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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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鸟的叫声清晰嘹冽。宏伟庞大的舰船破着浅浪，带着周围的八艘偏小的护卫舰，背离人烟袅袅的陆地，向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行驶。
透着各色魔法光辉的半透明管道组成了宛若城堡般的能量核心，船长室镶嵌于管道之间留出的圆形空洞中。
透明的圆形落地窗后，一身简单修身便装的银发龙族，关闭了已然开始波动的奥术投影，收起了通讯器。
小型的黑色猫科生物被他另一只手抱在怀里闭眼小憩，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着。
“公爵阁下，您放心交给我们就好。”一旁的矮人船长拍了拍胸脯，说，“我霍普·飞鲨的名号就是来自多次带领我的舰队死里逃生。不论是海怪还是海啸，我和我的船员都有丰富的应对经验。别看我们这里兽人少，但全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
凌域不置可否，看了一眼窗外的晴空与海洋：“你有应对海洋魔兽的经验？”
刃风刚才把从那个水手处得来的信息发给了他。而他一看便知，迷惘海域里有魔兽。
虽然不知道这是海底有不为认知的大裂谷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但猩红的眼睛、黑紫的畸形躯体就是魔兽的特征之二。
“那倒是没有。”霍普·飞鲨摸了摸扎成一把的胡子，“不过我们舰队总计50名四环以上的魔法师，魔战士和魔弓手加起来也有百人，武器更是有炼金武器也有最先进的无魔武器。为了迷惘海域，我们的炼金术师还特地研究了一个奥术场稳定器。如此阵仗，即便是要与提赫雷斯为敌也有胜算，应付魔兽应当也不在话下。”
提赫雷斯是经常出没于奥森帝国附近海域的巨型海怪，因其拥有统领其他海怪与海洋生物的能力和强悍的战力，而被称为南海霸主。
虽然没有人知道提赫雷斯和龙族比谁更强，但大陆南部海域周边的居民普遍认为它能与龙族抗衡。
“而且，船上还有您，我们更没什么好怕的了。”霍普·飞鲨手一挥，“我们可都是都听说过，魔兽在您面前就像上岸的鱼一样毫无还手之力，魔族来了面对您也得掂量几分。”
凌域并不觉得事情会那么简单。这并非出于他对海洋的了解，而是因为宋无洵的态度。
昨晚宋无洵在和他下棋时，对他说了一句“如若你能渡过迷惘海域，我便也没有什么阻碍的理由了”。
——不过，这都是进入迷惘海域后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们阿飞狄号的船长室了。这里功能一应俱全，也能很好地监控海况。”霍普·飞鲨说着，做出了请的手势，“如果您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带您去您的舱室？”
凌域颔首，跟上了霍普·飞鲨的脚步。
提供给凌域的船舱面积不小，且就位于船长室下一层。舱室朝外的墙壁是巨大的长条形落地窗，舱室内则摆设了纹样繁复的奢华家具，一看便是奥森帝国的风格。
一进入舱室，凌域怀中的小黑豹便睁开了眼睛，从凌域怀里跳了下来。黑豹看了看凌域，在他腿边蹭过一下，随后便在舱室内巡视了起来。
“这间舱室是迪兰亚特殿下特地让炼金术师为您改造出来的，那面透明墙上施加了隐私魔法，只能从内向外看，外面没法看到里面。”霍普·飞鲨看着那个明显是兽人的兽形的小黑豹，挑了一下眉，但没多说什么，向凌域介绍道，“而且整个舱室都被特别埋刻了稳定法阵与六阶防御法阵，这里绝对是整个舰队里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咱们船上的食物恐怕没有阁下在陆地上吃的精致，毕竟原本咱们只是专门做海域寻宝、海矿挖掘和海产运输的舰队，还望您多担待。”霍普·飞鲨行了一礼，说，“后续有什么需要您都可以来船长室找我，或者随便拉个船员给您跑腿，他们在船上整天都闲得出鸟。”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他们对您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让我来处理。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每个人都是咱们舰队重要的一员。”
