出了个小插曲——沈母的行李箱轮子卡住了,拖起来吱呀作响。

      “妈,我看看。”沈清辞蹲下检查。

      陆星衍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工具箱——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些,沈清辞曾笑他是“行走的修理铺”。

      “轴承问题。”陆星衍判断,“需要润滑。”

      他拿出一个小油瓶,滴了几滴,轮子立刻顺滑了。

      沈母惊讶:“星衍,你连这个都懂?”

      “小事。”陆星衍收起工具,“以前实验室设备经常出小毛病,自己修比等人来快。”

      沈父看在眼里,对陆母说:“你这儿子,全能啊。”

      陆母嘴上谦虚:“就会这些杂七杂八的。”但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租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七座商务车,空间宽敞。陆星衍主动担任司机——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年轻人开车,长辈们休息。

      车驶出机场,进入江南水乡的风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即使在冬日细雨中,也别有一番韵味。

      沈母看着窗外,眼眶渐渐红了。

      “妈?”沈清辞从后视镜看见,有些担心。

      “没事。”沈母擦擦眼睛,“就是想起我小时候,外婆家就是这样的房子。后来拆迁了,就再没见过了。”

      陆母握住她的手:“这次好好看看,拍些照片。”

      民宿是沈清辞精心挑选的,位于古镇深处,要穿过三条巷子才能到。白墙已经有些斑驳,木门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推门进去,是个小小的天井,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墙角种着几株腊梅,正开着黄花,香气清冷。

      “真好啊。”陆母赞叹,“这才是江南的味道。”

      民宿老板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穿着深蓝色的棉袄,笑起来眼角皱纹像菊花。

      “房间准备好了,”周阿姨说话带着软糯的乡音,“三间房,都是朝南的,有太阳。”

      三间房——这是此行最微妙的安排。两间给父母们,一间给陆星衍和沈清辞。

      当初商量时,沈清辞还有些顾虑:“要不...我们分开住?”

      “为什么?”陆星衍问。

      “就...在父母面前...”沈清辞没说下去。

      “他们已经接受了我们。”陆星衍平静地说,“不需要刻意回避。”

      此刻,站在天井里,周阿姨递过来三把钥匙:“201,202给长辈们,203给小夫妻。”

      她自然地把陆星衍和沈清辞归为“小夫妻”,语气里没有任何异样。

      沈母接过钥匙,笑着说:“谢谢您,周阿姨。”

      分配房间时,陆父陆母住了201,沈父沈母住了202,203自然留给了两个年轻人。房间都在二楼,挨着,开窗就能看见小河的景色。

      “先休息一下,”陆星衍说,“十二点半下来吃饭,周阿姨准备了午饭。”

      午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菜色简单却精致:清蒸白鱼,油焖笋,荠菜豆腐羹,还有一碟腌笃鲜——这是周阿姨的拿手菜,炖了一上午,汤汁乳白,香气扑鼻。

      六个人围坐一桌,周阿姨还烫了一壶黄酒。

      “自家酿的,”她说,“冬天喝点,暖和。”

      陆父和沈父都倒了一杯,陆母和沈母也小酌一点,陆星衍和沈清辞以茶代酒。

      “来,”陆父举杯,“庆祝我们两家人第一次一起旅行。”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

      吃饭时,话题自然围绕江南展开。

      “这白鱼新鲜,”沈父是识货的,“应该是早上刚从湖里捞的。”

      “您懂行。”周阿姨笑,“我儿子就是打鱼的,早上送来的。”

      沈母夹了一筷子油焖笋:“这个笋也好,嫩。”

      “冬笋,”周阿姨说,“昨天才挖的。”

      陆母对荠菜豆腐羹赞不绝口:“这荠菜味道正,不像城里买的,没香味。”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长辈们聊食物,聊天气,聊江南的种种。陆星衍和沈清辞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饭后,周阿姨收拾桌子,六个人移步到旁边的茶室。茶室临河,推开木窗,就能看见细雨中的河道,偶尔有乌篷船划过。

