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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咖啡馆的单独约见 桌上的 ...


  •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沈清辞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来爬去,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周六上午的画面:陆母冷漠的脸,那扇“砰”一声关上的门,母亲流泪的眼睛,父亲紧握的拳头。还有...陆星衍隔着两层楼窗户望下来的眼神,那个无声的“等我”的口型。

      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给陆星衍发了信息,说“我没事,别担心”。陆星衍回复“对不起”,然后告诉他陆母的态度有微妙软化,但也提醒他“我妈可能会做更极端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更极端的事?

      沈清辞苦笑。还能怎么极端呢?当面羞辱过了,调查报告也做了,连全家一起上门都被拒之门外。难道还能...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沈清辞皱皱眉,接起来:“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他熟悉但此刻冷冰冰的声音:“沈清辞,是我,陆星衍的母亲。”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像是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面试。

      “阿姨,”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好。”

      “下午两点,南岸咖啡馆,3号包厢。”陆母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见一面。单独。别告诉星衍。”

      沈清辞握紧手机:“阿姨,我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陆母打断,“重要的是我要见你,要跟你把话说清楚。来不来随你,但我建议你来。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电话挂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响着。

      沈清辞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紧张,不安,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意思?是要彻底摊牌,彻底拒绝?还是...有转机?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沈清辞提前十分钟到了。他特意选了身简单的休闲装——浅灰色针织衫,深色长裤,没有穿西装。他不想显得太正式,太有攻击性。今天他不是来谈判的商人,而是一个...想争取爱情的人。

      咖啡馆在一个安静的街区,装修精致,有包厢,适合谈事情。沈清辞走进门,服务生迎上来:“先生几位?”

      “约了人,3号包厢。”

      “陆女士已经到了,这边请。”

      陆女士已经到了。

      沈清辞的心又紧了一下。她提前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重视这次见面?还是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他来接受宣判?

      他跟着服务生往里走,穿过大堂,走过一个转角,来到包厢区。3号包厢在最里面,门关着。

      服务生敲了敲门:“陆女士,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陆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里摆着绿植。陆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她穿着米色羊绒衫,珍珠耳钉,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优雅的贵妇人——如果忽略她脸上那种审视的、冷漠的表情的话。

      “阿姨。”沈清辞点头打招呼。

      “坐。”陆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清辞坐下。服务生问他要喝什么,他说“美式,谢谢”,然后服务生退出去,关上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

      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能听到...陆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轻,但很有节奏。

      像在倒计时,像在等他先开口,像在...宣告谁才是这场对话的主导者。

      沈清辞决定打破沉默。

      “阿姨,”他说,“谢谢您愿意见我。”

      陆母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眼睛和陆星衍很像,都是那种漂亮的桃花眼,但陆星衍的眼睛里有温暖,有星光,而陆母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评估。

      “我不是来听你道谢的。”陆母说,“我是来跟你把事情说清楚的。”

      “您说。”

      陆母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沈清辞,”她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和星衍在一起吗?”

      沈清辞点头:“您觉得我配不上他。”

      “不是我觉得,”陆母纠正,“是事实如此。”

      她打开放在身旁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之前那份调查报告,而是更薄的,看起来像是她自己整理的文件。

      “我们来分析一下,”陆母说,语气像在给学生上课,“首先,家庭背景。你父亲沈建国,1959年生,大学普通本科,1995年创业,2014年涉嫌经济案件被调查,虽然2019年翻案,但这个记录永远在。你母亲林婉如,1962年生,自由画家,无固定收入,无社保。你,沈清辞,1988年生,高中学历(未在国内完成大学),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2019年创业,公司目前估值...据我所知大约十五亿。对吗?”

