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倾心》寻西知

3、熟人

　　“说。”宋燕卿开着车，接到了袁元打来的电话。

　　袁元是宋燕卿安保公司的合伙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亲密程度不亚于亲姐妹。不过，即便亲姐妹，也不是所有心思都要分享。

　　“见到她了？”

　　“见到了。”

　　“怎么样，学姐还是跟从前一样漂亮吧，八年不见，要不是你不让我去，我就想跟你一起去。”

　　宋燕卿想告诉袁元，贺瑜还是像以前漂亮，只是没以前快乐了，好像不会笑，头发变了，不再是……身材更消瘦了，贺瑜看着她的眼神里都是陌生的，冷淡的。想来，陌生感觉是正常的，毕竟八年未见。

　　不过她不敢让袁元来，这人说话不太着调，当初就是因为她，贺瑜让她一口气喝了十瓶水，差点撑死，导致现在她看到水就会想到那个场面。好在做事靠谱，她从武打演员受伤后，就决定跟宋燕卿一起合作开公司，袁元全全打理妥当。

　　“你是该来看看，看看我今天是有多尴尬。”

　　“尴尬什么？”

　　“反正以后屏蔽刘潜德这类人，不要再跟他们公司合作。”

　　“刘潜德？我不认识。”

　　导航提示音：前方经过望京路隧道口，直行走左侧车道，雪天路滑，注意与前方保持安全距离。

　　“你这就回家了？好歹同校一场，不做情侣，也可以做朋友嘛。”袁元听到了导航播报的声音，笑着问宋燕卿。

　　“不缺朋友。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家了，你电话打过来就是来问我这个的？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宋燕卿双手摆在方向盘上，直视前方隧道口拥堵的车辆，问袁元。

　　“诶，我还真有要紧事，让你去办，我这刚接了项目，脱不开身，要你去，你也好久没参加酒局了，这次你去，我要休息会，最近肠胃不太舒服。”

　　袁元是个喝酒的一把好手，千杯不醉，红的、白的、啤的，样样都行。唯一醉过一次，是因为在签约酒局上碰到一个港城客户。

　　“什么项目？”

　　“服装展览会吧，他们需要大量的安保人员，饭局就在你现在的附近，出了隧道口，没多远就到了。你就是去签约，人家负责人想见见你，随便喝喝就行。”

　　“这小项目还要我亲自去？你不想去，可以吩咐给下面的人做。”宋燕卿按着喇叭，很不情愿的回答道。

　　“人家老板点名要见见你，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这是个国际展览，不是普通的。”

　　宋燕卿叹了口气，说：“发准确地址给我。”没等袁元再次开口她就挂掉了电话。

　　隧道里，一眼望去，红色车尾灯，一闪一闪，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万家灯火。就算是走不动道，也不影响大家拼命按着喇叭，宋燕卿听着烦躁，想打开窗透气，更吵了，喇叭声聚焦在隧道内，发出的频率带有刺耳的节奏，她只好关上车窗，百无聊赖的用手拍打着方向盘。

　　隧道口尽头是一片白雪皑皑，宋燕卿想起一句话，“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的底色变成银白”

　　导航提示音：恶劣天气，前方道路拥堵，预计需要10分钟后通行。

　　袁元发来了饭局的准确地址，是一家叫川岛的日料店。宋燕卿笑了笑，自言自语：“难不成穿过隧道就是雪国了，叶子是不是也会在。”

　　隧道里的“万家灯火”动了，喇叭声没有停止。

　　导航提示音：前方道路顺畅，注意安全通行。目的地就在隧道口的右侧。

　　宋燕卿通过了那条漫长的隧道，就到达了她的“雪国”。

　　因为临时被叫去顶包，她没来得急换下被大雪浸透的湿冷衣服，还是那身定制西装，内搭一件白衬衫，留有两颗扣子的空隙，露出修长的脖子，手拿着一件黑色大衣。

　　川岛日料店就在眼前，日式米黄色灯笼悬挂于房梁上，为下雪天添了几分暖意，深色木质推拉门，门前积上了厚厚白雪，掩盖了台阶的路线，宋燕卿只好边走边探。

　　身穿和服的女人从里面出来，领着她，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木地板走到指定包厢，包厢里热闹喧哗，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应着，像是认识许久的好友。

　　宋燕卿好久没参加过这种饭局，有些局促。当她准备要进去时，木质推拉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是陈明，化成灰都认得，她本想转身就走，就被陈明当头撞见，叫住了她。

