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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怪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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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校内凡是通向校门口或寝室楼的马路几乎处处都有人脚。
陆娇娇孤身一人混迹在人群中。
徘徊在她的颅脑里的,除了冯云云尖锐的“杂牌货”提醒外,还有后排男生还给她的点评——“挺清甜的,感觉就是正常的八宝粥,但是没那么甜,或者说甜得不太一样。”
然后,不断起争执。宋翠翠接连的拒绝与那没由来的关心混淆在一起,撕拽她的判断。
怎么就会有人那么奇怪?
上午还一如往常,到了中午就仿佛换了个芯子。
陆娇娇拧紧了眉,她抿着嘴,在不自觉中走到了岔路口。
往左是学校商超,往右是校门口。
背后还有不胜数的人在往前走,她索性就由着身体此刻的本能,向右——
不对。
她不想向右。
可偏偏没来由,身体不断影响她——该尽快回家,该尽快休息,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情。
陆娇娇在拐角处停住,她低着脸闭住眼睛,一只手死死掐住手心,用着要把一块肉给挖下来的力气掐。
她抵抗着肉身□□的拉力,逼着自己向左迈开了腿。
说来也奇怪,她只把自己往左边送出去一步,往后的每一步便都顺畅无比,刚才的禁锢感不见分毫。
陆娇娇将这离奇的插曲暂时按下,等走进了自己鲜少踏足的商超,她便开始寻找中午时宋翠翠给自己的那罐八宝粥,以及那袋宋翠翠想自留的面包。
面包在商超入口处的货架上,勉强算好找;载着八宝粥的货架则临近出口,陆娇娇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寻到手。
晚上在商超里的人不多,陆娇娇结完账就快速离开了商超,路上左顾右盼,生怕出现一张熟面孔。
匆匆离开学校,一上车,她就先把那袋面包给拆了。
前排的司机借着后视镜看了眼,温声道:“小姐饿了?”
“嗯。”她敷衍一声,手指捏到面包上。
挨着她指腹的面包不晓得到底是用多少油做出来的,黏腻感令人想迅速洗手。
陆娇娇眉头紧锁,看着刚拆封的面包,有些倒胃口。
可有关宋翠翠的记忆又浮现。
面貌与过往并无不同的女孩子带着粥和面包找到她,那么坦诚地告诉她面包想自留。
看来宋翠翠的家境也好不到哪去,这种面包都值得她喜欢。
陆娇娇眼中的嫌弃之外,又冒了点怜悯。
重新看向手里的面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等会儿找个垃圾桶把它给处理掉。
可不知为何,这第一反应之下,又平白无故地出现抵抗的欲望,好似就是不肯按照本能发展。
陆娇娇无意识地捏紧面包,可怜的蓬松小面包被捏着的一处成了压缩面包饼。
回过神,她利落地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不但违抗了第一反应,还没遵循那套一直以来都存在她心中的礼仪。
这种面包,非但是精加工食品,用料还劣质。入口以后,浓郁的香精味在口腔里爆发,甜意蓬勃到吃它的人脑袋疼,可多咀嚼几下,却不禁改变了看法。
其实,也还行。
陆娇娇就这么在车上把那袋面包连同八宝粥一块儿吃了个干净。
常规而无特色的居民楼楼下,一根电线杆不但照亮了一小片地,还使那躲在暗处的人更不惹眼。
宋络秀蹲在灌木丛前,手指摸着灌木的叶子,眼睛仰起来向上看。
在学校的时候,她勉强还能碰瓷一下“游刃有余”。
可现如今,她要面对的是原身的亲妈。
虽然这具身体的大脑贴心地告诉了她原身与父母的相处方式,但不代表她能做到和原身一模一样。
况且,她可没有和父母相处的经验。
宋络秀一恍神就把自己晃回了曾经。
回到曾经也没什么可想,无非就是听听外面的声音。听他们说,她的阿姨——她的生母——被县令看中。
于是,她的生父——宋老爷——大方地割爱,把这一妾室赠给县令。
赠出去的,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
宋络秀情不自禁地用力捏住指间叶片。
她没有喊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为“母亲”,那是她的姨。
可现在好了,她要面对宋翠翠的生母,以宋翠翠的身份。
宋络秀松开那片被自己蹂躏的叶子,撑着膝盖站起身,拖着脸凝重往楼里走。
不管怎么说,真正的宋翠翠不在了是事实,她也没办法让人家回到这具躯壳里。
而她,没有成为另一个人的打算。那就让宋翠翠的一切都成为她的吧,否则,这个书穿得就很没意思了。
宋络秀闷头爬到五楼。
这具身体瘦归瘦,但楼显然没少爬。
待打开门后,迎上来的是一地淡淡的白光。
宋络秀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随后换上拖鞋,走进那片光里。
光来自餐厅的灯,灯下是张四四方方的餐桌,一个成年人展臂那么长。
桌前,头发捞起来用个抓夹稳住的女人正端着碗,另一只手捏着筷子,从菜盘子里夹菜放碗里的饭上。
她就是原身的母亲,宋智。
“今天你回来得慢,我都回来了你才回来。”说着,宋智又往嘴里扒了不少饭,她就瞥了宋络秀一眼,随后扬起手指了指冰箱,“拿了瓶饮料回来给你,你想喝就喝,喝完了刷牙睡觉。”
“喔,谢谢。”
“你还跟我说上谢谢了?”宋智用稀奇的目光横对着宋络秀,由于腮帮子还囊着饭,她说话含糊不清:“以前怎么没看你这么有礼貌?你是不是在学校给我惹出事来了?”