      她说得很准确,像在念一份简历。

      沈清辞点头:“基本正确。”

      “好。”陆母把文件夹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现在来看星衍。我儿子,陆星衍,1988年生,云城一中毕业,高考全省第一,华清大学本硕博连读,28岁成为华清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学术成果丰硕,未来有希望成为院士。父亲陆振华,建筑公司总裁,母亲苏素华,大学文学教授。家庭清白,社会地位稳固。”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清辞:“现在,请你用客观理性的眼光告诉我:这两个人,般配吗?”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阿姨,如果您要比较这些外在条件,我承认,在某些方面我不如星衍。但感情不是比较条件,感情是——”

      “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陆母打断,“沈清辞,你也是商人,你应该明白:在现实社会里,人们看重的就是这些条件。门当户对,不是封建思想,是社会运行的潜规则。两个条件差距太大的人在一起,注定会出问题。”

      “我和星衍不是‘条件差距太大’,”沈清辞说,“我们是互补。他是学者,我是商人;他擅长理论研究,我擅长实践应用;他内向严谨,我外向灵活。我们在一起,可以互相成就,不是谁拖累谁。”

      陆母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还是太天真”的笑。

      “互相成就?”她说,“沈清辞,你想象得太美好了。现实是:你和星衍在一起,会毁掉他的学术前途。同事们会怎么看他?学生们会怎么议论他?学术界是很看重声誉的地方,一个‘同性恋’的标签,足以让很多机会对他关闭。”

      “阿姨,”沈清辞说,“现在已经是2021年了,社会在进步,人们的观念在改变。很多国家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很多公开的同性伴侣一样事业成功。星衍的学术能力是实实在在的,不会因为他的性取向就被否定。”

      “那是国外!”陆母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中国!我们有自己的国情,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在这里,同性恋就是不被接受的,就是会被歧视的!你难道要让星衍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吗?”

      “我们可以选择不在乎。”沈清辞说。

      “你可以不在乎,因为你是商人,你的客户只看你的产品,不看你的私生活。”陆母盯着他,“但星衍是学者,是教授,他要面对的是学生,是同事,是学术圈的评价体系。他能不在乎吗?他敢不在乎吗?”

      沈清辞语塞了。

      他知道陆母说的是事实。在中国,同性恋的生存环境确实比国外艰难。学术圈又尤其保守,一个公开的同性恋教授,确实可能面临很多无形的压力。

      “而且,”陆母继续说,“除了社会压力,还有更现实的问题:你们老了怎么办?没有孩子,没有法律保障,生病了谁照顾?谁签字?这些,你们考虑过吗?”

      “我们考虑过。”沈清辞说,“关于孩子,我们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代孕。关于法律保障,我们可以去国外注册结婚,或者在国内签意定监护协议。关于养老,我们有能力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规划?”陆母冷笑,“沈清辞,你太年轻了。人生不是你想规划就能规划的。意外随时会发生,疾病随时会降临。到那时候,你们所谓的‘爱情’,能当药吃吗?能当钱花吗?”

      沈清辞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他感觉自己在打一场注定要输的仗。因为陆母不是不讲理,她是太讲理了——用一整套现实主义的逻辑,把他的爱情解构得一文不值。

      “阿姨,”他努力保持冷静,“我明白您的担忧。但我想请您相信:我爱星衍,我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他,给他幸福。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想了十年,等了十年,才终于又和他在一起的。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陆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沈清辞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支票本,还有一支笔。

      沈清辞愣住了。

      “阿姨,您这是...”

      陆母在支票上写下数字,然后撕下来,推到沈清辞面前。

      “五百万。”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这杯咖啡三十块”,“够不够?离开星衍,这钱是你的。”

      沈清辞看着那张支票。

      支票很新,墨迹还没干。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陆母的名字:苏素华。金额:5,000,000.00。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零的支票,不是在公司账户上,而是在...这种场合。

      他觉得荒谬,觉得可笑,觉得...心寒。

      “阿姨,”他抬起眼睛,看着陆母,“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陆母反问,“为了感情?为了爱情?沈清辞,别天真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沈清辞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苦涩的,又带着点讽刺的笑。

      “阿姨,”他说,“您知道我公司的估值是多少吗?”