      “下午怎么安排?”沈清辞问。

      “休息一会儿,”陆母说,“然后去镇上逛逛。别太累,咱们是来放松的,不是赶路的。”

      这正是这次旅行的宗旨——慢下来,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待着就好。

      雨停了,云层里透出些微阳光。六个人分成三组,又时而聚在一起,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着。

      陆父和沈父走在最前面,讨论着两岸的建筑。

      “这马头墙,”陆父指着一处,“徽派建筑的典型特征,防火用的。”

      “江南多雨,屋顶坡度也大。”沈父补充,“利于排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开学术研讨会。沈清辞在后面听着,忍不住笑:“我爸以前对这些没兴趣的。”

      “现在有了。”陆星衍说,“人老了,兴趣会变。”

      陆母和沈母则对街边的手工艺品店感兴趣。一家刺绣店里,两位母亲站在一幅双面绣前,看得入神。

      “这手艺,”陆母感叹,“一针一线,得多少功夫。”

      “我外婆会绣,”沈母说,“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绣的花。可惜我没学会。”

      店主是位年轻姑娘,听见这话,笑着说:“阿姨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我们有体验课。”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居然真的坐下了。

      陆星衍和沈清辞站在店外等。透过橱窗,看见母亲们低头绣花的样子,认真得像小学生。

      “像不像回到小时候?”沈清辞轻声说。

      “嗯。”陆星衍点头,“她们也有自己的爱好和时间。”

      等母亲们完成作品——每人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已经是四十分钟后。陆母绣得细致,沈母绣得灵动,各有特色。

      “送给你们。”陆母把绣片递给陆星衍,沈母也把她的递给沈清辞。

      两朵梅花,在冬日的午后,静静躺在掌心。

      古镇的尽头是一座古典园林,不大,但精巧。假山,池塘,回廊,亭台,移步换景。

      六个人走进园林时,夕阳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白墙涂上一层金色。

      导游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举着小旗子:“这边请,这里是园子的精华所在...”

      她讲解得很详细,但六个人更享受的是漫步的感觉。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走过九曲桥,每一步都是风景。

      陆星衍和沈清辞渐渐落在后面。

      不是故意的,只是走着走着,就和大部队有了些距离。回廊曲折,有时候转过一个弯,就看不见父母们的身影了。

      “像不像提前体验退休生活?”沈清辞轻声说。

      他们正走在一段临水的长廊上,水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

      陆星衍想了想:“希望退休时,爸妈们都还健康,能一起出来。”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沈清辞听出了里面的重量。陆星衍在担心,担心时间,担心父母的年纪,担心相聚的日子有限。

      他握住陆星衍的手:“会的。他们身体都还好,再一起出来二十年没问题。”

      陆星衍回握,手指收紧。

      前面传来笑声——是父母们的声音。转过一个弯,看见他们正站在一座亭子里,陆父在给陆母拍照,沈父在指导角度:“往左一点,光线好...”

      沈母看见他们,招手:“快来,这里风景好。”

      六个人在亭子里汇合。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整个园林的布局:假山如画,池塘如镜,建筑错落有致。

      “这园子设计得好,”陆父说,“借景,对景,框景,手法都用上了。”

      “您还懂这个?”沈清辞惊讶。

      “你爸是建筑公司总裁,”陆母笑,“这些都是基本功。”

      导游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这位先生是行家啊?那我不班门弄斧了,您给大家讲讲?”

      陆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略知一二...”

      但在大家的鼓励下,他还是讲了起来。从园林的布局哲学,到建筑的细节处理,再到植物的配置讲究...他讲得深入浅出,连导游都听得入神。

      沈父偶尔补充一些江南特有的元素,两人配合默契。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奇异的感动。两个原本完全不同的男人,因为子女的关系成为亲家,现在居然能这样和谐地交流专业知识。

      这大概就是家庭的魔力——把不同的人编织在一起,形成新的图案。

      走出园林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天边只剩一抹胭脂红。

      门口有专业摄影师摆摊,背景是园林的大门,古色古香。

      “拍张照吧,”沈母提议,“留个纪念。”

      六个人站在背景前,却有些不知如何站位。两位父亲站在中间?两位母亲站在中间?两个年轻人站在哪里?

