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木逢槿》渡戟

21、意料之外 一

　　一声巨响划开天际，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宋锦安的视线变得混乱无比，他顿感脑部一股剧痛袭来。
　　宋锦安想睁眼看清所发生的一切，但他的眼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怎么也看不清。
　　宋锦安抬手抹了把眼睛，视线顿时变得清晰了不少。他看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红的血液。
　　这时，他隐约听见有人叫他，“宋宝，宋锦安——”声音细若蚊蝇。
　　宋锦安的耳朵旁充斥着嗡嗡的耳鸣声，与母亲的叫唤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撑起沉重的身体，忍着脑子的晕眩与疼痛，一点一点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爬去。
　　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带着鲜血的手。
　　宋锦安伸出手用力地握紧母亲的手，不像往常的温热，而是他从没在母亲身上体会到的冰冷刺骨。
　　宋锦安的心脏停跳了一瞬，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眼睫轻颤几下，心中不安愈发猛烈。
　　宋锦安缓缓抬眼望去，随后他便看见了让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他看见母亲的胸膛正被一根柱子贯穿，鲜血早已渗透了胸口的白色连衣裙，母亲的脸色是失血过多而导致的苍白，唯有头上因被用力撞击后留下的血痕。
　　宋锦安被震惊到连连后退，他捂住有些发痛的胸口，指节泛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唔……”
　　他想说话，他想叫妈妈，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坏掉了。
　　片刻他便回神，宋锦安他立刻来到后座的门旁，用力地搬动开关，可车门却没有一点要开的迹象，他又试了试另一边，一样打不开。
　　宋锦安紧咬牙关，不让泪落下，他想尽量保持冷静，可一遍遍的尝试搬动开关，却没有半点效果。
　　车门……打不开了……
　　宋锦安松开开关，心底增生的恐惧，让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蓦然，宋锦安奋力爬进副驾驶位，安全气囊早已弹开，挡住了些许视线，他用力地去开车门，打不开，用脚踢，踹，门都丝毫不动。
　　宋锦安不相信门就这样的卡死了，他用力的拍打车窗，车门，一下又一下，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拼命地砸门，只为给妈妈求取一丝生机，可命运不饶人注定要带走他最亲近的人。
　　宋锦安有些脱力地靠门，忍了许久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到车门上。
　　这时一声轻唤“宋宝。”，将宋锦安唤回神，他猛地转身看向母亲。
　　叶茹冲宋锦安招招手，示意过来。
　　宋锦安连忙抹了把眼泪，鼻子一抽一抽地向叶茹那爬去。
　　“宋宝，过来了，让妈妈再……好好看看你。”叶茹轻声道。
　　可视线突然黑了，宋锦安感到一只冰冷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能感受到这只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宋宝……别看啦……妈妈这样不好看……”
　　宋锦安想说：“好看的，妈妈怎样都好看……”可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宋锦安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流出泪水，沾湿了母亲的掌心，沾湿了他自己的面颊。
　　叶茹感受到手心的湿润感，出声安慰道：“别哭啦……宋宝……”
　　“你不是说，你……是最坚强的嘛？”
　　宋锦安听到母亲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泪水早已糊了满脸，握着捂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将母亲冰冷的手捂热。
　　宋锦安知道母亲肯定很痛，于是他将母亲的示意不要再说了，车内一时只有宋锦安的抽噎声。
　　叶茹深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地艰难开口：“会没事的……待会救援就来了……”她顿了顿，还是渐渐放开了捂着宋锦安眼睛的手。
　　手指触上温热的肌肤，轻轻拂去宋锦安眼角流出的泪水，似想到了什么，眼底泛染上朦胧水雾：“……好遗憾……不能看着你长大成人了……”她眨了眨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叶茹的手掌扶上宋锦安的脸庞，指尖轻轻摩挲着，“没事的……妈妈只是……要去天上当天使了……”说到这里叶茹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颤抖，眼泪一滴一滴的滑下，“对不起……宋宝……是妈妈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只留你一人。”
　　叶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宋锦安，一刻也不肯眨，怕眨一下便少一秒，视线从额头到下巴，最后停留在宋锦安浸满泪水的眼睫上。
　　她的嘴张了张，想说：“妈妈……永远爱你……”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叶茹努力向宋锦安扯出一个笑容，扶着他脸庞的手逐渐脱了力，目光最终断了线。
　　宋锦安紧握着母亲的手，他使劲摇着头，似乎这样他就能留下妈妈，泪珠砸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宋锦安将头埋到妈妈的手心里，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警笛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宋锦安闭着眼睛，任由眼泪一滴滴滑落，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妈妈……我错了……今天不该……让你带我去游乐园玩的。”
　　随即他的视线蓦地一黑，沉沉地栽进了一个冰冷而没有生息的怀抱中，随后再发生的事情他也不记得了……
　　指尖传来刺痛，宋锦安蓦地回神，他低头看了眼手指。
　　原来，烟也早已燃到了尽头，可心中的苦涩感却久久难以消散。
　　一场车祸带走了最爱他的人，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他。
　　宋锦安将烟蒂丢掉，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吸入肺腑。
　　小时候的他只不过想让母亲开心起来，谁曾想，却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宋锦安想过很多遍，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叶茹，他的母亲……
　　他的眼睛微眯，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天空，任由浓郁的咖啡清香侵蚀自己的肺。
　　一滴泪珠，从宋锦安的眼角滑落，微风漫过脸颊，徐徐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如一只温热的大手，也一同将那颗泪珠拭去。
　　宋锦安怔愣的望着眼前湛蓝，澄澈无瑕的天空。
　　会是妈妈吗……也许她真的去天上当天使了……
　　一阵“铃铃——”的响声传遍校园。
　　宋锦安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连忙碾灭指尖燃着的香烟，从天台离开，悄无声息。
　　只剩零星几个烟头被他遗留在天台的围栏上。

作者有话说

　　依旧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