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蓝龙养豹指南[西幻]》赤灵灼野

66、第 66 章 意

　　意识到这一点后，卡尔萨便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

　　小到凌域告诉他的会用魔法强行压下生理反应，大到凌域在答应商烛颜对他进行改造时的平静果决。

　　他还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们还在永寂之森时，凌域在开辟魔气回路、觉醒天族血脉时的隐忍与狠绝。

　　这一切，他曾经都只当做是凌域为了变强而付出的代价，甚至也把这种“为了变强可以承受一切”的观念学了过去。只是凌域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以致于他除了在接受影豹族传承时以外，几乎从未为了变强受过什么伤。

　　以致于，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不对的。

　　还有……导致他和凌域分别十几年的那场魔兽潮。

　　他当时藏在凌域的影子里，却也能看到凌域都做了什么。那场战斗、与商烛颜的战斗，以及刚才……凌域都是在用完全无视自己生命安全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凌域说他忘了保护自己，卡尔萨是相信的。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会遗忘，所以才敢在充满元素风暴的云层中穿过，甚至可能不仅仅只是穿过。

　　凌域根本就不在乎。

　　甚至……可能潜意识里，凌域就是在追求毁灭的。

　　例如，毁灭他自己。

　　胸腔如同被抽空了一般收缩，心脏似乎也因此微微颤抖。

　　他突然伸手，猛然把凌域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尚未消散的暴乱元素例子瞬间刮在了卡尔萨身上。兽人没有龙族的坚硬龙鳞，因而很快，他全身上下也多出了不少血痕。

　　混杂着卡尔萨气息的血腥味缓缓弥散在凌域鼻尖，却比光明神的声音更让他意志震颤。

　　他随即推开卡尔萨后退几步，下意识加重了声音：“卡尔萨，你……”

　　“凌域，我以后还会这样做的。”

　　卡尔萨打断了凌域，目光沉沉地看着难得面露错愕的龙族。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被强压着的沙哑哭腔，语气却很冷静：“我说过，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而以后，凌域再受这种没有必要的伤，他也会和凌域一起受着。

　　凌域看着卡尔萨微红的眼眶，听到卡尔萨的话，话语便塞在了嗓子里。

　　他听出了卡尔萨的言下之意，不由沉默了下来。

　　他又惹得卡尔萨难过生气了。

　　而且这次，卡尔萨的难过比之前每次都要深重。

　　这确实是他的错。是他明明答应了卡尔萨不再这样，却还是下意识地在护盾破裂后没有补上，而是任由这些暴乱的魔法元素缠着自己。

　　“对不起，卡尔萨。”凌域比刚才更严肃了些。他沉声承诺：“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他从未见过卡尔萨如此决绝的态度，但他能听出来，如果他再犯这种错误，卡尔萨一定会那样做的。而且他隐约觉得，届时卡尔萨是真的会对他很失望。

　　他不希望见到那样的结果。

　　听到凌域这样的承诺，卡尔萨的面色好转了些许。但他心情显然仍然不怎么好，面对凌域时表情也仍然冷漠：“把护盾套上。”

　　凌域立刻召唤出了一个隔绝暴乱元素的寒冰护盾。

　　“你也先治疗一下伤口，好吗？”如此做完，他放轻声音，对卡尔萨说着，拿出了一瓶高级治疗药水，“我也会治疗自己的。”

　　卡尔萨又盯了他两秒，随后垂眼，也拿出了一瓶治疗药水，自己喝了。

　　见卡尔萨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凌域松了口气，也把自己手中的药剂喝了。

　　而后，他看向了地上的白精灵。

　　地上的白精灵刚才显然一直在看他们的热闹，被抓包后还下意识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但他着实动弹不得，于是又躺回了原地，撇撇嘴：“终于想起我了？你们到底抓我干什么？”

　　“你偷了生灵之冠，还捅了生命树？”凌域不答反问。

　　白精灵瞬间瞪大眼睛，张了张嘴。

　　确认了对方就是自己想找的人，凌域便问：“陨石雨，有印象？”

　　白精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啊？！”

　　“等等，等等，”白精灵看上去有点混乱了，“那个梦是真的？还是那个梦里的人是真的？你是哪个？”

　　见到他这个反应，凌域便知晓了，自己在莫桑塔瓦的环境里的直觉是对的。

　　在那个幻境里，他不仅认为那几个队友都真实存在于现实，还怀疑幻境里的就是他们本人。只是当时凌域清楚自己身处幻境，但那几个人并不清楚。

　　现在看来，他的猜测的确是正确的。而且，莫桑塔瓦应该是用了跟宋无洵类似的手段，把这几个人以做梦的形式拉进了幻境。

　　不过这些他没必要跟白精灵解释，于是只是道：“我擅长双刃剑。”

　　“你居然是那个人类？！”白精灵震惊扬声，随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凌域。

　　虽然发色瞳色和整个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甚至这个龙族看起来比梦境里那个黑发人类还要危险，但似乎强硬利落的气势的确是相同的，说话咬字的语气和习惯也相同。

　　不过，做梦换个形象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好吧……”白精灵接受了，但还是有点震撼：“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你们是准备破坏剧情吗？”