凌域对于别人总觉得自己会一言不合就杀人这件事习以为常，颔首道：“可以。”
“那我就不打扰阁下休息了。”霍普·飞鲨说完，便离开了舱室。
舱室门关上，凌域向周围扫视了一眼，便见卡尔萨从舱室内靠近入口处的一扇小门里走了出来，随后变成了人形。
“怎么样？”凌域问。
“是个供随身侍从休息的房间。里面没什么问题。”卡尔萨走到凌域身边，说。
凌域点了点头，抬手，寒冰元素在室内震荡开。
确认没有特殊的魔法痕迹后，他便对卡尔萨说：“武器准备好，我教你怎么控制我。”
卡尔萨眨了眨眼，身上的暗金图腾浮现，手中指爪显形。
之前在奥森帝国皇宫内的时候凌域并没有教他这个，因为整个皇宫及奥兰多尔城都被奥森帝国魔法师团的魔法笼罩，难免隔墙有耳。
这支舰队比起奥森的魔法师团差得多，远没到能够监视凌域而不被他发现的程度。
见卡尔萨准备好，凌域扬了扬唇角，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
卡尔萨愣住了。
金色的兽瞳微微睁大，映照出那只白皙的手，以及随着扣子一个个解开而露出的同样白皙的肌肤、清晰的锁骨和喉结，以及胸肌的轮廓。
卡尔萨不由得呼吸一滞。然而，他刚想移开目光，悄然发热的胸腔与脑海却骤然如被冷水泼过般冷却了下来。
胸口的布料敞开后，卡尔萨看到了爬在白皙肌肤上的，诡谲地微微蠕动着的，仿佛活着一般的黑色线团。
“凌域，这是……”他忍不住开口，有些急切地问。
“魔气核心。”凌域把上衣脱下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语气中对此毫无在意，“这是能对我一击致命的地方之一。前提是真的能够刺穿它。”
“既然说到它了，我就先给你看看我的魔气回路。”他说着，胸口处的黑色线条便开始向外蔓延延伸。
漆黑的线条很快布满了凌域的上半身，眨眼间，冰蓝的双眸之中，紫黑的气息悄然逸散。
卡尔萨微微皱起了眉。他知道自己除了认真学习以外目前什么都做不了，可他总觉得这个魔气核心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小说中的反派男二并没有这个东西。准确来说，男二身上连魔气回路都没有，只有在体内不断侵蚀内脏的积压魔气。
但他又说不出这具体是哪里不对劲，而且这总归是能给凌域带来好处的和剧情不一样的东西。
凌域察觉他的神色，安抚道：“它是有点不受控，不过比起我的天族血脉要好很多。不用担心。”
听到不受控，卡尔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凌域不由得有些无奈。他指了指自己肩膀、手臂与腰腹的几处，说：“这几个地方是我魔气回路的重点节点，只要你的韧线能扎进去，运用你的魔法流动带动我的回路流动，就能强行控制我的躯体。”
“会让你受伤吗？”卡尔萨皱着眉问。
“或许会。这就要看你能否让你的魔法更自然地引导我的魔气了。”凌域说。
卡尔萨的双眸暗了暗，抿了抿唇。
“试试吧。”见他犹豫，凌域便放轻了声音。“你的韧线能不能扎进魔气回路还不一定。而且，这是只有你能做的事情。”
如果未来出现了像先前他在迪兰亚特宫中的情况，而他无法自己清醒过来，那么就只能由卡尔萨如此来扭转事态发展。
卡尔萨沉默片刻，沉声说：“如果你难以承受……一定要告诉我。”
“好。”凌域答应道。
黑金的韧线自深色手掌掌心的图腾而出，于半道分为数条分线，直直扎入了凌域的皮肤。
白皙的肌肤上，漆黑的黑线似乎感到自己受到了侵扰，猛然间开始剧烈地扭动。但被韧线扎入的地方，黑线的交点却无法动弹分毫。
卡尔萨立刻看向凌域，便见凌域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像是并未感受到痛苦。
“很好。”凌域的唇角仍然带着浅淡而温和的笑意，“现在用你的韧线占满我的魔气回路。如果魔气开始反扑你，你就立刻收回韧线，知道吗？”
“……嗯。”卡尔萨低低地应声，只能更加专注于韧线的使用，闭上了双眼。
凌域看着面前皱着眉的青年，眼睫微垂，掩去眼底闪烁的红光。