　　“宋总，好久不见啊。”陈明还是像学校一样阴险狡猾，相由心生一词形容这个人再合适不过。当然，宋燕卿不再是个大二学生，好歹现在是个老板。

　　“好久不见，你的腿还好吧。”宋燕卿嘴角勉强上扬，张口就直戳陈明的心。

　　“哈哈哈哈，有你们的记挂，我也幸运，还能走路，不过好巧，你的老熟人今天也在。”

　　宋燕卿心想跟他哪门子有老熟人，不是仇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明探头，一瘸一拐地走进包厢，从里面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贺瑜学妹，你看谁来了，我真是太开心了，老同学见面啊，真的太巧了。”

　　宋燕卿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开始不自然，她没想过贺瑜会在这，看陈明笑的如此奸诈，只能是他搞得鬼。

　　宋燕卿震怒，手掌瞬间便握成了拳头，想要对着他的脸狠狠揍上一拳，才能解她心头之怨。不过她还不知道陈明是什么身份，加上贺瑜在，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嘴角含笑走进包厢。

　　一张木质方桌，几种日式特色菜品，昏暗的灯光，烟雾缭绕，像是某个地下室，交易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贺瑜坐在靠近包厢窗口的位置，相对坐的几个陌生面孔，宋燕卿不认识，她默默点头，陈明很热情的拉着宋燕卿为她一一介绍。

　　“这位是刘总，主要做服装面料生意的。”

　　“你好，澎湃安保宋燕卿。”

　　“你好。”

　　“他旁边这位是林氏集团的总裁，跟贺瑜还是蛮熟的，是吧，贺瑜。”

　　“你好，澎湃安保宋燕卿。”

　　“你好。”

　　贺瑜没回应陈明的话，只是点点头。

　　因为宋燕卿突然出现，心漏跳了一拍。宋燕卿为什么在这，明明刚才就见过面，又见上了，还是这样一个场合，重点是知道陈明的出现不是偶然了，她事先不知道客户就是陈明。

　　陈明在宋燕卿没来的时候就已经伶仃大醉，时不时打个酒嗝，酒气扑面而来，宋燕卿向后倾，皱着眉头。

　　他跌跌撞撞得把她拉到贺瑜身旁。悄声地在她们中间说：“你们很久没见了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学长说笑了，我们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贺瑜微笑着说，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陈明笑笑不语。

　　宋燕卿转头盯着陈明的脸，想着，要是揍上一拳是牙是不是就保不住了，在心里轻呵一声。只有贺瑜才能激起她心中冲动的魔鬼，没等她动手，陈明双手按住宋燕卿的肩膀让她紧挨着贺瑜坐下。

　　“今天也是老友重聚，也算是旧爱重聚，当然也要好好庆祝一下。”

　　包厢其他人认为陈明酒醉了，不以为意，什么旧爱重逢，全当是醉话。

　　而作为旧爱的当事人，不这样想，特别是贺瑜，她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过程，想立刻堵住陈明的嘴，因为宋燕卿就坐她在旁边，不能知道。

　　贺瑜紧张的喉咙微干，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

　　陈明兴致正浓举起酒杯对着宋燕卿，说：“宋总今天来迟了，自罚三杯，就免了。但是你们两人再次重聚，是要互相喝一杯啊。”

　　他是在调侃，不怀好意。

　　陈明说着就把两杯清酒推到她们面前。

　　“听闻，宋总从个普通的跆拳道运动员退役，现在开了个公司，恭喜啊。度数不高，给个面子。”陈明挑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撩拨着日式风格的酒杯，像是抚摸一块玉。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渴了。”贺瑜抢着回应，实则保护。

　　“学妹还是那么懂宋总啊，事事都为她安排妥当。”

　　“安排妥当？”宋燕卿听到这个奇怪的说词，默念起来。轻微转头凝视一旁贺瑜的侧脸，灯光照得下颚线分明，清晰可见的脖颈线条，不时带笑，她看得入迷，没有继续深想。

　　只有贺瑜听明白陈明意思，随便应付着，她轻笑一声：“都是同学。”

　　“来，贺学妹，吃三文鱼。”陈明拿着自己的筷子给贺瑜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她的盘子里。

　　“她不吃。”宋燕卿把贺瑜盘里的三文鱼，夹到了自己的盘子里。不是贺瑜不吃，是不想让她吃陈明夹过的。

　　“谢谢，宋总。”贺瑜淡淡的说，摆弄起其他碗里的沙拉。

　　“你不是想要喝吗？我陪你。”宋燕卿转移了话题，语气中带着怒火。她知道贺瑜常年应酬需要喝酒，都没能为她挡下，这次算是满足她自己一次。

　　宋燕卿拿着酒杯，冷着脸盯着陈明，慢慢喝掉了两杯清酒，酒杯被重重的砸在桌上。

　　“好酒量宋总。林总，刘总，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其他两个人搭腔。

　　“不过，贺总，你这酒逃不了，你们公司想要上这个国际展览全靠我，要好好谢谢我。”

