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盲美人心上宠》方林夕

1、初识

　　相逢饭店。

　　“13号桌上菜了！”

　　店内空间很大，几个服务员穿梭在各桌客人之间，忙乱又有序。

　　齐冬至给13号的顾客葛明上菜，他将菜盘放下，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便看了葛明一眼。

　　二人对上视线，齐冬至友善一笑，明眸皓齿，清纯美人，他没听到对方说话，恰好隔壁刚吃完离开，他便离身去收拾桌子。

　　葛明终于说话了，他说自己的桌子太脏了，要齐冬至帮他擦擦，齐冬至刚把手放上去，就被摸了手。

　　齐冬至触电似的躲避，桌子也不擦了，去到最远的方向那边拖地。

　　另一个服务生看到后，翻了个白眼，指着齐冬至：“桌子擦一半指望谁帮你擦？”声音尖锐，贯穿整个饭店。

　　说话人名叫苏莫，头发微卷，总炫耀自己玩过豪门男人。

　　齐冬至比他小几岁，刚来时苏莫还很照顾他的，直到对方知道了齐冬至是文盲之后便嫌弃了起来。

　　齐冬至是文盲，一天学都没上过的那种，他是在厕所降生的，天崩开局。

　　能活到现在纯属他承受能力强，最风光的时候是在酒吧当服务生被摸了腿，还没反应过来，反手被一沓钞票塞满了□□。

　　他打了人，丢了工作，徒步走了一天一夜，最后藏在一个废弃公共厕所隔间里，才敢把那一沓钞票掏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算不算偷，他当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是自己被摸了一把换来的，这钱是那老头自愿塞的，那就是他的。

　　十几张红钞票，他硬是花了半年。他在十几年的跌跌撞撞中过了半年的安逸生活，享完福就继续摸爬滚打。

　　齐冬至摇头，喏喏道：“不……不是……”他想说自己不是擦一半就不想擦了，想说等那个男人走了之后他会过去擦完了，但各种原因导致了他语言组织能力极差，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莫打断：“我不跟傻子计较。”说完便走开干他手里的活。

　　齐冬至继续拖地。

　　葛明指着齐冬至：“那个服务员！过来一下。”

　　齐冬至警惕过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葛明用筷子指着齐冬至：“你刚刚上菜时是不是偷吃我这盘里的虾了？怎么这么少？”

　　齐冬至慌乱摆手摇头：“我没有！”

　　葛明挑眉：“不仅偷吃，还撒谎。”

　　齐冬至着急得带上哭腔：“我没有。”

　　葛明指着他，理直气壮：“老子不管，反正你们店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齐冬至还是哭了，老板听到动静走过来，安抚好客人，拉着齐冬至悄悄说：“冬至啊，要不你还是去别处找个活吧……这是第几次了？”

　　齐冬至感觉很委屈：“可是我真的没有……”

　　老板叹气：“我知道你没有偷吃，可是客人这么一闹，把其他客人都吓跑了，再多来几次谁还敢来我们这吃饭啊？我心疼你那谁来心疼心疼我呀？你错就错在这张脸。”

　　齐冬至也有些觉得对不住老板，人家好心收留他一个干啥啥不行的黑户，他却总因为被骚扰吓跑老板的客人：“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尽快找好工作的，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

　　老板：“行吧，月薪八百块，现在是十三号，就算你半个月吧，我给你两天时间，到时候不管你找没找到工作都得拿着你的东西和四百块钱走人。”

　　齐冬至上个月二十号来的，但他不敢再和老板讨价还价，反正这边包住，他就当自己交了住宿费吧。

　　街上。

　　齐冬至不识字，只好寻找店门口贴了纸条的，那种白纸黑字的不是招聘就是转让，花里胡哨的是有活动。

　　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家，他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齐冬至：“您好，请问你们店招人吗？”

　　员工忙着制作商品，闻言头也不抬，指了个方向：“自己在门口看。”

　　齐冬至手指挠着衣摆，也不敢使劲，生怕扣破了就没得穿了，他咽了口唾沫来润湿自己干涩的嗓子，小声解释：“我不识字。”

　　这几个字他早已说过太多次，可再次说出口时还是会感到自卑。

　　员工没那么有耐心：“叽里呱啦说啥呢忙着呢你自己玩去吧。”

　　齐冬至立马回答：“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又是一家。

　　齐冬至问了同样的问题。

　　员工：“你眼睛瞎吗？”

　　齐冬至：“我不识字。”

　　员工：“我是说你看不到我在忙吗？”

　　齐冬至脸一红，鞠躬道歉：“对不起！”

　　第三家。

　　员工：“站门口招呼客人，早上四点到凌晨一点，月薪两千，不包吃住。”

　　齐冬至心动了，一咬牙：“好。”

