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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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一声，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缭绕云雾间的山巅亭中，黑发白袍的男子叹道：“你愈发浮躁了。”
“每晚被人拉进梦里下棋，谁都浮躁。”银发蓝瞳的男人冷淡地收回落子的手。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对手。”太虚剑尊宋无洵执起白子。
凌域抬眼看向对方：“我的梦境出问题了。”
“是。”宋无洵落下白子，叹道：“你是崖沿之舞，当更为审慎忍性。坠渊之力非凡人所能持。”
凌域虽然习惯了对方的文绉绉，但他确实除了“审慎忍性”外基本全都没听懂，于是问：“我还不够审慎？”
“我宗弟子近日都开始讨论起了你熟善熟恶。”宋无洵摇头。
“你该提醒你宗弟子专心修炼。”凌域说。
“如此傲然肆意时，我便真切感受到你是一个龙族。”宋无洵说：“但你也当知道，龙族正是在此一面过于嚣张跋扈，才从未真正成为一方霸主。凡欲极扰行、性极浊思，皆作破绽，定得天觉。”
凌域沉默片刻，道：“我会注意。”
但随即，他思考着宋无洵最后一句话，微微皱眉：“‘定得天觉’？你的意思是……”
凌域说到一半，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宋无洵笑了笑。
白衣剑尊垂眼，轻声告诫，又如呢喃自语：“不可说。”
“轰隆——”
雷声炸响，闪电的光自天边爆开，亮彻整个卧室。
凌域骤然睁开眼，听到了暴雨落在窗户上的声音。
这些年，自从他用宋无洵给的传送玉笺去过一趟大陆东部后，宋无洵就时不时就会通过各种方式来找他，说一些让他听不懂的话。
凌域对此并不反感，尤其在明确了体内的幻觉另有目的后更是如此。
宋无洵看起来想要提醒他什么，但又无法明说。
每当此时，凌域总会想起曾经那个来见他一面后便再也没出现过的天缠萨满莫桑塔瓦。
黑豹就是听了那家伙的神神叨叨后，硬要才硬要跟着自己上战场……
未来他总会一个个弄清楚。
现在，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眉目冰冷地从床上起身，利落地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直接便下到了宅邸一楼大厅，准备走出大门，走进雨里。
臃肿的中年男人从后方匆匆跑来，急忙喊：“蓝龙阁下！蓝龙大人！您……您这就要走了吗？城里可能还有魔族的残党没清理干净，那些平民也都因为没地方居住而不太安分。而且外面雨这么大，要淋着您也不好……”
冰冷的龙目回视他一眼。
中年男人立刻哑巴了。
凌域看着这个大陆中部东南侧的小城城主，想到了梦境中宋无洵的话。
他来到这座小城是因为它在暗精灵提供的名单里。他也的确很快就在这里，抓出了一个在地底下给全城人投毒的魔族。
只不过，魔族不是他要找的魔族，城里的建筑也被他毁了大半。
他抬手，从空间戒指里取了一个箱子放在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昂贵的高品质寒冰魔晶。
城主盯着箱子，眼都直了。
“下次我来这里，要看到这些被用于重建，而不是进了你的金库。”凌域说完，便走出了宅邸大门。
阴沉的雨幕里，废墟一般的城市中心，巨龙的身形在冰雾中显现。
城中正修缮房屋的兽人顿时汗毛倒竖，猛然转头，便见冰蓝的巨龙带着强风飞入了乌云之中。
……
安勒米格勒东部的花海在微雨的夜幕下泛出点点荧光，雨水打在弗纳湖里，模糊了湖畔巨大城堡的倒影。
由拥挤的数十座塔楼、两层城墙围拢而成的城堡之中灯火通明。衔接高塔的桥梁纵横交错，见者眩晕。
城堡之上，半空中，庞大的黑影自云中而出，显露裹挟寒雾的龙身。天空坠下的雨水因此变成了具有攻击力的冰针，被阻挡在魔法屏障之外。
比所有塔楼都高的成年蓝龙落在了城堡外层区域最大的喷泉广场上。一队身着光明教廷制服的人正在广场边缘等候，见状立刻向巨龙走来。
“感恩圣弗纳赐予凡间光明与圣洁。我们的教众由衷恭迎您的到来，天族阁下。”为首的光明主教恭敬地向巨龙行礼，“教皇阁下已经在礼堂入座，还请您随我前往礼堂。”
凌域扫了一眼周围空无一人的广场与街道，化作人形。
他走到主教面前：“带路。”
主教直起身，却并未转身引路，而是恭敬道：“礼堂内有不少兽人学生，还请您收一收您的气息。”
“他们不会遇到任何会‘收敛气息’的龙族。”凌域毫无动摇，“带路。”
主教点头称是，随后给了身后几名侍僧一个指示。
侍僧们手持十字权杖，吟唱咒语。