      摄影师是个有经验的老先生,他看了看六个人,笑着说:“一家人拍张全家福吧。”

      他自然地指挥:“两位亲家站在中间,对。两位母亲站在两边。两位年轻人站在父母身后。”

      这个安排如此自然,如此合理,没有人提出异议。

      陆父陆母站在最中间,沈父站在陆父旁边,沈母站在陆母旁边。陆星衍站在父亲身后,沈清辞站在母亲身后。

      “靠近一点,”摄影师说,“对,笑一笑。说‘茄子’——”

      “茄子!”

      快门按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笑着。不是摆拍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容。经历了半年的观察期,经历了从陌生到熟悉,从接受到融入,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一家人。

      “拍得真好。”摄影师看着相机屏幕,“要不要再拍几张?换个姿势?”

      又拍了几张:六个人并肩站着;两位父亲搭着肩;两位母亲手挽手;两个年轻人站在父母中间...

      最后一张,是陆星衍和沈清辞单独拍的。背景是园林的月亮门,两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摄影师按下快门前,陆星衍忽然伸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很自然的动作,就像他们已经这样握过千百次。

      快门再次按下。

      晚餐比午餐更丰盛。周阿姨拿出了看家本领:松鼠鳜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叫花鸡...摆了满满一桌。

      “太隆重了。”陆母有些过意不去。

      “不隆重,”周阿姨笑,“你们一家子难得来,要吃点好的。”

      她又烫了黄酒,这次还温了几个小酒盅在热水里。

      “今天走累了,喝点酒解乏。”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陆父和沈父开始回忆年轻时的趣事,陆母和沈母聊起了育儿经,陆星衍和沈清辞偶尔插话,更多时候是笑着听。

      “清辞小时候,”沈母说,“特别皮。三岁就把邻居家的鸡放跑了,害得我赔礼道歉。”

      “星衍正好相反,”陆母接话,“太安静了。给他一本书,能坐一下午。”

      “所以他们互补。”沈父总结。

      大家都笑了。

      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周阿姨,您儿子是打鱼的,明天能跟他出船看看吗?”

      “可以啊,”周阿姨说,“他早上五点就出去,你们起得来就行。”

      “起得来。”陆父和沈父异口同声。

      两位母亲面面相觑:“五点?太早了吧...”

      “不早,”陆父说,“看日出,正好。”

      沈父点头:“渔舟唱晓,江南一景。”

      于是行程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五点,跟船出湖。

      各自回房洗漱。203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雕花木床,挂着蚊帐——虽然冬天用不上,但增添了古意。推开窗,能看见河面的灯光,偶尔有船划过,桨声欸乃。

      “累吗?”陆星衍问。

      “有点。”沈清辞坐在床沿,“但开心。”

      陆星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药盒——他永远记得带药。沈清辞的胃药,他自己的过敏药,还有备用的感冒药。

      “预防一下,”他说,“今天吹了风。”

      沈清辞接过药,就着温水服下。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父母们在聊天,听不清内容,但能听见笑声。

      “他们也在聊天。”沈清辞轻声说。

      “嗯。”陆星衍关了灯,“这样真好。”

      黑暗里,两人安静地躺着。窗外的水声,远处的犬吠,近处的虫鸣,还有隔壁隐约的谈话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江南冬夜的交响。

      “星衍,”沈清辞忽然说,“观察期...快结束了吧?”

      还有四个月,但实际上,从这次旅行开始,观察期已经名存实亡了。

      “嗯。”陆星衍握住他的手,“已经结束了。”

      “我觉得也是。”沈清辞说,“你看今天拍照,站在一起多自然。”

      “周阿姨叫我们‘小夫妻’,也没人纠正。”

      “爸妈们聊得那么开心...”

      两人一条条列举着证据,像在证明一个早已成立的定理。

      最后,沈清辞总结:“所以,我们过关了?”

      “过关了。”陆星衍肯定。

      沉默了一会儿,沈清辞又说:“那结束后...你有什么想法?”

      “你是指?”

