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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周五晚七点的固定仪式
面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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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里热气蒸腾。
牛肉汤的浓郁香气,煮面的水汽,醋和辣椒油的刺鼻气味,还有...人声。周五晚上,面馆坐满了学生和附近的居民,嘈杂但充满生活气息。
靠窗的第三张桌子,陆星衍和沈清辞面对面坐着。
两人都刚洗过澡——学校体育馆里有简陋的淋浴间,他们打完球后简单冲了一下,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陆星衍的刘海贴在额前,沈清辞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额前还是垂着几缕湿发。
桌上摆着两碗牛肉面,加量,多葱,不要香菜——这是他们第四次来,老板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喜好。
还有两瓶电解质水——这次是陆星衍带的,他自己煮的,加了柠檬和蜂蜜,装在保温杯里。沈清辞尝了一口,说“比买的好喝”,陆星衍耳朵微红,说“随便煮的”。
面刚上,热气腾腾。
沈清辞拿起醋瓶,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然后看向陆星衍:“你要吗?”
陆星衍摇头:“不要。”
“还是老样子。”沈清辞笑,把醋瓶放下。
两人开始吃面。
吃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眼神交汇,又各自低下头。
周围的嘈杂像是背景音,隔出了一方属于他们的安静空间。
“老板!”一个学生喊,“加一份牛肉!”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窗边的两人,笑了:
“陆老师,沈总,又一起来啦!今天打得怎么样?”
沈清辞抬头,笑着回应:“还行。陆老师今天投进了三个三分。”
陆星衍低头吃面,耳朵又红了。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多吃点,补补体力!”
说完又钻进厨房。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红了的耳朵,笑得更深了。
“老板都认识我们了。”他说。
“嗯。”陆星衍应道,继续吃面。
“感觉...像固定节目。”沈清辞说,“周五晚上,打球,吃面,回家。”
陆星衍抬起头,看着他。
“不好吗?”他问。
“好。”沈清辞认真地说,“很好。我喜欢这种...规律。”
规律。
过去一周,他们的生活,确实形成了一种新的规律。
每周五晚七点,云城一中篮球场。
第一次是试探(虽然以护膝的沉重话题结束),第二次陆星衍带了自制的电解质水,第三次沈清辞带了专业护膝(他研究了一周运动医学,选了一款最适合膝盖旧伤的),第四次...也就是今天,他们已经自然地形成了一套流程:
六点半,各自从实验室出发。
七点,球场见。
热身十分钟,打球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视体力而定)。
然后去体育馆冲澡,换衣服。
八点半左右,步行到校门口的“老陈面馆”,吃一碗牛肉面。
九点左右,沈清辞送陆星衍回云锦苑。
九点半,陆星衍到家,沈清辞回酒店。
然后,在微信上简单说一句“到了”“晚安”。
这就是他们的周五夜晚。
规律,简单,但...充实。
第二次约球,是在第一次的三天后。
那天下午,沈清辞在实验室问:“周五还打球吗?”
陆星衍正在看论文,头也不抬:“嗯。”
“老时间老地方?”
“嗯。”
对话简洁得像工作安排。
但周五晚上,陆星衍背了一个更大的运动包。
打球打到一半休息时,沈清辞照例递上矿泉水,陆星衍却说:
“我带了水。”
他从包里拿出两个保温杯,递给沈清辞一个。
沈清辞接过,打开,闻到柠檬和蜂蜜的清香。
“这是什么?”他问。
“电解质水。”陆星衍说,语气很平常,“自己煮的。运动后喝比白水好。”
沈清辞尝了一口。
微酸,微甜,温度刚好。
“好喝。”他说,“你...特意煮的?”
陆星衍低头喝水,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清辞的心,暖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电解质水比白水好”的问题。
这是陆星衍在回应他的“追求”。
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
那天晚上,他们多打了十分钟。
因为陆星衍说“体力好像好点了”。
沈清辞知道,其实不是体力好了,是...心情好了。
第三次约球前,沈清辞消失了两天。
不是真的消失,是没在实验室出现。他给陆星衍发消息说“有点事要处理,周四回来”。
陆星衍回复“好”,没多问。
但心里有点...不安。
不是怀疑,是...不习惯。
不习惯在实验室看不到沈清辞,不习惯午餐时对面座位空着,不习惯...抬头时,看不到那个会对他微笑的人。
他以为沈清辞是回京都处理公司事务了。
但周四下午,沈清辞回来了。
背着一个小包。
下午开会时,他把包放在脚边。
会议结束,其他人离开后,沈清辞叫住陆星衍。
“这个,”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陆星衍,“给你的。”
陆星衍接过,打开。
是一个运动护膝。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看起来很专业的,有支撑条,有透气网,标签上全是英文,写着“医用级膝盖支撑”。
“我研究了一下。”沈清辞说,语气很认真,“你那个旧护膝太紧,材质也不好,长时间戴会影响血液循环。这个是专门为韧带旧伤设计的,支撑性好,透气,也不容易移位。我咨询了运动医学的专家——斯坦福的校友,他推荐的。”
陆星衍看着那个护膝,又看看沈清辞。
“你...专门去研究了?”他问。
“嗯。”沈清辞点头,“还看了很多论文,关于膝盖旧伤的康复和防护。你这个伤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小心,不能大意。”
陆星衍的手指,摩挲着护膝的材质。
很软,但很有韧性。
“谢谢。”他说。
“不谢。”沈清辞笑,“周五试试?”