金色的法阵带着强光出现，又很快消散。光芒消散的瞬间，凌域便看到了铺着深红地毯的走廊、透明的拱形窗、以及雕花木门，以及站在门边的两个穿着华丽白金制服的青年。
两名青年对着主教行了个平级的贵族礼，随后在看向凌域时面露迟疑。
“这位是凌霜帝国的南境公爵。”主教带上了慈爱又包容的笑容，为双方做介绍，“天族阁下，这两位是学院战士系的学生，负责本次仪式的秩序。”
两名学生的表情顿时变得震惊。
“公爵阁下。”良好的贵族教养让他们立刻得体地行了礼，但在行礼的同时，他们仍难以克制地悄悄打量着凌域。
凌域时不时就会从听说过却又没见过自己的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习以为常地颔首回应。
两人将雕花木门打开，露出了其后独立的观礼台，以及观礼台下层已然满座的礼堂席位。整体装潢如礼拜堂般的礼堂一楼里有稀碎的交谈声，看样子仪式尚未开始。
凌域走到观礼台内的座位旁，看到了两个座位之一上，已然就坐的教皇昆森。
昆森是个白发苍苍的年迈半精灵。看到凌域，慈祥地笑着点头：“天族阁下。”
凌域礼节性地点头回应，坐到了昆森旁边：“昆森。”
观礼台下方，细碎的议论声逐渐消失了。
不少穿着白金制服的新生抬起头，看向了观礼台的方向。
昆森向下看了看，没对于凌域毫不收敛的气息多说什么，而是朝某个方向略一示意：“天族阁下，那个浅金发的人类小姑娘，就是我先前提到的。”
凌域也往那边扫了一眼。
远处角落的座位中，铂金色长发、长相柔美的女孩，正和身边的一个橘红发少年窃窃私语。
她的存在极其鲜明，鲜明得即便她附近同样金发、同样漂亮的女生很多，他依然能在茫茫人海中第一个聚焦于她。
她身上温暖的、光明的气息像是凛冬中的暖源，让每个迷惘孤寂的迷途者不由自主地渴望靠近。而他躯体的每个细胞，也都期望着从她身上汲取那仿佛无尽的慰藉与救赎……
绞痛骤然撕扯了他的胸口。
凌域回过神。
他看着那个铂金色长发的少女，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了一下座椅扶手。
“轰隆——”
突兀的雷声乍起，原本轻盈的雨势突然变大。
下方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微小的惊呼。
“天族大人，有什么问题吗？”昆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域沉默片刻，原本敲击扶手的手抬起，轻抵在下巴处：“她不怎么样。”
“轰！”
更大的雷声如同恰在屋顶炸开般，彻底压过了他的声音。
凌域抬眼，看向雕花繁杂华丽的穹顶。
昆森又问：“什么？”
“于我而言，她没有……”任何价值。
礼堂内明亮的火光骤然熄灭了。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学生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一名侍僧来到两人身侧说明情况：“教皇阁下，天族阁下，云端的黑暗元素与雷电元素波动异常，学院的魔法场受到了影响，恐怕接下来会有预料之外的元素风暴。”
凌域侧目看向旁边的昆森，就对上了昆森那双苍老又清明的眼睛。
元素风暴是这个世界常见的自然灾害之一，破坏力不亚于地震与飓风。
昆森对凌域笑了笑，站起身，说：“天族阁下，恐怕我要先失陪了。”
凌域没再言语，冰冷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观礼台下。
他将抵着下巴的手放下，看向了亭台之下，手指再度轻轻敲击起了扶手。
扶手之上，刺骨的寒霜逐渐爬满整把椅子，向周围的大理石地面蔓延。
礼堂内的光芒重新恢复，将每一个角落都照亮。铂金发的少女似乎和她前方的一名棕发少女起了冲突，正微皱起眉，听着前方棕发少女不停的输出。
棕发少女身边的两个男生想要拦她，也被她指责了一遍。橘红发的兽人少年微微挡在铂金发少女前面，与棕发少女理论
就在此时，铂金发少女愣了愣，随后向他的方向抬起了头。
凌域毫不避讳地与那双单纯而澄澈的眼睛对视。
体内光明魔法元素愈发汹涌，魔气核心随之再度撕扯他胸口的皮肉。
礼堂内，喧闹声渐渐停下。身穿深色长袍的教师走上了礼堂的高台，站在了宣讲桌前，宣布入学仪式开始。
少女立刻似乎有些慌乱地看向了台上的教师。
而少女身边的另一侧，似乎有什么原本未被他察觉的存在暴露出了自己。
凌域目光轻转，看向了少女的另一侧。
指尖的敲击声骤停。
在那个引人注目的少女身边……
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灿金色的兽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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