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124、第五卷凤于九天第十七章 愿逐

　　景元三年，景元帝亲巡东南，东南各官员齐聚定州恭迎圣驾。
　　萧钧钺到了定州顾不上洗濯一路风尘，头一件事就是接见东南各级官员，接见地点就在定州知府。
　　本来众官员应该十里相迎，在定州城外候驾，候驾这种事等待的时间不可能短。萧钧钺可不舍得他的文昭被骄阳炙烤，下令一众官员都在衙署里候着，美其名曰体恤下情，可他体恤的是谁明眼人都清楚得很，不知内里的群臣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楚乘风随着众官员恭候在大堂之上，因他的官阶在东南仅次于襄王和谢大将军，并不能藏匿起来，只能站在第一排了。他的内心似有一万头小鹿东奔西突，随着报信小吏通报圣上御驾越来越近的消息，楚乘风的耳朵已经不管用了，他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伴着佩玉鸣鸾之声——萧钧钺到了。
　　咚、咚、咚，楚乘风已经分不清这是萧钧钺的脚步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两年的入骨相思啊，楚乘风置身于梦里萦绕的场景中，他恍恍然有种不真实感。他呆呆地口呼万岁，愣愣地随着众官员跪地行礼，苏公公唱和平身后，他也微微摇晃着起身稳住身形。按例接下来圣上应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勉励众官员，官员们平身后皆低着头准备聆听圣训，可御座上竟无声无息，萧钧钺未发一言。大家在心里疑惑却也没有谁敢抬头一看究竟，大堂上陷入诡异的静默中。
　　楚乘风情难自已，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天颜，看到的却是萧钧钺那猩红的眼睛正牢牢地盯视着自己，萧钧钺那左眼角分明挂着一滴泪。此刻楚乘风听见自己心里有鸟儿扑棱着翅膀疾飞的声音，那鸟儿恨不得冲破他的躯壳飞到萧钧钺的怀里，这一刻什么仁义礼教全都烟消云散，萧钧钺，唯有萧钧钺，楚乘风只想要这个人。
　　关键时刻还得是萧钧铮站了出来，他可不能任皇兄和昭弟一直当众演苦情戏。他清了清嗓子对萧钧钺说了一大堆恭维话，重点强调了东南众官员对小太子周岁生辰的祝贺之意。他这一招果然奏效，萧钧钺眼见着楚乘风听了这话眼里浓浓的热切冷了下去，恢复成惯常沉肃的模样。萧钧钺狠狠地瞪了萧钧铮一眼，不得不收敛情绪把帝王之责履行完。他先是嘉奖了众官员一番，接着就该众官员述职了。机灵的如萧钧铮、谢大将军、谢承泽等都知道圣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草草应付了几句了事，也有那不开眼的，为显示自己的功劳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直听得谢大将军们心里连连叹气，这位话多的仁兄仕途恐生波澜了啊。幸好东南还是懂事的官员多，不多时述职完毕。谢承泽赶忙道：“陛下一路辛苦，还请陛下移步行宫好生歇息。”谢承泽也捏着一把汗，开玩笑，看看这皇帝表弟那黑如锅底的脸，若再不放他自由，恐怕东南危矣。
　　萧钧钺御驾走后，楚乘风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也要随着众臣出大堂，“承恩侯慢走！”楚乘风回头，看到了苏公公。“侯爷，陛下请您到行宫一叙。”意料之中，楚乘风没有推辞，随苏公公走向萧钧钺的依仗，“陛下请您上玉辇。”楚乘风理智已回笼，他没有按照萧钧钺的要求在众目睽睽中恃宠而骄，而是上了自己的车架尾随着御驾到了行宫。
　　车驾刚停，楚乘风就被候在一旁的逐月带到了行宫正殿里，几乎同时萧钧钺也到了，逐月和苏公公带走了所有的宫人，并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楚乘风看着萧钧钺，一眼万年，却什么也说不出。萧钧钺抢前一步把楚乘风拽进了怀里，用力地箍着，拥紧他的人他的心，萧钧钺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颤抖着手摩挲着楚乘风的秀发喃喃地低语：“文昭，文昭，我的文昭，我终于见到你了。”只这几声楚乘风刚刚勉强建立起来的壁垒立刻土崩瓦解，他情不自禁地也低声道，“弦儿，弦儿……”还没等他再张口就再说不出话来了，萧钧钺深深地吻住了他。唇齿纠缠之间，楚乘风的灵魂已经出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久以来的倔强和一腔孤勇都将成为浮云。
