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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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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检部近来忙得脚不沾地,违纪事件一桩接一桩,花样翻新得让人目不暇接。学生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往枪口上撞,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张大嘴办公室的新茶,香到能让人铤而走险。
张大嘴啐掉嘴里残叶,眉心拧出一道深褶,反复叩击盖着红印的纸张,连着啧了数声。
校方明令禁点外卖,冠冕堂皇说是为饮食安全,内里是否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算盘,谁也说不清。
可这张于昨夜下发的违规外卖名单上,赫然列着沉戟的名字,他瞧着膈应。
尤其是沉戟拿着处分表找他签字,完了丢一句“下次注意”后就自行滚蛋的背影,心不虚脸不热,豪无愧色,随进随出逍遥又快活,气得他无名火直冒。
学校后门树丛里藏着一根栏杆,杆头缠了张渔网,懂规矩的商家都用这网把外卖递进来。懒得亲自拿外卖的学生多,就有钻空子的人做起代拿的小生意。
昨夜沉戟那两碗出自老字号“宝泰楼”的赤白二豆煲乌鱼汤,刚顺着渔网越墙递过警戒线,代拿的刚接手,一束手电筒强光直射,之后光源处一声喝令!证据确凿罪名成立,成功落网。
双手举起,被迫投降,鲜汤砸在地上,药香混着鱼汤全便宜了土地公。代拿的死命不敢供人,却偏偏忘了外卖单上,沉戟二字赫然在目。
处分单便由此落笔。
沉戟那两碗乌汤,本有一碗该落在于惹银的课桌。
楼道撞见她坐书堆里蜷着身啃泡面,头尾几撮半湿,想起她后颈那张退热贴。该正经吃饭的时候,偏选这种速食。关键她当时瞥见他,连招呼都省了,白亏他先前费那么多口舌给她讲题。
一个头顶与他肩膀并齐,手无缚鸡之力的于惹银,外表温顺怯懦,实则冷漠自私、目中无人、铁石心肠、装腔作势。他又何必置气?可心口闷意偏不依不饶。
妈的,好不爽。
柳栖一路纠缠到社团门口,他也没辙,丢给她两个机子,任她自己玩去。人走后,他便窝在社内检修故障机。回神时,一夜自习,已然过去,几排教学楼已然熄了一半灯。
校服外套落在教室,上楼时,瞥见防火通道的声控灯还开着,转头给了个眼神,正巧和那个没良心的于惹银碰上。
好好一个人成了瞎子阿炳,于惹银坐在台阶上,就抬了个眼皮扫了他一眼,一句招呼都没,翻书继续。
整栋楼都走光了还在这奋笔疾书,至于这么博命吗?不留条命过年?
这人好没意思,沉戟冷着脸走了。
走进教室拿起外套,动作间手误触屏,屏幕自动解锁,外卖软件自动跳转,好巧不巧,“宝泰楼”还在营业,那就顺便点一碗夜宵。哦…两碗起送,那就多点一碗,给谁呢?就近原则,谁在附近就给谁呗。
结果,东窗事发,一个人坐在昏暗教室抖半天腿,电话一震,一句“沉哥我回头给你跪下”,就知道夜宵泡汤了。
…
月考连考三天,连轴转得人喘不过气,于惹银心神俱疲。考试、复习、复习、考试,掐着每一点空隙啃知识点,生怕漏了一个,考场上悔到肝疼。
最后一科收卷,人群彻底松垮。草稿纸漫天飞,走廊摩肩擦踵,个个恨不得弹射出门。于惹银跟着人流快步冲到校门口。
人头攒动,她一眼就看出他,细嗓:
“阿水——!!”
像只刚出笼的鸟,她踮脚猛挥。
陈折木早等着,闻言一笑,插兜的手抬起,一米八的身形往那一站,格外扎眼。
终于不再是发白校服,一身黑 T 配破洞裤上身,宽肩绷得利落,腰腹线条顺得干净,简单一身穿在他身上,不张扬却够晃眼,难得的少年气锐。
于惹银顿在他跟前,扫过他一身打扮,眼尾一挑。陈折木看得通透,屈指刮了下她鼻尖,伸手摘了她书包单手提住。
他从后揽住她肩,捏着她的脸轻轻一转,指向脚边的滑板。
“滑板?给我买的?”于惹银又惊又喜。
“和成胜来得早,顺路逛了家店,想起你那块废了,就给你买了一块。”
早前他跟成胜在海县公园搭过 U 池,攒了一群人玩板。陈折木就不让她干站着看,硬拉着她上手试过。后来公园翻新,场子没了,这事就不了了之。
于惹银表面温吞,对于这些刺激型玩法上手挺快,踩上板就稳得住重心,一指点就能流畅滑行。
“成胜把车停海堤外了,开进来怕堵。你一路滑过去试试,还记不记得怎么玩?”
