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笑落》半度

6、那女子

　　黑暗里嘲笑声，讽刺声，不屑声，辱骂声像是潮水一点点将我淹没，脚底，脚踝，小腿，大腿，腰身，脖子，最后是头。
　　我开始恐惧这种感觉，我知道这是梦，我想醒来，那么醒来吧，醒来。
　　“啊。”终究我还是从梦中惊醒，或者应该说是醒来，我一直不喜欢惊醒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想起娇弱女子在噩梦中醒来的样子，我不是娇弱的女子，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更不是。
　　咬了咬下嘴唇，抬头，愣住，这里是哪里？？白茫茫，一切都是白茫茫的，头脑似乎是受这白茫茫的类似于雾的东西所传染，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腓腓？”我试探性的叫出声，没有人回答我，连回音也没有？“小麒？小麟？”我再次叫到，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出什么事了？它们不是要监视我的么？为什么都不在啊？
　　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突然发现脚底下是软软的一片，我突然不敢移动了，这里什么也看不清，这里到底是那里？
　　“有人吗？喂？有人吗？”我大声的叫到，依然没有回复，没有回音，这种安静，我很害怕，总感觉周围这似雾的东西在窥视我的内心，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怕。
　　“你醒了啊。”一个女声响起，这声音像是被雨淋痛的墙角的小草，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清脆更多的是给人一种纯净。
　　我有些诧异的抬头，面前的白雾里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我不再出声，甚至不会去询问，我知道这个女子不是我认识的，只是她接近我是因为……
　　“不是我接近你，是你自己跳下来的。”女子再次开口。
　　我自己跳下来？什么意思？女子的话犹如清水从头顶灌下我瞬间清醒，犹记得那天和囚牛告别之后与小麒小麟吵了一架，然后自己跑出洞，不知为何它们居然没有拦我，最后……呵，我苦笑，我不是跳下来的，而是，被推下来的吧。只是推我的人根本没想到我会被救吧。
　　为何？只是一句我有我的优秀便要如此？为何只是囚牛的一句他对怀安不感兴趣便要这样对我？我……开始想要去找墨染了解怀安是个怎样的女子了。她很幸福吧，这么多人维护她，她是幸福的，这么多人爱着她。
　　“你在哭？”女子小心的问。
　　哭？我琢磨这字，哭了吗？我摸摸脸，湿漉漉的，这样啊。
　　“我没有哭。”我想了想开口“我只是在流泪。”
　　这是借口，不华丽的借口，我并不是想要告诉别人我是一个多么倔强的人，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单纯的掩饰？习惯性的掩饰？或许吧，或许吧……
　　“那个，如果，你真的没地方去就住在这里吧。”女子说。
　　没地方去了吗？要被人收留了吗？或许我一直就是一个被收留者吧。
　　“为什么要收留我？”我问“我们不认识不是吗？为什么？”
　　这世上有好人，我相信，可是为什么，我不相信我自己了？我在害怕，害怕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人，你，也是啊。”声音里藏着小小的狡黠。
　　这样啊，很不错的理由啊，这个女子，只善良的吧。
　　“我可以看看你么？”我说，随即又补充“如果我们以后要生活在一起总不可能一直被这雾所隔着吧。”
　　“当然不会，只是，只是，末哥哥说不可以随便让人看我的脸，如果……如果……如果我们住在一起就应该不算随便了吧。”
　　额？？我没有听错吗？？这个女子刚刚说的什么？？
　　能这样说话的女子一定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吧，我突然想要笑。
　　“谢谢你收留我。”我淡淡的笑了，直觉中，自己很喜欢这个女子，或许是因为她的单纯吧。
　　“真的，太好了，这下我有人陪了。”女子话音刚落。一直袅绕在我周围的白雾瞬间消失。
　　我微笑着抬头，想做出尽可能温和的表情，却在看见女子容颜的那一刻起愣住了，春半如桃，这是我脑海中唯一闪现出来的成语，如果说玄武的美像是一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冰的话，这个
