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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面具之下   爱人的 ...

  •   爱人的拥抱是世界上最小面积的温床。

      如果可以不醒,或者装死也挺好的,但不可能,这不是某某罗曼蒂克的现场。

      橙子味的糖果融化在贺瑜温热的口腔里,滋滋酸甜意蔓延开来。大脑好像找到开心,兴奋的理由,可贺瑜好像找不到开心的理由,一直反复的想着刚才宋燕卿说的那句……

      女朋友?哪来的女朋友?

      她能容许自己乔装打扮,也要理解对方胡说八道。也许只是自己多虑了。

      贺瑜短暂的昏迷了几分钟,睁开眼时,好似听见咬紧嘴唇的宋燕卿轻声对她说了句贺瑜,你还好吧。

      当她再定睛一看,分明对方的嘴根本没动过,低血糖的症状已经出现幻想了吗?她又抬手摸了面具,还在。

      “谢谢,你的糖。”水泥地板又硬又冷,贺瑜边说,边撑着地搬踉跄爬起来。

      摄影师被突如其来的摔倒吓傻了,脚步动弹不得,脑海里已经脑补了最严重的后果,“您没事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拍摄时间太长了,所以累到了。”

      “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没站稳。”贺瑜解释道。回头间,正巧对上宋燕卿看着她,她下意识眼神闪躲,偏向摄影师看,“辛苦了,这么晚了还配合拍摄。”

      这话说看似说给摄影师听,实则说给宋燕卿听。

      “不客气,举手之劳,姐姐现在好多了吧,膝盖没事吧。”

      她用长裙遮住自己的泛红膝盖,地板又硬又冷如同贺瑜的嘴,“嗯,好多了。”

      摄影师打量着宋燕卿全身,说不上哪里奇怪,刚才惊心的那一幕,她尽收眼底。她看见宋燕卿完全不顾自己的膝盖滑跪出去,只为了接住她的老板,暗自思忖,她对两人的关系存了疑心,问出了一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姐妹吗?”

      姐妹?等忙完这一阵子,该组织公司员工看看视力问题。

      面对做事不靠谱,说话同样不靠谱的摄影师,甚至把宋燕卿当成模特这件事,现在也变得情有可原,“你可以下班了,好奇不是一件好事,今天的事情,明天我再找你算账。”

      “怪我多嘴,我这就走,现在就滚。”摄影师仓促逃走,生怕大难临头,带上摄影棚门前,弱弱地保证道:“图我今晚就会修好,明天海报就能出来。”

      贺瑜挥挥手示意他快走。痛苦的面具,烦人的人,还有搞不清状况的事情。

      站在贺瑜身后的宋燕卿捂住胸口佯装咳嗽,笑声收入腹中。

      空间里细微的动静贺瑜听得清楚,应该说宋燕卿的一举一动她都在意,她看着对方只穿了一件薄款长袖。春季上新的衣服是为了适应即将来临的夏天,所以偏薄,“衣服不适合现在的天气穿。”

      照说合作一场,关心一句,也不足为奇,可贺瑜思量许久,却冒出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姐姐,你也要多穿些衣服。”宋燕卿指着她露出的肩膀。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代替贺瑜的回应。

      贺瑜换过自己的常服,前往展厅的露天停车场。出来时,已是凌晨一点,展厅的位置偏僻,路上人烟稀少,只有24小时被迫“营业”的路灯,以及眯眼值守的保安,空旷的停车场一人一车,要是原地大喊一声,或许可以跟展厅隔空对话,跟天上圆溜溜的月亮聊聊大海的涨潮点。

      直径走向自己的车,解锁车门,坐进去,她调整车内后视镜,才发现,脸上的面具没摘。露天停车场距离展厅内部,来回一趟,大约耗时二十分钟,贺瑜犹豫片刻,最终做罢。

      当她准备点火驶离,却听见车外有人敲击她的车窗。

      车旁外是宋燕卿。她还没走。

      她双掌趴在贺瑜的车窗,略有为难之意,边敲边说:“姐姐,你可不可以送我一程吗?我的车坏了。”

      车窗隔音效果很好,贺瑜隐隐听见宋燕卿说车坏了。

      真的车坏了吗?她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车灯闪着红色警示灯。贺瑜扫视路灯孤单的影子,理智告诉她要拒绝,让宋燕卿打车回去。可现实的风吹过穿着连帽卫衣的宋燕卿。

      她好像看见宋燕卿抖了一下。不,是她心里抖了一下。贺瑜叹了口气,按了车窗升降键,“上来吧,坐后面。”坐后面是她最后的倔强。

      后排车门解锁的声音超大声,也许是深夜的缘故。

      宋燕卿和风一起挪动着屁股坐在正中央,明明宽敞的两人座位,她却坐在正中央。车辆行驶的过程中,贺瑜稍微抬头,才明白宋燕卿坐正中央的真实目的。

      “地址,你住哪里?”贺瑜明知故问,身体往车窗边挪动,抓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路。面具挡住她的余光,连旁边的车辆都要扭头去看。

      “我住在望山野,送到小区门口就好了。”

      望山野?贺瑜以为自己听错了,确保宋燕卿没开玩笑,她看着后视镜,又追问一句:“你确定你住在望山野?”