魔气回路开始挣扎和暴乱，他自然并非毫无感觉。相反，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如同在被虫蚁撕咬，又像有钢丝在他的四肢百骸搅动。
但比起开辟回路时，这点疼痛不痛不痒。况且，他必须要让卡尔萨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直到能将他一击毙命。
源于外部的魔力窜入体内，带着某种陌生而神秘的锋利的感觉。如同利刃划过他的血管，起初毫无感觉，但却因魔气更强烈的挣扎而拉扯出了撕裂的痛感。
凌域脸上轻松的笑容消失，眉间也微微拧起。
但他没有出声，他知道只要他一出声，卡尔萨就会停下。
突然间，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迎上了风浪。
这样的晃动在稳定法阵的削减下近乎微不可查，但凌域还是发现了。
他随即朝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布上了乌云，似乎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不太像是世界意志的手笔。
目光又回到卡尔萨身上。卡尔萨还在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韧线与叛逆的魔气进行斗争，额角浸出了些许汗珠。
凌域能感受到卡尔萨的进度。他的龙角、龙鳞、龙翼已然不受控制地长了出来，整个人因剧痛而变作了半龙形态。
但他还是没有出声，艰难地从疼痛中找到了天族血脉的分支，调动出了一丝光明魔法，在卡尔萨周遭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而后，剧烈的魔气波动便猛然从他体内震荡开来，近乎要撞上舱室大门渗出舱室。
卡尔萨似乎察觉了异样，睁开眼，便看到凌域微微皱着眉的模样。同时他也察觉了窗外的天气似乎变了。
他刚看向窗外，却听凌域随即开口：“继续。”
卡尔萨重新看向凌域，便对上了那双平静到极致的龙目。
心中微微一颤，卡尔萨指尖微动，随后再次闭上了双眼。
杰菈与暗影的魔法韧线以更快的速度顺着凌域的魔气回路生长，与魔气争抢着流动空间。
“轰——轰——”
炮响的闷鸣穿过落地窗轻轻飘至室内。凌域干脆又给舱室施加了一个消音戏法，周围瞬间归于寂静。
而就在沉寂降临的下一刻，杰菈与暗影的韧线相聚，闭合。
魔力在闭合的刹那开始快速地流转，凌域体内的回路于转瞬间便彻底被陌生的循环占据。
自外部而来的魔力循环让他的熟悉的感官变得异常又陌生，仿佛躯体的意志不再属于他而属于旁人，又像是他的神经中枢连接到了他人的大脑。他尝试着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手指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便不再能有任何动静。
疼痛在适应后便缓缓褪去，徒留经络的异物感与刺麻。
黑金的细线扎在他的四肢与腰腹，汇聚的另一端连接着面前青年的掌心图腾。
凌域眼中再度带上了笑意。
而面前的兽人青年，也睁开了金色的兽瞳。
青年怔忪地看着他，似乎也对于这种连接感到极其的陌生。
“凌域……？”青年嗓音沙哑，带着些许试探与不确定。
凌域微微动了动唇瓣，但并不能说话。
兽人青年似乎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金瞳中的犹疑消失，紧接着是片刻的难以置信，和纷乱复杂得让凌域都有些看不透的情绪。
但青年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紧紧盯着他。
正当凌域开始想要不要强行调动寒冰魔法回路提醒一下卡尔萨时，他发现自己动了。
陌生的魔力循环牵引着他的身体向前，一步一步靠近卡尔萨。
直至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凌域近乎能感受到卡尔萨的呼吸时，他眨了一下眼。
凌域的脚步停下了。
他看到面前的青年眼神微颤，随后微微垂下了金色的兽瞳。
而后，他便感到看到自己抬起手，抚上了青年的脸侧。
韧线骤然抽离。
突如其来的抽痛让凌域忍不住闷哼一声，而面前青年的神色也随即变得紧张。