　　“陈明，你别……”

　　宋燕卿想要起身，手却被贺瑜按住，时隔八年，
　　她握着她，她回握着她。宋燕卿因手中久违的的温度，暂时放下了怒火。这是她们今晚唯一的互动，眼神毫无交集。

　　气氛已经到了白热化，宋燕卿抓紧了空杯子，把所有的气撒在杯子上。

　　陌生人却不以为意，继续说笑。

　　“宋总，你要说什么，你心疼了啊。”他在笑，像失心疯一样的笑，清醒的醉着。

　　贺瑜站起身勾唇，说：“那自然是要谢谢学长。”她重读了谢谢学长这几个字，提醒陈明不要太过分。

　　“贺瑜，你……”宋燕卿没能拦住贺瑜的那杯酒，垂眸自责，不管从前或者是现在，都不能好好保护贺瑜。

　　贺瑜一杯清酒下肚，腹部在隐隐作痛，身下有异样的感觉，第六感告诉她，大姨妈来了。宋燕卿察觉不对劲，贺瑜嘴角刹那间的微表情，被她看在眼里。

　　“你怎么了？”宋燕卿轻声在贺瑜耳边问。

　　贺瑜假装镇定说了句：“没事。”她有事，但不能在这有事，项目还没谈成。

　　“学长，合同可以签了吗？”贺瑜面露难色的问陈明。

　　“可以啊，把剩下的都喝完，你们两都可以走了，是要全部喝完哦。”

　　“说话算数。”贺瑜气的咬牙切齿，扶着肚子艰难起身。没办法，她必须要拿下，知道陈明故意刁难，知道故意嘲讽她们曾经的关系，照做是权宜之计。

　　当她想要拿起酒杯继续喝时，旁边宋燕卿一声不响的拿了个大杯子，把所有清酒倒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喝完后把杯子倒放在桌面上，一滴也没留下。

　　临走前，宋燕卿神情像是饿狼扑食，平静语气，说：“最好说话算数，要不然……”

　　要不然你另外一条腿可能要保不住了，这句话没说，留一手他日好相见。

　　陈明继续冷嘲热讽，摇晃着手中的杯子，对着灯眯着眼，笑着说：“君子之约，说话算数，明天贺氏见啊。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旧爱重聚啊。”陈明手搭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继续聊着。

　　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看着陈明尴尬笑，说：“不知道啊。”

　　“那我告诉你们啊，就是曾经爱过，现在还爱着。”

　　“我们走吧。”陈明的笑声在耳后传来，宋燕卿全当听不见。温柔扶着脸色泛白的贺瑜，顺手把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走出那家日料店。

　　碰上的那一刻，贺瑜清瘦手臂胳手，她上下轻轻摸着，心顿时拧巴在一起。她错过了太多，心里问着自己，为何如此显瘦，为何要一一应下陈明的诡计，为何……太多的问题。

　　贺瑜听不见宋燕卿说的什么，只想答一声好，想躲进宋燕卿水一般清澈的眼眸里。

　　宋燕卿心乱如麻，慌乱中摸索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寻找手机。明明就一个口袋，找了很久，终于她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了，抖动着手指，翻着通讯录，给袁元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分钟手机发出嘟嘟声，没人接。

　　她继续重播。

　　深吸一口气，嘴里念着：“快接啊，快接啊。”

　　再过去一分钟，手机有说话声传出。

　　“怎么了？”

　　“我给你发了个地址，赶紧给我过来，别问为什么。”

　　“好好好，别着急，我马上来。”袁元被宋燕卿吓住了，她太久没听见宋燕卿紧张失措的语气，平时都是冷冷淡淡的。

　　“没事，没事，马上就有车送你去医院了。”宋燕卿放慢了语调，像哄个孩子一样的说着。

　　贺瑜没回应，她靠在宋燕卿温暖的怀里，身体却像是躺在雪地里，寒风灌入她的身体。

　　她看着漫天的雪花降落在宋燕卿的肩膀，然后消失在她的身上。

　　街边的车喇叭声像是消音了一样，只有车流穿梭在贺瑜的眼里。

　　从一个光圈变成无数个光圈，五颜六色的。

　　慢慢的贺瑜手脚没了知觉，腹中的痛感加重了呼吸的声音，喘着粗气，听到一个人发疯似的叫着她的名字。

　　“贺瑜——贺瑜——贺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