“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
宋络秀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片光和那个只有她与白沐安的楼梯道上的光有些像。直至现在,她还有种进入了某个幻境的错觉。
“我想改名字。”
“改名?”宋智的眉毛皱得更狠了些,她把筷子撂下,等到嘴里的食物通通下肚后,才盯着宋络秀打量,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想到改名字了?嫌弃这个名字土了?”
“我倒也不是觉得翠翠这个名字土。”宋络秀诚心诚意地为“翠翠”辩护,“翠是很漂亮的,像以前的珠翠、点翠头面……都很精致贵气,跟土不沾边的。但是,我不想只要精致而已。”
宋智靠在椅背上,看她的神情也分析不出来她的想法。
宋络秀吊着一颗心,瞄着仿佛在思索的女人。
片刻,宋智扬起眼,看着她问:“那你想改什么样的名字?”
“宋络秀。顾太清有首诗说‘细草络危岩,岩花秀媚日承红’,里面刚好就有络和秀;络也可以是‘织络文章丽,矜严道义尊’里的络,这句诗是徐铉的。”
畅快地叙过去,哪晓得换来的是宋智的“你在说什么”表情。
宋络秀立时把自己的书包给放下来,从中翻出纸笔,径自将名字写下来给宋智看。
谁承想,宋智第一时间问的却是:“你在学校练字了?写这么漂亮的字。”
“啊,对。”宋络秀头皮发麻,立刻顺杆子爬。
宋智漫不经心地把纸往她那推了推,“行吧,周末的时候你跟我去趟派出所,还要手写申请书的,你自己先找个时间写好。”
顺利得不可思议。
然而,顺利带来的安心和雀跃,在她躺到原身那张床上时更变为怨怼——对自己的怨怼。
喝多少水都觉得干渴的喉咙好像又回到了她身上。
宋络秀攥住被子,紧闭的双眼的眼睫却不断在动。
狭窄的木床下,她卡在最深处,后背紧贴着墙壁,额头抵着被她压温了的木板。
粉尘和潮霉气全往她鼻腔里钻。
“这里搜过没有?”模模糊糊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翻了,一堆破烂。”
“说不定在楼上。”
“可得了吧,你自己看看那楼梯去,咱俩随便上一个谁,这楼板子都要塌了。”
紧接着就没了后言,但他们制造出来的动静还是传进了宋络秀的耳朵里。
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走远,她不敢爬出去。
后背黏腻的汗水已经让料子紧蹭着她后背,她不好受的不止鼻子。
宋络秀最后还是没忍住,闭上了眼睛。她想,也许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好了,离开的人都会回来,她的姨还在。
但是,她的眼睛最后睁开了,她没死。她还在床底下,和阴湿作伴。
是啊,有谁往床底下躺躺就能死呢?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宋络秀强打着精神爬出去,撑着因为一日未进食的颓然身体站起来,眯着眼睛在房间里找到茶壶,将壶里剩下的水喝了个干净。
家里有井,她不怕没水,只是食物的问题难解决。
跌跌撞撞地伏到了窗户前,她迷茫地望向窗子外。
天还是那片天。
颅内不断有审判的声音向宋络秀袭来。
“你好意思么?自己没有,就把别人的全抢过来?这具身体是宋翠翠的,而你却连个名字都不给人家留。”
她反驳:“那你让她回来啊,你让她回到这具身体里,让我重新做我的鬼去。又不是我把她的魂魄踹出去的,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既然是我的缘分,那我就要抓住。”
“强词夺理。”
宋络秀还想接着辩驳,可眼睛却骤然睁开。
耳朵才苏醒似的,终于接收到了来自闹钟的提醒。
她关掉闹钟,抬手扶着额头按揉太阳穴。
慢慢垂下手,宋络秀的神思也渐渐回到了当下这个世界里。
她低眼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单发呆。
这个世界有点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