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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病房里的重逢与坦白
床头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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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温暖的黄色光圈,像一轮小月亮。沈清辞坐在隔壁病床上——那张床现在被护士临时调整了高度,与陆星衍的病床并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个窄窄的床头柜。
陆星衍侧躺着,看着沈清辞为他剥橘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白色的橘络被仔细剔去,然后一瓣一瓣分好,放在小碟子里。
“阿衍,”沈清辞递过一瓣,“吃点水果。医生说你要补充维生素。”
陆星衍张嘴,沈清辞把橘子喂到他嘴边。
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
“清辞,”陆星衍轻声说,“你今天...跪下了。”
沈清辞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剥下一瓣:“嗯。”
“为什么?”
“因为想见你。”沈清辞说得很平静,“当时想不到别的办法。”
陆星衍的眼睛又热了:“那么多人看着...”
“我不在乎。”沈清辞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光,“阿衍,这世界上我只在乎两个人的眼光:你,和你父母。其他人,不重要。”
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父陆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和洗漱用品。他们看到病房里的情景:两个病床并在一起,沈清辞在喂陆星衍吃橘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陆母的脚步停住了。
沈清辞立刻站起来:“叔叔,阿姨。”
陆父点点头,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炖了鱼汤,一会儿喝点。”
陆母站在门口,看着并在一起的两张床,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妈,”陆星衍想坐起来,“您坐。”
“别动。”陆母终于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眼睛看着儿子,又看看沈清辞,表情复杂。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病房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
沈清辞重新坐下,继续剥橘子。他剥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陆父看着他,突然开口:“小沈,公司的事...谢谢你。”
沈清辞抬起头,有些意外:“叔叔,您...”
“我查到了。”陆父说,“两千万,动的是你个人的钱,还没通过董事会。冒了风险。”
沈清辞放下橘子,坐直身体:“叔叔,那是我应该做的。星衍的事就是我的事,您和阿姨的事,也是我的事。”
“不是应该。”陆父摇头,“没有人‘应该’为别人冒那么大风险。所以,谢谢你。”
他说得很郑重。
沈清辞的眼睛微微发热:“叔叔,真的不用谢。如果换作是我家有事,星衍也会做同样的事。”
陆父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母一直沉默着,看着沈清辞,看着儿子,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护士说的话:“沈先生把陆教授的喜好、过敏史、平时用药都说得清清楚楚...”
想起沈清辞当众下跪的样子。
想起他喂儿子吃橘子时温柔的眼神。
这个年轻人...好像真的,很爱她儿子。
“小沈,”陆母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家里知道你和星衍的事吗?”
沈清辞转向她,认真回答:“知道。我父母一开始也不理解,但后来...他们接受了。他们说,只要我幸福就好。”
“他们...不反对?”
“反对过。”沈清辞诚实地说,“但我父亲后来想通了。他说,人生很短,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性别...没那么重要。”
陆母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还活着,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会像沈清辞的父母那样,最终接受吗?
还是会...和她一样,恐惧,抗拒,无法理解?
她不知道。
“妈,”陆星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您能过来一下吗?”
陆母抬起头,看着儿子。
陆星衍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
陆母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握住儿子的手。
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妈,”陆星衍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但也有一种陆母从未见过的坚定,“我想跟您和爸,正式说一些话。”
陆父也走过来,站在妻子身边。
沈清辞想站起来回避,但陆星衍拉住他:“清辞,你也听着。”
沈清辞重新坐下,握住了陆星衍的另一只手。
病房里,四个人。
陆父陆母站在一边,陆星衍躺在病床上,沈清辞坐在床边。
像一场严肃的家庭会议。
“爸,妈,”陆星衍深吸一口气,“这是沈清辞。我高中同学,我...我这辈子认定的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重量。
“十年了。”他继续说,“从十六岁到现在,十年。中间分开了八年,我以为我忘了,我以为我可以过正常的生活,娶妻生子,像你们期待的那样。”
他的眼泪掉下来:“但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大学时我试着和女孩约会,但每次到最后,我都会想起他。工作后,同事给我介绍对象,我去了,但坐在对面,心里想的还是他。”
陆母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妈,我不是故意要这样。”陆星衍哭着说,“我不是叛逆,不是追求刺激,不是...不是有病。我只是...只是爱他。从十六岁到现在,只爱他一个人。”
沈清辞握紧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次重逢,”陆星衍说,“我以为只是老同学见面。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这八年,所有的自我说服,所有的努力忘记,全都白费了。我还是爱他,比以前更爱。”
他转向父母,眼神哀求但坚定:“爸,妈,如果你们一定要我选,选他,还是选你们...我选他。”
陆母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陆星衍哭着说,“我希望不用选。我希望你们能接受他,接受我们。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家,有你们的祝福。”
他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枕头上,大口喘气。
沈清辞立刻扶住他:“阿衍,慢慢说,别激动...”