周五,陆星衍试了。
确实不一样。
更贴合,更舒适,支撑感更好,而且...不勒。
打球时,他甚至感觉左膝更轻松了,像是卸下了一个隐形的负担。
休息时,沈清辞蹲下来检查护膝的位置,问:“感觉怎么样?”
“很好。”陆星衍说,“不紧,也不滑。”
“那就好。”沈清辞站起来,笑,“看来研究没白做。”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很轻地说:
“下次...别花这么多时间研究这个。你公司不忙吗?”
沈清辞摇头:“公司的事可以安排。你的事...不能耽误。”
你的事,不能耽误。
陆星衍的心,又紧了一下。
但这次,是温暖的紧。
面吃完了。
陆星衍的汤喝了一半,沈清辞的汤全喝完了。
两人放下筷子,对视。
“饱了?”沈清辞问。
“嗯。”陆星衍点头。
“那...走?”
“好。”
他们起身,沈清辞去结账——这次是陆星衍想结,但沈清辞说“上次是你带的电解质水,这次该我”,陆星衍就没再争。
走出面馆,夜风微凉。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车停在学校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下周五,”沈清辞突然说,“可能要下雨。”
陆星衍看了看天:“天气预报说了?”
“嗯。”沈清辞说,“如果下雨...还打吗?”
陆星衍想了想。
“体育馆应该可以借。”他说,“室内场。”
“好。”沈清辞笑了,“那就室内场。”
沉默地走了一段。
陆星衍突然问:
“你公司...最近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过去几次,他们的聊天范围很有限:篮球,面馆,偶尔提到实验室的工作,但很少涉及更深的内容——比如沈清辞的公司,比如陆星衍的家庭,比如...感情。
他们在小心翼翼地,划定一个安全区。
在安全区内,他们可以自然地互动,可以建立新的习惯,可以...慢慢找回熟悉感。
但安全区外,是十年分离留下的空白,是那些尚未完全消化完的真相,是...未来可能面对的挑战。
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踏出安全区。
所以陆星衍问这个问题,算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还好。国内业务在拓展,有几个新项目在谈。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边,公司的事交给团队了。”
“不影响吗?”陆星衍问。
“影响肯定有。”沈清辞说,“但...值得。”
值得。
为了你,值得。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陆星衍听懂了。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如果...需要回京都处理事情,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下,陆星衍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你在赶我走?”沈清辞问,语气里有一丝玩笑,但也有一丝紧张。
“不是。”陆星衍摇头,“是...不想你因为我,耽误正事。”
沈清辞笑了。
“你不是‘耽误’。”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正事。”
陆星衍的耳朵,又红了。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沈清辞跟上。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陆星衍说:
“那...如果有需要,可以回去。不用...每周五都打球。”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很认真地说:
“陆星衍,周五打球,不是你的需要,是我的需要。”
陆星衍转头看他。
“我需要这个。”沈清辞说,“需要每周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和你一起,做一件我们都喜欢的事。需要...这种规律,这种...可以期待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这十年,我的人生里,很少有可以期待的东西。但现在,有了。每周五晚上七点,我可以期待见到你,可以期待和你打球,可以期待...和你一起吃面,聊天,然后送你回家。”
“所以,这不是你给我的‘恩赐’。这是...我给自己争取来的幸福。”
“除非你不想打了,否则,我不会缺席任何一次周五。”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陆星衍的心湖。
泛起涟漪。
陆星衍看着他,看着路灯下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珍惜。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每周五。”
“每周五。”沈清辞重复,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很明亮。
周五,果然下雨了。
不是大雨,是那种绵绵的秋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不会立刻湿透,但时间久了,衣服会变得潮乎乎的。
下午,沈清辞给陆星衍发消息:
“下雨了。体育馆借到了,室内场。老时间?”