　　员工：“好个屁，梦里什么都有，我们现在不招聘，门口贴的是转让广告 。”

　　齐冬至：“好的。”

　　第四家。

　　员工：“会跳舞吗？”

　　齐冬至：“可以学。”

　　员工十分慷慨：“给你十分钟学一个抖音热舞。”

　　齐冬至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我没有智能机。”

　　员工像是信号不良卡顿了一下：“……你是整蛊博主吗？”

　　齐冬至好奇：“蛊是什么？”

　　店员微微一笑，齐冬至侧耳倾听，只听对方吐出一个字：“滚。”

　　齐冬至：“好的。”

　　他又找了几家，都没想收他的，即便有些看上了他的脸，也因为他严重缺乏的生活常识退却了。

　　回到相逢饭店二楼的员工宿舍时，他碰见了准备出去的苏莫，他下意识问好：“莫哥好。”

　　苏莫放慢脚步同他聊天：“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齐冬至点点头：“是的，给店里添了很多麻烦，挺对不起店长的。”

　　苏莫一个白眼翻过去，像是怒极反笑：“你还对不起他来了？也不看看你来的这一个月客人多了多少，本来以为你是装傻，没想到还真傻。”

　　齐冬至不想把人想得太坏，再者他前一秒还在感激的人下一秒就被人戳破，太突然了他反应不过来。

　　苏莫看他那呆愣的样子，摇摇头走了。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没再遇到苏莫，他换了个方向去找工作。

　　磨了一整天，还真给他找着了。

　　员工：“打扫厕所，周结，一周两百，不包吃住。”

　　齐冬至：“好。”这可是个好差事，他得好好把握住。

　　他在放清扫工具的杂物间住了下来，地方狭小，全都堆满了各种工具，上面落满灰尘，地上积满臭水，他费了好大劲才将杂物间收拾干净。

　　他得腾出点住的地方，就把所有工具整整齐齐、规规整整码放好，最后刚好腾出一个墙角的位置供他睡觉。他把行李放在这里，只有几件衣服和日用品，透明塑料袋装的。

　　第二天正式上班。

　　一进厕所，宇宙无敌巨无霸脏乱臭，齐冬至前几天还好，后面逐渐头晕。

　　抠搜如他，还是斥巨资买三十元一件的防护服，还是没防住晕倒了。

　　齐冬至拿着两周工钱和五百赔偿费现金和一袋行李乐呵呵出了医院。

　　齐冬至：千元大户！

　　路人与他擦肩而过时呕了一下，一脸嫌恶道：“屎坑泡过的吧你！”

　　齐冬至买了套新衣，二十块钱三件的上衣，十块的裤子，四块钱的拖鞋。

　　他把臭衣服泡在自己常去的公共厕所洗手池里，顺便擦了个澡。

　　虽然这边平时都没人来，他还是很警惕地藏在了隔间里，这是他人十几年的习惯。

　　半路，一个猥琐男进来蹲坑，发现了他。

　　他顾不上穿衣，连忙撞开人往外跑，还大喊救命。

　　刚好来厕所洗手的男人听到求救声，往边上一看，一个脱裤子的男人和一个裸男。

　　男人先关掉水龙头，后停下洗手的动作：“……”

　　齐冬至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眼中满是希冀：“求求你救我！”

　　男人三两下打败了猥琐男，猥琐男安静下来，趁男人放松警惕就狠狠撞了下，便逃走了。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齐冬至：“你需要擦擦身体吗？洗手池有块看起来挺干净的抹布。”

　　齐冬至想了好一会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解释：“那是我的衣服，不是抹布。”

　　男人：“行为艺术？”

　　齐冬至不解：“那是什么？我在擦澡。”

　　男人：“用公共厕所？”

　　齐冬至：“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他走出来，去拿衣服。

　　魏衡看他走向自己，稍稍警惕：“你过来干什么？”

　　齐冬至：“拿干衣服。”

　　魏衡离远了些，齐冬至拿过洗手台旁边的塑料袋。

　　魏衡像是突然有了好奇心，问：“这是你所有东西？”
　　齐冬至乖巧回答：“是的。”

　　魏衡又问：“亲人呢？或者朋友？”
　　“我是孤儿，也没几个朋友。”

　　“在哪工作？”
　　齐冬至叹了口气：“刚被解雇。”

　　“如果我收留你，你接受吗？”
　　“什么意思？”

　　听闻此言，齐冬至顾不上不好意思，连忙抬头紧盯着对方，他有预感，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

　　魏衡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我对你的脸一见钟情。”

　　齐冬至回想店长那句：你错就错在这张脸。
　　他低头不语。

　　魏衡善解人意道：“是比较突然，我明天这个时候还会来这里，你要是想好了就过来见我。”
　　他说完便离开了。

　　齐冬至掏出老年机默默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