陆父陆母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像。
病房里只有陆星衍压抑的哭泣声,和沈清辞轻声安慰的声音。
很久很久。
然后陆父开口,声音沙哑:“星衍,你不用选。爸爸...不会让你选。”
陆星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
“你妈和我,”陆父握住妻子的手,“我们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痛苦,不是为了...逼你在爱人和父母之间做选择。”
他转向沈清辞:“小沈,你也听着:今天,我代表我们这个家,正式接受你。不是因为你帮了公司,不是因为你下跪,而是因为...你让我儿子活过来了。”
沈清辞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叔叔...真的谢谢...”
“但是,”陆父继续说,“我有条件。”
沈清辞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您说。”
“第一,”陆父说,“你们要好好规划未来。法律保障,财产安排,养老计划...都要想清楚。这不是不信任你们,是现实需要。”
“已经在做了。”沈清辞说,“意定监护协议在咨询律师,财产公证也在准备。养老和医疗,我和星衍的保险都覆盖对方。孩子的问题...我们在了解合法途径。”
陆父点点头:“第二,你们要互相扶持,互相珍惜。这条路不容易,会有压力,会有不理解。你们要成为彼此的后盾,不能轻易放弃。”
“不会放弃。”沈清辞说,“叔叔,我等了八年才等到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第三...”陆父停顿了一下,看向妻子。
陆母一直在哭,但此时,她擦掉眼泪,抬起头。
她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然后问:“你们...你们在一起,谁扮演女方?”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直白。
陆星衍愣住了。
沈清辞也愣住了。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突然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了然又无奈的笑。
“阿姨,”沈清辞说,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不分男女角色,不分谁主外谁主内。我做饭,他也做饭;我赚钱,他也赚钱;我照顾他,他也照顾我。我们...就是平等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相爱,互相照顾。”
陆母似懂非懂。
在她的认知里,夫妻总有分工: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养家女人持家...
但两个男人,怎么分工?
“妈,”陆星衍轻声解释,“就像您和爸,虽然爸赚钱多,但您也工作,也赚钱。家里的事,你们一起商量,一起决定。我和清辞也是这样。”
陆母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了。
但又好像...还是不太明白。
“素华,”陆父拍拍妻子的手,“别想那么复杂。他们过得幸福就行,怎么分工,是他们自己的事。”
陆母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困惑。
沈清辞想了想,又说:“阿姨,如果您担心星衍受委屈...我可以签协议。”
“什么协议?”
“婚前协议。”沈清辞说,“虽然我们不能在国内结婚,但可以签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我可以承诺:如果将来我背叛星衍,或者主动提出分开,我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他。”
陆母的眼睛瞪大了。
陆父也吃了一惊。
“小沈,”陆父说,“这...太过了。”
“不过。”沈清辞说,“这是我给星衍的保障,也是给您和阿姨的安心。我知道,你们最担心的,就是我将来变心,星衍人财两空。有了这个协议,至少...他不会有经济损失。”
陆星衍急了:“清辞,我不要你的财产...”
“我要给你。”沈清辞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阿衍,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钱,公司,甚至我的命。只要你需要。”
陆星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母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堵墙,轰然倒塌。
这个男人,愿意为她儿子付出一切。
财产,尊严,甚至...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这样的爱,如果还不算真爱,那什么算?
“小沈,”陆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协议...不用签那么极端。但...但你们要好好的,要长久。”
沈清辞转向她,眼睛亮了起来:“阿姨,您...”
“我还没说完。”陆母擦掉眼泪,“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星衍。他从小身体就不算强壮,工作起来又不要命。你要看着他,让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能太累。”
“我答应。”沈清辞说,“阿姨,我会的。”
“还有,”陆母继续说,“你们...你们以后常回家吃饭。我...我给你们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锁。
陆星衍哭出了声。
沈清辞也哭了,但他笑着点头:“好,阿姨,我们一定常回家。”
陆父看着妻子,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他知道,妻子说出这些话,用了多大的勇气。
“好了,”陆父说,“时间不早了,让星衍休息吧。小沈,你今晚...就住这儿?”
“嗯。”沈清辞点头,“我陪他。”
“那我们明天早上再来。”陆父拉着妻子,“素华,走吧。”
陆母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儿子。
动作有些僵硬,但很温柔。
“好好休息。”她说,“明天妈给你炖鸡汤。”
“嗯。”陆星衍哽咽着,“妈,谢谢您。”
陆母直起身,又看了沈清辞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你...你也休息。”
“好,阿姨。”
陆父陆母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辞坐到陆星衍床边,握住他的手。
两人对视,眼里都有泪,但都在笑。
“阿衍,”沈清辞轻声说,“我们...成功了。”
陆星衍点头,眼泪不停地流:“嗯...成功了...”