　　良久楚乘风推开了萧钧钺，他的脸艳丽的堪比盛开的红色木棉花，看得萧钧钺心猿意马，当他又要吻下去的时候，楚乘风伸手捂住了萧钧钺的嘴。“陛下，”楚乘风正色道，“咱们不能这样，且放开我吧。”萧钧钺道：“为什么不能这样，我非你不可，你也心悦于我，再说咱们之间的阻碍已经没有了。跟我回雍京好不好？”“阻碍没有了吗？”楚乘风脸上的红晕开始退却，脸色越来越白。
　　萧钧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忙道：“宫里的另外两个女人，他们是圆是扁我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宣召过她们，我会寻找合适的时机放她们出宫去，给她们新身份让她们自由婚嫁，也放咱们自由。”楚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萧钧钺。萧钧钺会意，道：“至于你最不能释怀的……”他朝门外道：“来人。”殿门吱嘎一声开了，苏公公引着一个女官走了进来，女官手里抱着一个奶娃娃。这奶娃娃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衣，眼睛和萧钧钺很像，正是小太子萧念乘。小太子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高大的父皇，他立刻心生畏惧，吓得眉眼都耷拉了起来。
　　楚乘风没有想到萧钧钺会让自己见小太子，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本来畏畏缩缩的小太子一看到自己，就啊啊地朝着自己伸手要抱抱。楚乘风惊愕之间，萧钧钺已经把小太子从女官手里抱了过来塞到了楚乘风手上。楚乘风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婴孩一时间手足无措，但小太子却牢牢地巴住楚乘风的肩膀，在他的脖颈处蹭来蹭去。楚乘风觉得自己抱着小太子怎么都不合适，就想把小太子送还到萧钧钺怀里，可他刚往外一送小太子就使出蛮力抓他抓得更紧了，还把小脸贴在了楚乘风的脸颊上。小太子软软的奶呼呼、甜丝丝，想到小太子刚刚几个月就没了娘亲，楚乘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努力抱好小太子，柔声哄着，像要回应他似的小太子嘴里也嘟囔着什么，他还说不清楚话，但楚乘风分明听出来了小太子说的是：“父父、父父、父父。”楚乘风大为震惊，他愕然地看向萧钧钺，萧钧钺道：“皇儿也知道他父皇心系谁人，他也知道要跟谁亲近。文昭，他的名字叫萧念乘，小名昭儿。”楚乘风听到小太子的名字被第二次震惊，萧钧钺这是要昭告天下，自己躲到海角天涯又有何用？
　　“文昭，”萧钧钺继续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了，若你因他而不跟我归京，我会恨他一辈子的，他会在恨意里长大，比之幼时的我处境还要艰难。而他会是我唯一的孩子，将来大雍的储君，一个在恨意里长大的储君会给大雍带来什么，你一定清楚的很。可是你看这孩子跟你投缘，不仅是名字和你相系，对你也依赖的很，如若你肯跟我归京，昭儿会由你亲自教养。你所担心的问题也毋需担心，连中三元的文曲星当太子的太傅再合适不过了。你也知道我对小孩子没有耐心，若大雍的继承人由你亲自教养，定会成长得十分出色，跟你也会最亲，我们三个在一起不好吗？”
　　楚乘风还没开口，小昭儿又父父、父父的叫上了，边叫还边搂着楚乘风的脖子，舔着楚乘风的脸。萧钧钺的提议太过突然，楚乘风没有立刻答应，而小昭儿牢牢巴住楚乘风的脖子不肯撒手，楚乘风当夜只好留在了行宫里。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昭儿的名字，也是我决定写这部小说的第一天就想好的，小可爱们觉得怎么样，‘萧念乘’是不是很不错？比大名定国、
安邦，小名狗剩是不是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