      陆母皱眉:“刚才说了,十五亿左右。”

      “对,十五亿。”沈清辞说,“那您知道十五亿是多少钱吗?是您这张支票的三百倍。”

      他拿起那张支票,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阿姨,我不需要您的钱。”他说,“如果您真的要用钱来衡量的话...我可以把我公司的股份全部给您,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您,换您一个同意,换您接受我和星衍在一起。”

      陆母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就稳住了,但沈清辞看到了。

      “你...”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在炫耀,”沈清辞说,“我只是想告诉您:对我来说,星衍比钱重要。比十五亿重要,比一切重要。”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更沉重。

      服务生敲门进来,送上沈清辞的美式咖啡。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但没人有心思喝。

      服务生退出去后,陆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依然坚定:

      “沈清辞,就算你不在乎钱,就算你们感情很深,但有些事...不是感情深就能解决的。”

      “比如?”

      “比如,社会接受度。”陆母说,“比如,亲戚朋友的目光。比如,你们老了之后的孤独。这些现实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沈清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他需要这种苦味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阿姨,”他说,“关于社会接受度,我知道很难,但我们在努力。星衍的实验室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我们在用专业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当人们看到我们的成果,看到我们对社会的贡献,也许就会慢慢改变看法。”

      “关于亲戚朋友,”他继续说,“我们不需要所有人的祝福。我们只需要真正关心我们的人的理解。您的理解,陆叔叔的理解,我父母的理解——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老了之后...”沈清辞停顿了一下,“我们会提前规划。我们会建立足够的医疗保障,会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会有彼此陪伴。而且,我们会有孩子——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孩子,但我们会爱他们,他们会爱我们。这样,老了也不会孤独。”

      他说得很认真,很诚恳,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陆母的表情告诉他:她没有被说服。

      “沈清辞,”陆母说,“你太理想化了。现实生活不是童话,不是你说‘我们要幸福’就能幸福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反对吗?因为我见过太多悲剧。”

      沈清辞抬起头。

      “我有一个远房表姐,”陆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她女儿也是...同性恋。找了个女朋友,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不顾家人反对同居了。刚开始还好,但时间长了,问题就出来了:社会歧视,工作难找,亲戚疏远...最后,那个女孩受不了压力,自杀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我表姐的女儿,”陆母继续说,眼睛看着窗外,“从那以后就疯了。真的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我表姐一夜白头,现在整个人都垮了。”

      她转回头,看着沈清辞:“你知道我每次去看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当初她们听家人的话,分手,各自结婚,现在是不是都好好的,有家庭,有孩子,过着正常的生活?”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那只是个例”,想说“我和星衍不会那样”,想说...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陆母的眼睛红了。

      这个强势的、冷漠的、用理性武装自己的女人,此刻眼睛里有着真实的恐惧和痛苦。

      “沈清辞,”陆母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是要为难你,我是...我是怕。我怕星衍走那条路,我怕他受伤,我怕他将来后悔,我怕...我怕失去他。”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虽然很快又抬起来,恢复了平静,但沈清辞看到了她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这一刻,沈清辞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陆母这么固执,这么极端,这么...不近人情。

      不是因为不爱儿子,而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害怕,爱到要用一切手段把儿子拉回“安全”的轨道,哪怕那个轨道不是儿子想要的。

      “阿姨,”沈清辞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理解您的害怕。真的。但我想请您相信:我和星衍,和您说的那个案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母问,声音还有点抖。

      “首先,我们经济独立。”沈清辞说,“我们有能力应对生活的压力,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其次,我们心智成熟。我们不是冲动的小孩,是经历过分离、成长、思考后才决定在一起的成年人。最后...”

      他顿了顿:“我们有十年的感情基础。我们了解彼此,信任彼此,愿意为彼此承担一切。”

      陆母没说话。

      她看着沈清辞,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坚定而诚恳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动摇了。

      但很快,她又硬起心肠。

      “沈清辞,”她说,“就算我相信你是真心的,就算我相信你们能应对困难,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能应对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当热情褪去,当现实的压力越来越大,当你们开始争吵,开始厌倦...那时候,你们还能坚持吗?”