　　凌域看向卡尔萨。

　　卡尔萨收到凌域的眼神，便知道凌域这是想让他负责沟通。

　　但他根本不知道凌域的计划是什么……

　　所以，凌域是想把安排这个白精灵的任务交给他？

　　卡尔萨抿了抿唇。

　　虽然刚才凌域和这个白精灵的对话他没听懂，但也大致明白了这个白精灵的身份和作用。于是他思考片刻，道：“等元素风暴平息后，我们会送你离开白精灵聚落，给你一个传送卷轴。卷轴锚定凌霜帝国南境公爵府，那里会有人先接应你……”

　　这是他猜测凌域会做出的安排，他暂时也只能想到这样做。白精灵聚落终归不是一个适合他们谈这些的地方。或者说，他们唯一能放心聊剧情的地方，应该就只有南境公爵府了。

　　“但在此之前，你要先把生灵之冠交出来。”卡尔萨垂眼看着白精灵，说，“这个你应该早有准备，是吗？”

　　“……对。”白精灵扭了扭身子：“但你们得把我松开，我才能把我准备好的东西给你们。”

　　他说着，又有些幽怨道：“说起来，我这么配合，又打不过你们，你们该把我松开了吧？”

　　卡尔萨向凌域。

　　凌域动了动手指。

　　魔法捆绳瞬间散开，白精灵艰难地爬起来，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嘟哝：“都红了……”

　　“东西。”卡尔萨道。

　　白精灵撇撇嘴，从自己的空间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镶嵌着黄色魔法宝石的绿色头冠。

　　“这是我仿造的。”他把东西递给卡尔萨：“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能成功。不过我之前还偷过两个圣器，都是用我仿造的东西替换上去的，至今没被发现。所以应该没问题。”

　　“要不是这个剧情，我这次应该也不会被发现的才对。”白精灵愤愤不平地嘟哝。

　　凌域、卡尔萨：“……”

　　“你如果敢偷公爵府的东西……”卡尔萨冷声说。

　　白精灵一抖，随即作出向光明神发誓的手势：“我绝对不敢！”

　　“你不信光明神。”卡尔萨一针见血。

　　白精灵收回手，看向凌域：“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很守信用的。之前虽然是在梦里，但我也算是跟你出生入死很多次了吧……”

　　“你有想要的可以直接说，我没什么给不起。”凌域淡淡道，“但如果你偷，我会把你扔到你族圣女面前。”

　　“另外，我和你不熟。”

　　白精灵：“……”嘤。

　　这个人类……不对，混血，真是和梦里一样冷酷无情。

　　……

　　次日清晨，天际的元素风暴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白精灵聚落内，魔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不少原本建着树屋的巨木都倒塌在地，一些失去住处的白精灵居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圣女伊曼芙娅作为聚落中除圣子外唯一能够驱使光明元素精灵的精灵，在被毁坏的聚落主道上吟唱古精灵语的咒言。

　　白金的元素精灵于四处弥散的魔气中飞舞，播撒带有净化力量的光沙。

　　终于，弥漫的魔气大多被净化殆尽，空气恢复了纯净。但圣女的面色仍然不佳，只是身份带来的教养与向来稳重的性格，让她即便愤怒，也只是面色微冷。

　　她看着周围受伤的白精灵卫兵，再度吟唱咒语。这一次，她运用天赋的流水属性魔法施展大型治愈术，为周围所有在此战中负伤的人员进行疗愈。

　　大型治愈术极其消耗魔力，施展结束后，圣女的面色也变得苍白而虚弱。她借法杖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便见面前走来了几个英俊的青年。

　　她记得，这几个人是伊洛维尔的同学。而且在刚才，他们也为处理这些魔兽做出了不少贡献。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先行了一礼：“多谢几位阁下的帮助。各位是聚落的客人，聚落却让各位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抱歉。”

　　“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料到，况且，聚落是最大的受害者。”为首的迪兰亚特十分体面地回答，“清理魔兽是我们应该做的，圣女阁下不必多礼。只是魔兽怎么会闯入聚落？是迷宫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圣女垂眼，苦笑道：“几位会留下来，应该也是从伊洛维尔那里听说了聚落中的一些事情吧？”

　　“阁下怀疑，是那个犯人做的？”迪兰亚特微微皱眉。

　　圣女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确是这样猜测的。不过，这大概还要去看看被破坏处的具体情况，才能下定论了。”

　　迪兰亚特不置可否。

　　这几天他们到处调查那个盗窃犯，以他的宫廷生存与政治斗争积累下来的直觉，盗窃犯应该是一个十分谨慎胆小的人，不像能够做出这种大阵仗的事情的样子。

　　反而，这种毁城灭地的作风，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但终究，迪兰亚特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圣女阁下先去安顿聚落吧。伊洛维尔他们回来之后，我们会来通知你的。”迪兰亚特身边，司徒夜微笑着说，“聚落想要修复，恐怕需要耗费不少力气和时间啊。”

　　迪兰亚特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隐约觉得这个炼金术师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太对，不由得看了过去。

　　然而，黑发的炼金术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还无比自然地对他像往常一样笑了一下。

　　迪兰亚特厌恶地收回目光。

　　“那就有劳几位了。”圣女再次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