　　女子的美便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终于明白她的那个什么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这样的女子，是妖孽却也是天使，玄武的美像冰会冻伤人，她的美像是水洗净一切。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女子怯怯的问，漂亮的瞳孔闪着小小的光。
　　“因为，你很美啊。”我歪着头咧开嘴一笑。
　　女子的脸瞬间染上红晕，真的是个单纯的丫头啊。
　　“我叫歌空，你喃？”我上前一步拉住女子的手问。
　　我一向不喜欢与陌生人太亲近，更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肢体上的触碰，可是这个女子除外，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单纯还未被渲染的自己，那个如纸一般白的自己，那个快要被自己遗忘的自己。
　　我知道人长大都会变，可是，我没想到我会变化如此之大，第一次，我开始正视现在的自己，我知道现在的自己不美好，懂得利用懂得心机懂得埋藏，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的这一切？是第一次的背叛，第一次梦破碎，第一次绝望的时候吧，我一直告诉自己现在的自己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悲哀，无论找再多的理由，心，也听不进去。于是便把以前的自己埋在心底最深处，以为再也不会遇见。
　　在这个入如般的女子面前我觉得自己好肮脏好可恶，我为什么一定要学会那些所谓的成长？如果我可以像这个女子这样该多好。
　　“我叫听寒。还有，这不是雾哦，这是兜兜，我的宠物。”听寒反拉着我的手开心的道。
　　我笑，下意识的看向她口中的兜兜，依然是奶白色，如雾的形状，只是在貌似头顶的地方有着一双不大却渗入人心的眼睛。
　　渗入人心？我呆傻，这个东西在窥视我的内心。
　　收好杂念，我再次微笑，“是吗？”窥视吗？看我是个怎样的人是否会伤害你的主子？？
　　“恩恩，还有这里是响谷哦。”
　　响谷？？我打量起这个有着奇怪名字的地方，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漂亮反而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层峦起跌的山峦，开始枯黄的枝桠，凋零的藤草。
　　而且，我发现这个山谷似乎永远都只呈现一种颜色，亮丽的橙色，这个让我一度喜欢的颜色此刻在这里更显出一种孤凉的美。
　　“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我问，隐隐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听寒毫不在意的回答“末哥哥只是偶尔回来一次，平时这里只有我和兜兜，我都一个人在这里住了300年了，嘻嘻，不过，现在好了，有你陪我了嘛，对了对了，我带你去我们住的地方。”听寒高兴的拉着我往前跑去。
　　她应该是寂寞的吧，在这漫长的岁月。
　　这里就是住的地方？？我有些哭笑不得，破难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的房屋，门甚至已经歪斜，里面的一切在外面都看得清清楚楚，房屋里缺胳膊少腿的椅子不计取数，灶上的锅瓦瓢也都生锈了，还有那张还算大的床，像不说它的结实性，光是它上面那个勉强可以认作是被子的东西还有地上一推花花绿绿的衣服……
　　豆大的汗滴从额间滑落……好吧，有些事，咱要搞清楚才可以。
　　“寒啊，你平时就住这里？？”我问
　　“不啊。”某寒的回答的确出乎我的意料“我平时都和兜兜睡在谷口。”
　　“为什么？”我不由得问。
　　“因为我想在那里听歌声，听人说话，还……还可以等末哥哥回家。”
　　女子脸上的笑容依然甜美，我的心却再也高兴不起来，这样一个女子，是如何一个人一夜一夜的睡在谷口？这个女子……
　　“这样啊，那现在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我歪着头笑。然后将某人推的远远的。
　　我知道等待的滋味，我知道寂寞的滋味，同病相怜也好，惺惺相惜也好，我想让这个女子知道假的感觉，我想让她知道什么是家。
　　修理起这些东西来真的很困难，不过好在以前经常看家门口那个可爱的爷爷弄这些，慢慢的还是多少学了些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自己觉得这才像个家时，兴奋的朝远远的地方一吼“寒，回家了啊。”
　　意料之中的惊喜，意料之中的感动，我笑着拥住这个女孩“这是我们的家哦。”
　　肩头似乎有湿湿的感觉，有什么冰冷的液体划入颈项，在瞬间滚烫我的心。
　　我能给的回报不多，所以我只能给你感动。
　　这里，才会是我在这个世界真正的一个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