      “能。”沈清辞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们经历过分离。我们知道没有彼此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们知道那比任何困难都痛苦。所以,我们不会轻易放弃。”

      陆母沉默了。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用冰凉的水浇灭心里的什么情绪。

      “沈清辞,”她终于说,“我今天叫你出来,本来是想用钱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看来,钱解决不了。”

      她把支票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扔进烟灰缸里。

      “但我还是不能同意。”她说,“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是因为你不配,而是因为...因为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我接受不了我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接受不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接受不了...我的孙子是从代孕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她说得很直白,很残忍,但也很真实。

      这就是代际价值观的冲突:在沈清辞看来,爱最重要;在陆母看来,“正常”最重要。

      “阿姨,”沈清辞说,“我知道让您接受需要时间。我不求您现在就点头,我只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您慢慢了解,慢慢看到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是值得尊重的。”

      陆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手提包。

      “沈清辞,”她说,“我不会改变主意。但...我今天看到你的态度了。你比我想象的...更认真。”

      她顿了顿:“但这不代表我同意。我还是反对。而且我会继续反对,直到你放弃为止。”

      说完,她转身离开包厢。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账单我付过了。”她说,“再见。”

      门开了,又关上。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看着烟灰缸里撕碎的支票,看着...桌上那杯几乎没动的柠檬水。

      他觉得累。

      累到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但他知道,他没有输。

      因为至少,陆母看到了他的态度。至少,她没有再说什么“那是病”那样伤人的话。至少...她承认他“比想象中更认真”。

      这是进步。

      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是进步。

      他端起咖啡,把已经凉透的苦咖啡一饮而尽。

      然后拿出手机,给陆星衍发信息。

      不是用旧手机,而是用另一个不常用的号码——他知道陆母可能会检查陆星衍的手机,所以他必须小心。

      “见完了。你妈妈还是反对,但态度有变化。她说我‘比想象中更认真’。这是好事。别担心,我没事。爱你。”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我回公司。你好好在家,别让你妈妈起疑。”

      “我想见你。”

      “我也想。但再忍忍。等时机。”

      “...好。清辞,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一起要面对的困难。”

      “嗯。一起面对。”

      沈清辞看着“一起面对”这四个字,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是的,一起面对。

      无论多难。

      陆星衍坐在自己房间里,握着手机,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母亲下午出去了,说是“见个朋友”。但他猜到,母亲一定是去见沈清辞了。

      他担心,不安,害怕母亲会说更难听的话,怕沈清辞会受伤。

      但现在,看到沈清辞发来的信息,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比想象中更认真”。

      这句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难得的认可了。

      门被敲响了。

      “进来。”陆星衍说。

      门开了,陆母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表情平静,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对话。

      “星衍,”她说,“下午我要整理书房,你爸在睡觉,你别弄出太大动静。”

      “好。”陆星衍点头。

      陆母转身要走,但又停住。

      “星衍,”她背对着儿子,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妈妈一直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妈,您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呢?清辞他...他真的很好。您今天见到他了吧?您应该看到了,他不是您想象的那种人。”

      陆母转过身,看着他:“我看到了。他很认真,很诚恳,甚至...愿意用他所有的财产来换我同意。”

      陆星衍愣住了。

      “他...这么说?”

      “嗯。”陆母点头,“但我没同意。因为星衍,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是妈妈心里过不去。”

      她的眼睛红了。

      “妈妈活了五十多年,一直以为你会娶个温柔贤惠的女孩,生个可爱的孩子,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可现在...现在你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妈妈害怕,妈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妈...”陆星衍走上前,想抱住母亲,但陆母退后了一步。

      “别碰我,”她说,“让我说完。”

      陆星衍停住。

      “星衍,”陆母的声音在颤抖,“妈妈爱你,比爱自己的生命还爱你。所以妈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一条艰难的路。就算那条路上有你爱的人,就算那个人很好...妈妈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陆星衍问,声音也哽咽了,“为什么您宁愿我痛苦,也要逼我走您认为‘正确’的路?”