沈清辞低头,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
吻很轻,很温柔。
像羽毛拂过。
“别哭了。”沈清辞说,“该高兴才对。”
“我高兴...”陆星衍说,“就是...就是想哭...”
沈清辞笑了,把他搂进怀里:“那就哭吧。哭完了,我们就开始新生活。”
陆星衍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把十年的等待,八年的思念,一个月的煎熬,全都哭了出来。
沈清辞一直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
等陆星衍哭累了,沈清辞扶他躺下,掖好被子。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陆星衍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
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小陈发信息:
“帮我联系最好的律师,起草一份意定监护协议和财产协议。我的所有财产,如果我和陆星衍分开,全部归他。另外,咨询一下代孕或领养的合法途径。”
小陈很快回复:“沈总,您确定?这风险...”
“确定。”沈清辞打字,“照做就行。”
“好的。另外,董事会那边...有人对您之前的资金调动有疑问。”
沈清辞皱眉:“谁?”
“李副总。他说您动用个人资产支持关联方,不符合公司治理规范。”
沈清辞冷笑:“告诉他,那是我的个人财产,我有权支配。如果他不满意,可以召开董事会,我奉陪。”
“明白。”
关掉手机,沈清辞看着熟睡的陆星衍,眼神温柔。
为了这个人,他可以面对任何挑战。
董事会,社会压力,甚至...全世界的反对。
只要陆星衍在他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窗外,夜色深沉。
但病房里的灯,很暖。
像他们的未来。
陆父陆母回到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陆母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陆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
“素华,”他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陆母摇头,声音哽咽:“我不好...我差点逼死儿子...”
“不是你的错。”陆父说,“是我们这一代人,被教育成这样的。觉得结婚生子才是正路,觉得同性恋是病...我们只是,需要时间学习。”
“可是星衍...”陆母哭着说,“他瘦了那么多...他在梦里哭...我居然还在逼他...”
“现在不逼了。”陆父说,“现在,我们支持他。”
陆母抬起头,泪眼朦胧:“老陆,我真的能...能接受吗?能看着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能...能把他当家人?”
“慢慢来。”陆父说,“今天你已经跨出了最大的一步。以后,一步一步来。先接受他常来吃饭,先接受他们在一起。等习惯了,等看到他们幸福了,自然就接受了。”
陆母点头,靠在丈夫肩上。
“老陆,”她说,“我明天...要炖鸡汤。给星衍补补,也给...给小沈补补。他看起来也瘦了。”
陆父笑了:“好。我帮你。”
“还有,”陆母犹豫了一下,“星衍出院后...要不要让他们...搬回来住?”
陆父愣了一下:“搬回来?”
“嗯。”陆母说,“他们现在一个住公寓,一个住学校宿舍...都不是家。我想...让他们搬回来,至少住一段时间。我...我能照顾他们。”
陆父看着妻子,眼睛也热了。
这个固执的女人,一旦想通了,就会用尽全力去爱。
用她自己的方式。
“好。”他说,“等星衍出院,我跟他们说。”
陆母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累了。
身心俱疲。
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轻松。
像是一直背负的重担,突然卸下了。
她想起病房里,儿子和沈清辞握在一起的手。
想起沈清辞看儿子时温柔的眼神。
想起他说“我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
也许,爱情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不分男女,不分对错。
只是两个灵魂,找到彼此,决定共度余生。
而她作为母亲,该做的不是反对,不是阻拦。
而是...祝福。
用尽全力,祝福他们。
“老陆,”她轻声说,“我睡了。”
“睡吧。”陆父说,“明天一切都会更好。”
沈清辞没睡。
他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握着陆星衍的手,闭目养神。
陆星衍动了一下,醒了。
“清辞?”他轻声唤道。
沈清辞立刻抬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陆星衍说,“你...你没睡?”
“睡了会儿。”沈清辞说,“你继续睡。”
陆星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清辞,上来。”
“什么?”
“上来。”陆星衍往旁边挪了挪,“床够大,你上来睡。”
沈清辞犹豫:“会碰到你的输液管...”
“小心点就行。”陆星衍说,“我想你抱着我睡。”
沈清辞的心柔软成一滩水。
他小心地脱掉鞋,躺到床上,侧身,轻轻抱住陆星衍。
动作很小心,怕碰到针头,怕压到他。
但拥抱很紧,很温暖。
陆星衍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清辞。”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睡吧。”
“嗯。”
他们相拥而眠。
像很多年前,高中时有一次陆星衍发烧,沈清辞去他家照顾他,两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是这样抱着。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是爱情。
只知道,抱着对方,很安心。
现在他们知道了。
这是爱情。
是历经磨难,终于被祝福的爱情。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像一场温柔的梦。
而梦,终于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