      “形式上的。”沈清辞说,“总得有个仪式,正式地...你知道。”

      陆星衍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但陆父提出的“一年观察期”需要有个正式的结束,有个仪式性的认可。

      “等回去,”陆星衍说,“我们请爸妈们一起吃顿饭,正式地...宣布观察期结束。”

      “然后呢?”

      “然后,”陆星衍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我们就开始准备去加拿大。”

      去加拿大注册结婚,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只是因为观察期,一直没提上日程。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紧张吗?”

      “不紧张。”陆星衍说,“期待。”

      沈清辞笑了,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陆星衍的唇,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期待。”

      闹钟响起时,天还是黑的。

      沈清辞挣扎着起床,眼睛都睁不开。陆星衍已经洗漱完毕,正在整理背包——水,零食,相机,还有暖宝宝。

      “真要这么早吗...”沈清辞嘟囔。

      “你爸和我爸已经起来了。”陆星衍说,“我听见动静了。”

      果然,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还有压低声音的交谈。

      两人迅速收拾好,走出房间。天井里,两位父亲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和周阿姨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说话。

      “这是阿强,”周阿姨介绍,“我儿子。他带你们出船。”

      阿强话不多,点点头:“走吧,船在码头。”

      两位母亲也起来了,但决定不去——“太冷了,我们在家准备早饭等你们回来。”

      于是四个男人出发了。穿过还在沉睡的古镇,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声。街灯昏黄,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打开木门,好奇地看看他们。

      码头不大,停着几条乌篷船。阿强的船在最外面,船头挂着一盏风灯,在晨雾中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上船小心。”阿强说。

      船不大,四个人坐下刚好。阿强站在船尾摇橹,船缓缓离岸,驶入河道。

      天还没亮,水面是深蓝色的,倒映着零星灯光。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冷吗?”陆星衍问沈清辞。

      “有点。”沈清辞实话实说。

      陆星衍从包里拿出围巾——就是陆母送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围在沈清辞脖子上。

      沈父看见,对陆父说:“你儿子会照顾人。”

      陆父难得笑了:“你儿子也会。”

      船驶出河道,进入湖面。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橘红,金黄...颜色层层晕染,像一幅水墨画被渐渐上了色。

      “要日出了。”阿强说。

      船停在湖心。四个人静静等着。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不是突然的明亮,而是一点一点,温柔而坚定地,把黑夜推开。湖面从深蓝变成深紫,再变成金红,最后波光粼粼,像撒了碎金。

      “真美。”沈清辞轻声说。

      陆星衍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陆父拿出相机拍照,沈父在旁边指点角度。两位父亲,一个用现代设备记录,一个用传统眼光审美,配合得恰到好处。

      阿强开始收网——昨晚下的渔网,现在该收了。网很沉,他一个人拉有些吃力,陆星衍和沈清辞上前帮忙。

      网拉上来,银光闪闪,都是活蹦乱跳的鱼。鲫鱼,鲤鱼,还有几条沈清辞叫不出名字的。

      “丰收啊。”沈父说。

      阿强笑:“今天运气好。”

      他挑了几条大的,用草绳穿好:“带回去,让妈煮了吃新鲜的。”

      回程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湖面一片金光。古镇醒了,炊烟袅袅,人声渐渐。

      船靠岸时,两位母亲已经等在码头。

      “冷坏了吧?”沈母递过来热水袋,“快回去喝姜茶。”

      早餐是周阿姨准备的:白粥,咸菜,还有刚蒸好的包子。当然,还有阿强带回来的鱼——一部分煮了鱼汤,一部分清蒸。

      鱼汤奶白,鲜美无比。清蒸的鱼,肉质细嫩,入口即化。

      “这是我吃过最鲜的鱼。”陆母说。

      “现捕现做,当然鲜。”周阿姨笑,“你们城里吃不到的。”

      吃饭时,大家讨论着今天的安排。下午就要回去了,上午还有些时间。

      “我想去买些特产,”沈母说,“带给亲戚朋友。”

      “我也要,”陆母说,“一起吧。”

      两位父亲想去看看古镇的博物馆,陆星衍和沈清辞决定陪他们去。

      于是又分头行动。

      博物馆不大,但藏品丰富。从古镇的历史,到江南的文化,再到当地的工艺...应有尽有。

      在一个展柜前,陆父停住了。

      展柜里是一组老照片,记录的是古镇几十年前的样子。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和现在差别不大,但更朴素,更原生态。

      “这是...”陆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石桥,桥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旧时的衣服,面目模糊,但姿态亲密。

      沈父凑过来看:“怎么了?”