      “因为妈妈觉得,短暂的痛苦,比一辈子的艰难要好。”陆母说,“你现在觉得爱他,觉得没有他活不下去。但时间会改变一切。等你年纪大了,等你看到别人都有家庭有孩子,等你老了孤独一人...那时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陆星衍说,“妈,我已经等了八年了。那八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想他。那八年已经证明了:没有他,我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陆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星衍...”她哭着说,“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妈妈...”

      “妈,不是我逼您,是您在逼我。”陆星衍也哭了,“您要我放弃我爱的人,要我背叛我自己的心,要我...要我假装成一个正常人,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孩,去过一个虚假的人生。那样的人生,就算看起来再‘正确’,对我来说也是地狱。”

      母子俩站在房间门口,对着流泪。

      这是陆星衍记忆中,母亲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这么伤心。

      也是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如此坚定地捍卫自己的选择。

      “妈,”他擦掉眼泪,“我知道您爱我。我也爱您。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就算那条路很难,就算会受伤,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请您...请您尊重我的选择,好吗?”

      陆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开。

      没有回答。

      但陆星衍知道,母亲动摇了。

      因为如果她真的铁了心,她会继续争吵,会继续反对,会...而不是这样哭着离开。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信息:

      “我刚和我妈谈了。她哭了。我也哭了。但她没再说反对的话,只是哭。我觉得...她在动摇。”

      沈清辞很快回复:“别逼她太紧。给她时间。也给我们时间。”

      “嗯。清辞,我想你。”

      “我也想你。很快,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见面了。我保证。”

      “怎么保证?”

      “用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保证。”沈清辞说,“阿衍,相信我。我会让一切好起来的。”

      陆星衍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的,他相信。

      相信沈清辞,相信他们的感情,相信...未来。

      晚餐时,陆母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默默吃饭,不说话。

      陆父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叹了口气:“吃饭吧,都别想太多。日子还长,慢慢来。”

      陆星衍点头:“爸,您多吃点鱼。”

      陆母突然开口:“星衍,你明天...要回学校吧?”

      “嗯,明天上午有课。”

      “那早点休息。”陆母说,“别熬夜。”

      很平常的关心,但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珍贵。

      陆星衍点头:“好。妈,您也早点休息。”

      陆母“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再那么压抑,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陆星衍知道,虽然问题还没解决,虽然母亲还没接受,但至少...他们在对话了。

      而不是单方面的反对和拒绝。

      这就是进步。

      沈清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

      他在写计划。

      一个详细的,长期的,如何赢得陆母同意的计划。

      第一步:继续通过合作项目展现专业能力,让陆母看到他的价值。

      第二步:争取陆父的支持——明天下午的“偶遇”是关键。

      第三步:慢慢渗透,通过陆星衍传递正面信息,让陆母了解真实的他。

      第四步:如果以上都失败,考虑暂时搬离这个城市,给彼此空间和时间。

      他一条一条地写,写得非常详细。

      写着写着,他想起今天陆母说的话:“你能应对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他在心里回答:一辈子。

      如果一辈子不够,那就下辈子。

      反正,他认定了陆星衍。

      就像十六岁那年,在篮球场上第一次看到那个清冷的少年时,他就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十年过去,八年分离,重逢,相爱,面对家庭的反对...

      一切都在变,只有这份感情没变。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陆星衍就在那里。

      在等他。

      在爱他。

      让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

      他拿出手机,给陆星衍发最后一条信息:

      “阿衍,晚安。明天会是新的一天。我们一起加油。”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他要见陆父。

      那将是另一场硬仗。

      但他准备好了。

      为了陆星衍,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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