“没事，下次别这么快。”凌域笑了笑，指节蹭了蹭青年的脸颊。
青年的呼吸短促地停滞了一下。
“好。”他哑声说。
余光中，庞大的鳞影在落地窗外缓缓掠过。
两人随即转眸，便看到了甲板上列队的魔弓手、魔法师，以及举起魔法巨剑从魔法飞鱼上一跃而下的魔战士。
而那些魔战士的着落点，是与雨雾之中若隐若现的，比舰船要高数倍的巨大海蛇怪。
千米长的扁平带鳞躯体盘踞于海洋之中，巨大的青绿蛇头在被各样攻击击中时张开巨口，试图咬向身上的魔战士。然而魔战士利落地给它留下一道巨大的雷电伤痕后便跃回了魔法飞鱼上，被飞鱼带着飞离了海蛇怪的咬合范围。
凌域微微挑了一下眉，看向卡尔萨。
卡尔萨也正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后眨了一下眼。
“去吧。”凌域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说：“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受伤。”
卡尔萨的眼睛亮了亮，随即点了一下头：“不会。”
黑影漫延又散去，眼前的青年消失不见。
但凌域能感受到逆鳞的所在。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作战景象，以及骤然出现的一条扎入蛇怪鳞片夹缝中的黑金细线。
紧接着，便是第二条、第三条……数十条。
乘着飞鱼的魔战士们不再靠近，皆有些意外又新奇地打量着这些看似脆弱实则极其坚韧的细线。
而后，他们看向了韧线的源头。
甲板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兽人青年抬起了一只手，他的掌心便是所有黑金韧线的源头。
下一刻，只见青年指爪一攥。
深蓝的血液自海蛇怪全身各处爆出，溅满了附近的护卫舰以及主舰的甲板，也拍在了落地窗上。海蛇怪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天际，穿透了落地窗，轻轻撩动银白的发丝。
巨大的海浪随着蛇怪躯体坠入海中翻涌而来，又被魔法屏障抵挡在外。
兽人青年力竭地双膝一松，向甲板的船面摔去……
随即，便被温暖的光辉托住了身体。
巨大的治愈法阵自兽人青年脚下展开，瞬间覆盖了所有舰船与所有船员。白金的光华从法阵中飘散而出，汇入每一个受伤的人体内。
当然，尤其受到光辉宠爱的，便是拿名黑肤金瞳的兽人青年。
因过度使用魔力而虚弱至极的身体缓缓在光辉中恢复时，卡尔萨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并未去看周围璀璨的景象，而是直接回过身，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窗口。
欢呼声从周围骤然响起，数千人的舰队规模爆发出的动静震耳欲聋。
热血沸腾的船员们称赞着他令人叹为观止的实力，称颂着那个人同样令人震撼的光明魔法。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乌云悄然散开，露出了些许光线。
自上而下的光撒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地显现出弥散的，薄雾的踪迹。
当有人这一点发现时，欢呼声便渐渐停下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回头向后方看去，却见本该还看得见一点踪迹的陆地此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再转头，舰队的前方，是模糊了天地海洋的，灰白的浓雾。
——迷惘海域，位于大陆东部与中南部之间的庞大水域，其上终年飘浮着比元素风暴还要使奥术场紊乱的浓雾。浓雾行踪不定，因而迷惘海域也并非一片完全固定的海域。
其间完全紊乱的魔法，包括时间与空间魔法。
“收起船帆！换上无魔武器！把驱动换成煤炭！”
舰队长霍普·飞鲨的声音从船长室传来——
“干他海妖的，迷惘海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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