      “这桥,”陆父说,“我好像见过。”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昨天拍的,他和陆母站在一座石桥上,陆母在笑,他在看她。

      两座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代不同,桥上的人不同。

      “缘分啊。”沈父感慨。

      陆星衍和沈清辞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奇异的感觉。有些东西,跨越时间,依然存在。就像这座桥,就像...爱情。

      从博物馆出来时,阳光正好。四个人慢慢往回走,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安宁。

      收拾行李,退房。周阿姨送到门口,手里拿着几个纸包。

      “自家做的梅干菜,还有笋干,”她说,“带回去吃。”

      “这怎么好意思...”沈母推辞。

      “拿着拿着,”周阿姨硬塞过来,“你们一家子人好,我喜欢。下次再来。”

      一家子人。她说得那么自然。

      六个人道谢,告别,走出民宿。穿过巷子时,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白墙,木门,腊梅,还有站在门口挥手的周阿姨。

      这一幕,他会记住很久。

      候机时,照片洗出来了——陆星衍找了加急服务,在机场就拿到了相册。

      六个人围在一起看。

      第一张全家福,每个人都笑着。陆父陆母站在中间,神情温和。沈父沈母站在两边,眼神里有满足。陆星衍和沈清辞站在后面,肩膀挨着肩膀。

      “拍得真好。”陆母说,“洗几张大的,挂家里。”

      “我也要。”沈母说,“挂客厅。”

      然后是单人照,双人照...最后一张,是陆星衍和沈清辞在月亮门前的合影。两人并肩站着,手握着手,阳光从门洞照进来,给他们镀了层金边。

      沈母看着这张照片,眼睛红了。

      “妈?”沈清辞担心。

      “没事,”沈母擦擦眼睛,“就是觉得...你们真般配。”

      陆母握住她的手:“是啊,真般配。”

      登机广播响起。回程的座位安排和来时一样,但气氛更轻松了。两位父亲在讨论钓鱼计划——约好开春后一起去陆父常去的湖边。两位母亲在交流菜谱——沈母要教陆母做梅菜扣肉,陆母要教沈母做北方饺子。

      陆星衍和沈清辞坐在后面,听着这些家常的对话,心里满满的。

      飞机起飞时,江南在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水墨般的影子。

      沈清辞靠在陆星衍肩上,轻声说:“结束了。”

      “嗯,”陆星衍说,“新的开始。”

      观察期结束了。不是通过什么正式的仪式,而是在这次旅行中,在每一个笑容,每一次握手,每一张照片里,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从此,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有全家福为证。

      飞机降落,各自回家。陆父陆母回自己家,沈父沈母回酒店——他们还要在京都住几天。

      分别时,沈母对陆母说:“亲家母,下周来家里吃饭,我做梅菜扣肉。”

      “好,”陆母笑,“我带饺子馅去,咱们一起包。”

      陆父对沈父说:“钓鱼的事,我查查天气,定了日子告诉你。”

      “行。”沈父点头。

      陆星衍和沈清辞送父母们上车,然后回自己的公寓。

      开门,开灯。离开两天,家里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沈清辞把相册放在茶几上,翻开。全家福在最前面。

      “挂哪里?”他问。

      陆星衍看了看客厅:“沙发上方?”

      那是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好。”沈清辞点头。

      他们一起把照片挂上去。六个人的笑容,在灯光下温暖明亮。

      挂好后,两人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真好啊。”沈清辞说。

      陆星衍从背后抱住他:“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这个家里,有自己的光。

      从江南带回来的光,从家庭带来的光,从爱里诞生的光。

      观察期结束了。

      但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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