“记得的。”她拉着陈折木的手,握紧,“阿水,你先扶我一段。”
陈折木五指扣住她手腕,背着她的书包跟在她后面随时待命。滑开半步,见她身形微晃,自然抬手,虚扶在她腰侧稳住重心。
两人身后,刚出校门的沉戟,耳边的电话刚到尾声,一个抬头却忘了挂断,听筒的人叫了几遍,回神后草草几句收了线。
校门口人潮往来,他脚步还滞在原地,视线在那两道并肩身影上徘徊。
某人那句“你这人真的很糟糕”还在耳边打转。
那她呢?名花有主?校内装乖校外谈情?才多大?
忽然就庆幸,那碗汤终究没送出去。
索然无味。
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流,径自走了。
…
晚饭照旧是在公社暗不见天日的小馆,老板难得开窍上新了菜品,南省特色——猪肚包鸡。
炭火通红,砂锅里猪肚鸡汤咕嘟作响。猪肚弹牙,鸡块皮滑肉嫩。雪花牛肉鲜切上桌,手打墨鱼丸粉白圆润,竹笙吸饱汤汁。牛肉在汤里三上三下,蘸沙姜酱油,划过喉咙,脍炙人口。
成胜吃饱喝足,扬着腕子炫耀他那只新买的天梭腕表,真假难辨,也不知是二手货还是 A 货。
于惹银抱着滑板擦拭,看他神色飞扬,问了句:“胜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今次阿水带着我捞了一笔大的喔。”成胜转转表,打着陈折木的旗号把话一摊,“网吧之前不是老被差佬查嘛,不让未成年进,做不到成年人生意,我又没钱打点,递烟送酒人家说再贿赂就把我也铐了。阿水就让我腾出一些机子来,24 小时开机,后台挂脚帮人刷等级。”
一听便是捞偏门的快钱勾当,于惹银心里有点堵,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折木刚打完电话回来,见她碗空了,顺手舀起汤又添一碗。“多喝点,难得有你肯喝的汤。”
“阿水,你呢?最近在忙什么?”从开饭到现在,他已经往外跑了好几趟接电话,于惹银心里早生了疑。
成胜察觉气氛不对,忙偏过头瞥了一眼。
陈折木单手抓碗站在桌边,神色自若:“我偶尔出海,平时就在公社帮成胜搭手。怎么了?”
于惹银垂眸:“没什么。”
陈折木没多言,执起汤勺,勺底轻刮过碗沿沥去浮沫,吹口气,确保降了汤温再递到于惹银嘴边。
于惹银没动作,不张嘴也不接勺。
陈折木耐心解释:“在谈新活,外省老板找我跑船,薪资来回拉锯,电话才多了些。”
“跑的什么货?”
“十三行的订单,其余的得看行情。”
“老板有前科吗?”
“正经生意,有据点在海南,我查过,那些船在他名下跑好几年了。”
“哦…”
抛出的问题句句有回应,心底的狐疑终于散了,于惹银点点头,张口喝下那勺汤。
于惹银低头喝汤的间隙,陈折木面色一沉,冷锐眼风斜扫,无声给了对面一记警告。
成胜瞬间噤声,偷偷把腕表藏进袖子里,垂着眼扒拉碗里的饭,再不敢多话。
他知道陈折木既没出海,也压根没打算跑船,平时只在网吧匆匆撞见几面。陈折木到底在暗中搞什么他也不敢深究,更不敢在于惹银面前戳穿。
于惹银这人吧,典型的乖乖女,说话分贝从来都在一个低值,存在感稀薄,遇事冷静天生像块木头,只有遇到陈折木的事才会有几分动容。
她不允许他有任何偏离正常轨道的行为,要求陈折木走正路,要求他遵纪守法,要求他安稳度日,
旁人怎么浑浑噩噩、怎么走暗道涉险事都无所谓,偏偏是陈折木,不行。
…
夕阳余晖,凡尘众生酒足饭饱,老天爷也食人间烟火,循了三餐时序。凌霄天宫之上的珍馐下了肚,吃得仓促,撞翻一坛陈年烈酒。酒液倾洒人、鬼、神三界,星火一碰,流云瞬间燃成燎原之势。
火烧着云,燎烧了大半个镇子的屋脊,东南西北四条街,从渡口堤岸到泊岸船桩,再到浮在水面的船头,无一幸免。
十月末的风裹着漫天火光,肆意蔓延,烧得坦荡又尽兴。
公社小馆里最角落那一桌,电磁炉腾起的白汽已经停了,肉被成胜吃了个精光,仅剩一层凝结油光浮面。
兴许是怕自己再说漏嘴,成胜抹抹嘴,寻了个由口上楼躲进网吧。
“不管他,我们走。”陈折木买来一杯冰镇甘蔗汁递到她嘴边,牵着于惹银往十字路口走。
“我们现在去哪?”
“去西街,顺便逛逛公园。”陈折木说这句话时目光在她断筋的发绳上。她说他省,她又挥霍到哪里去?
吃饭时偷偷翻过于惹银的书包内层,那八百块果然毫发无伤,一分没动。
也是在外头学精了,这八百块,她不跟他提也不往外花,摆明是想找个时机偷偷塞还给他。
心疼是动心的前兆,她的拮据他看在眼里,也发誓要把最好的都给她,只是眼下困在乡野,只能先让她跟着将就。
这些陈折木默读过无数遍的内心独白,终是哽在喉间,一字未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