      “对啊,你不会也住在那里吧,那太巧了。”宋燕卿伸长了脖子,车载显示屏的光照得她的瞳孔透亮。

      她怎么会住在那里?跟我同住一个小区?之前帮蓝潇咨询过物业,她知道小区的房子售空了。那哪来的房子?哪来的钱买房子?她对宋燕卿的财力门清,除非她爸妈的家拆迁。

      “那里挺贵的,我还买不起。”贺瑜装穷套话。

      宋燕卿掏出自己的口袋,绘声绘色的说:“是啊,很贵!我是租的,刚好有个业主有空房,租房的价格我也是咬咬牙。”

      简直了!对方的回答正中下怀,打消了贺瑜刚才疑虑。如果宋燕卿不说,她真得以为宋燕卿倾家荡产只为住在那个小区。

      可她为什么要住在那里?

      贺瑜觉得既然已经聊到这,何不多问一些,反正戴着面具,她开始以今日同事的身份闲聊起来,“你为什么住在那里?是因为离上班的地方近吗?”

      “我女朋友在那,所以我想离她近点,想每天看着她,上次我们有些误会,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气消了?”贺瑜看着宋燕卿隔空陈述自己的“错误”,嘴角露出了担忧的弧度,又反问她:“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贺瑜盯着红灯倒计时沉默良久,置若罔闻,转移话题,说:“绿灯了,坐好。”

      如果宋燕卿恨她,讨厌她,她或许能安心点。

      车载导航憋不住话,想让贺瑜回家的路变得弯弯绕绕。导航提示音:“距离起始地望山野,还有十公里,预计1点45分到达,前方红灯倒计时6秒。”

      她生怕宋燕卿听见,小幅度的挪动身体,撇了眼后视镜。宋燕卿好像睡着了,幸好睡着了。她望着对方睡着的模样,一时忘记她在开车。心理研究表明,如果一个人总是无意识看着另外一个人,这种行为叫作“亲近原则”。亲近原则的核心是人很容易爱上离自己近的人,不管是心里的距离,还是空间的距离。

      经过夜宵闹市区,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后排车发疯似的滴滴滴。贺瑜赶忙关紧所有车窗,以免吵醒宋燕卿。

      宋燕卿并无睡意,脑子里开着灯闭着眼睛。今天发生的事情仿佛走马观花浮现她的眼前,关于幕后黑手的信息,阴差阳错的成了模特,意外帮她解决公司的麻烦。

      还有原封不动退回来的晚饭,才有后来惊心动魄的低血糖摔倒,好在随身携带的糖果派上用场。虽然她接住了贺瑜,但仍然心有余悸,更糟糕的是,慌乱中她居然唤了贺瑜的名字。如果拆穿了,那此时此刻平静祥和的气氛,将会破灭。

      她骗了贺瑜。第一次骗她,她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对不起”。租下那套房确实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不过是买下,她只付了首付。业主是她以前的客户,才能如此顺利接手房子。

      这是两人分开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单独相处,车内呼吸声流动,各自揣着暗涌的小心思。

      月光铺满路面守护她们回家的方向。小区大门矗立眼前,贺瑜轻踩刹车,将车平稳减速,接着她缓缓开口,叫醒了宋燕卿,“到了。”

      见后排无应答,她又补了一句,“小区到了,醒醒。”贺瑜语调很轻。

      为了装得像睡着,宋燕卿听到贺瑜叫了几遍,她才睁开眼,伸个懒腰,哈欠连天,“到了吗?很晚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好,注意安全。”她就这样推门下车了,把风和自己带走了。贺瑜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肚子也是,饥饿天使提醒她饿了。明明被离开的是宋燕卿,她却得了一种叫“分离焦虑症”的病。

      心里犹豫要不要说句晚安之类的。要是她说一句晚安,那我的晚安就相对合理。

      “你也是。”

      贺瑜凝着她的背影。

      算了。

      宋燕卿三步一回头,见贺瑜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而且迟迟未动,便转头回去,“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脸上冒着冷汗的贺瑜,一直攥着肚子,咧嘴苦涩笑,说:“没事,我就是……”

      宋燕卿焦急,手死死攫着车窗,问:“就是什么?”

      肚子不争气的哭喊起来。

      咕—————

      宋燕卿秒懂。她翻找自己的口袋,外套里有面包,是她早上出门忘记吃得早餐,“先垫垫肚子,现在这么晚,吃其他的对胃不好。”

      “不用。”贺瑜准备关车窗,“把手拿开。”

      “姐姐,面包而已,你不会在减肥吧,不会胖的。”宋燕卿是把面包扔进车内的,没给贺瑜半分拒绝的机会,“晚安,姐姐,我走了。”

      “你……”

      原来她早就认出我来了,只是给我台阶下,不想为难我,贺瑜想。

      那无法回应的感情,她却全数给了我。贺瑜看着后视镜里戴着面具的自己,面具之下,有她,还有宋燕卿。这根本不公平,对她不公平。

      她吃着面包,干巴的面包难以下咽,而她吃得很香,连同眼泪一起吃下去。面具之下,她哭得相当难看,眼妆浓厚,眼泪淌出墨迹。

      小区门口禁止长时间停车,值守的保安认出她的车,小跑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贺总,车出现问题了吗?要不帮您叫拖车的?”

      “不用,我马上就走。”贺瑜卸掉伪装的面具,抹了一把眼泪,手背黢黑一片。

      “好的,贺总。”保安走出几步,像是有话要说,转身跑回贺瑜车前,“今天有位陌生人来访,她不知道你的电话,只知道你的名字,为了安全我们没有放她进去。是位女士,大概50岁左右。”

      贺瑜回忆一下,她身边既没有50岁左右年龄阶段的人,连工作上的同行也很少,除了家里的保姆,保姆有人脸识别,出入自由。她便没多想,以严肃且警告的口吻,说:“我不认识,不用理会,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类似上次的事情。”

      保安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放心贺总,绝对不会再出现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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