陆星衍回复:
“好。”
晚上七点,云城一中室内体育馆。
体育馆不大,是那种老式的建筑,屋顶很高,灯光有些昏暗。因为是周五晚上,又下雨,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空旷的场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噗,噗,噗。
很有节奏。
像是为他们的运动伴奏。
今天两人状态都很好。
也许是因为室内场更舒服,也许是因为...经过前四周的磨合,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
配合更默契了。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陆星衍的投篮命中率提高了,沈清辞的突破也更流畅了。
他们甚至打了一场小小的“比赛”——不是正规的比赛,就是轮流进攻,计分,谁先到11分谁赢。
沈清辞赢了,11比9。
“你放水了。”沈清辞说,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没有。”陆星衍也喘着气,“是你今天状态好。”
“是你让着我。”
“是你进步了。”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休息时,他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着陆星衍带来的电解质水。
场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旷的空间,让声音有了回音。
“这感觉...”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像回到高中。”
陆星衍转头看他。
“高中时,下雨天,我们也在室内馆打过球。”沈清辞继续说,眼神有些悠远,“记得吗?有一次也是周五,下雨,其他人都回家了,就我们俩。打到管理员来赶人。”
陆星衍记得。
他记得那个下雨的周五,记得空旷的体育馆,记得他和沈清辞打到浑身湿透,记得管理员大叔无奈地说“你们两个小子,下雨天不回家,在这里打球,不怕感冒啊”。
记得...打完球后,他们一起骑车回家,雨已经停了,路上湿漉漉的,路灯照在水洼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记得...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脑子里全是沈清辞运球时的背影,投篮时的侧脸,还有...笑起来的酒窝。
“记得。”陆星衍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补充:
“但不一样了。”
沈清辞转头看他:“什么不一样了?”
“我们。”陆星衍说,“高中时...我们只是同学,是朋友。”
而现在,他们是...恋人。
是分离了十年,又重新在一起的恋人。
是经历了痛苦、误解、真相、和眼泪之后,才终于可以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的恋人。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嗯,我们都更好了。”
陆星衍看着他。
沈清辞也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高中时的我们,很好。但现在的我们...更成熟,更懂得珍惜,更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陆星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空荡的篮球场,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飞舞的尘埃。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篮球。
走到三分线外。
转身,看向沈清辞。
“希望如此。”他说。
然后,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沈清辞笑了。
他也站起来,走到陆星衍身边。
“一定如此。”他说。
然后,他接过篮球,也投了一个三分。
也进了。
两人对视,笑了。
雨还在下。
窗外,夜色深沉。
但场馆里,灯光温暖。
他们的周五仪式,在雨中,依然继续。
打完球,冲完澡,走出体育馆时,雨已经小了。
变成了毛毛细雨,像雾一样,在空中飘着。
“还吃面吗?”沈清辞问。
陆星衍看了看时间:“老板应该还没关。”
“那...走?”
“走。”
他们没打伞,就那样走在细雨中。
头发很快被打湿了,衣服也潮乎乎的,但两人都不在意。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看到他们,笑:
“下雨还来啊?真执着!”
“风雨无阻。”沈清辞笑着说。
老板给他们上了面,还额外送了一小碟泡菜。
“暖暖身子。”老板说,“秋天了,别感冒。”
“谢谢老板。”陆星衍说。
吃完面,沈清辞送陆星衍回云锦苑。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下周,”沈清辞说,“应该不会下雨了。”
“嗯。”陆星衍应道。
“那...还是老地方?”
“好。”
陆星衍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沈清辞叫住他。
陆星衍转头。
沈清辞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什么?”陆星衍问。
“姜茶。”沈清辞说,“刚才在面馆买的。老板自己煮的,说驱寒。你回去喝一杯,别感冒。”
陆星衍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小包姜糖。
“谢谢。”他说。
“不谢。”沈清辞笑,“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
陆星衍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清辞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陆星衍挥了挥手。
沈清辞也挥了挥手。
然后,陆星衍转身,走进小区。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启动车子离开。
陆星衍回到家,洗了热水澡。
然后,他打开沈清辞给的保温杯。
姜茶的味道,立刻飘了出来。
很浓,很辣,但...很香。
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辣,但暖。
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雨后的城市,很安静。
他的心里,也很安静。
是一种...踏实的安静。
一种“我知道下周五还会见到他”的安静。
一种“我们的生活,正在形成新的规律”的安静。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消息:
“姜茶喝了,很暖。谢谢。”
沈清辞很快回复:
“那就好。晚安。”
陆星衍回复:
“晚安。”
放下手机,他看着那个保温杯。
然后,笑了。
周五晚上的篮球仪式。
已经成了他生活中,最期待的部分。
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