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一把剑……》倾洺

18、灯 “

　　“劫朝，我觉得……”

　　劫朝听着霄炼一字一句，他的呼吸停滞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

　　“劫朝，我觉得重要的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

　　劫朝看着霄炼的眼睛。

　　霄炼看着劫朝：“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抵挡住你体内魔的部分，去做一些伤害人的事情，这对我，对你来说都很重要，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劫朝看着霄炼，她的眼中，似乎冒着火焰，像要把自己烫伤。

　　然而，他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人，我一直忍受着，我没有杀人，是因为我想有朝一日回来，回到人间，继续体会那些温暖，可似乎，自从我变成魔之后，那些温暖就不属于我了。”

　　劫朝低下头，眼泪凝结在眼眶之中，他怕了，怕霄炼不要他，怕他唯一的依靠也没有了。

　　“我觉得这很难，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虽然是魔……”劫朝激动道。

　　“嘘！”霄炼制止住了他，“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况且，你也不是魔。”

　　劫朝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浮现了。

　　“走吧，就这样，我们一起去看灯吧，今天可是有灯的。”霄炼笑了。

　　“可是，第三株草药！”劫朝急了。

　　“还有七个月，你要相信自己，今日，我们晚上就去好好看看，人间的美景。”霄炼向他伸出了手。

　　她的手——

　　劫朝伸了过去。

　　她似乎，相信我了。

　　可是她的手却很冰冷。

　　……

　　我迅速做出了这个决定——

　　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大概是为了躲避他告诉我的这个消息吧。

　　虽然话这么说，可是我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

　　我对魔，就是会有生理性的厌恶。

　　表现出来的，只不过也是伪装而已。

　　毕竟我自己都无法定义，我究竟是什么。

　　我过去是剑，现在又是人，我有了我从未有过的感情，认识了从未遇见的人。

　　我知道，我对劫朝的信任已经不再纯粹了。

　　我很痛苦，所以我决定放松一下。

　　找找我来时的路。

　　我记得那个七夕，也有灯，也是夜晚，我还是剑，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莫卿尘，澄影。

　　可是，心情却与那时截然不同。

　　即使我表现得，还是像过去那样开心。

　　“看！小劫朝！灯多漂亮啊！”我指着远处那灯，想让他真正体会一下人间的美好。

　　他似乎看不懂。

　　因为我本身就读不懂他。

　　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姐姐……”劫朝低下头，“姐姐……这里好热闹，人好多，我……”

　　“没见过这样的现象吗？喜欢吗？”霄炼忍不住问。

　　不喜欢。

　　劫朝内心忍不住道，那种东西早就不喜欢了，我只觉得吵。

　　劫朝脸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灯照着。

　　“姐姐，我……”劫朝紧张地搓了搓手，“这里人好多啊！”

　　霄炼看着这灯，又禁不住想到了莫卿尘之事。

　　“霄炼，我年轻时候，不是我们阁最强的，我也是个新手……”莫卿尘迷迷糊糊道。

　　他说过这样的话，莫非他也曾经是虚空阁的一员？

　　所以，他一直在与魔为敌。

　　可是，他却惨死在墨玄策手下。

　　霄炼一抬头，便看见了劫朝，劫朝正看着她，仅仅是看着她而已。

　　为什么，她会在一瞬间想到墨玄策。

　　而且，那双翅膀……

　　“……”劫朝沉默，他似乎被什么吸引了。

　　霄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他看见了什么？

　　仅仅只是一对父母，带着他们的女儿，在赏灯而已。

　　“爸爸，妈妈，好漂亮啊！”小女孩儿无比开心，她露出了属于孩子应有的笑容。

　　“……”劫朝轻笑一声，便迅速扭过了头。

　　“我们走吧，这灯也没什么好看。”劫朝竟如此主动，简直不像他了。

　　“你怎么了？”霄炼察觉到了。

　　“没什么，我不想待在这。”劫朝转身离开。

　　“你去哪？”霄炼直接拉住他的手腕，“你不是这样的。”

　　劫朝轻声道：“我——你带我来这，是想安慰我吗？那大可不必。”

　　霄炼愣住了，她没想到劫朝会这样说。

　　“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姐姐，可是，姐姐似乎不是很愿意。”劫朝道，“我不想成为姐姐的拖累……”

　　霄炼立即道：“哪有？”

　　劫朝攥拳：“我一直把霄炼姐姐当作我的亲人，可我更不想看见姐姐勉强自己。我没有那么脆弱，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霄炼看着劫朝，感觉有些委屈。

　　“你怎么了？”霄炼继续问。

　　劫朝看着霄炼，他决定赌把大的。

　　“我……霄炼姐姐，我快坚持不下去了！”劫朝直接抱住了霄炼，霄炼大惊，她有些警惕，但她没有动，就由劫朝这样抱着。

　　她应该是感受到什么了，都怪那个魔，我得尽早把不好的影响消下去，劫朝告诉自己。

　　当然，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

　　劫朝心凉了半截。

　　可是，他知道，霄炼不会放弃他的，他也不会放弃霄炼的。

　　目前。

　　“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吗？”劫朝问。

　　“嗯。”霄炼重重地点了点头。

　　扑通，扑通，霄炼心跳加速，她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劫朝会对她说什么。

　　他不会意识到了我感情的变化吧。

　　霄炼想。

　　我不应该讨厌他，我没有明确的证据，况且，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要他没有杀过人，他是魔不是魔又没有关系。

　　可是……她转过头，轻咬舌头。

　　二人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小旅馆，他们二人一间房间，劫朝缩起来，他看着霄炼，霄炼拍拍他的背。

　　“姐姐，我骗了你。”劫朝委屈道。

　　适当的真情流露，是更好的伪装。

　　看着霄炼不解的眼神，劫朝继续道：“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自己。”

　　“我曾经也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妹，我家并不富裕，我们在一个小村庄里面生活。”

　　“我在村庄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想去外面看看，看看灯是什么样子的。”

　　霄炼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等他发泄。

　　“可是我等不到那天，有一批魔闯入了我家，在我面前把我的妈妈、爸爸、妹妹全部杀死了，一个不留。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劫朝说到这，手指颤抖着，他想着父母的事情，强忍住泪水。

　　“我被他们改造成了魔，体内也充满了邪气，我想复仇！所以我救了你，我想复仇！”劫朝忍不住流下眼泪，“姐，你对我那么好，但是，我其实是在利用你，我一开始只是想复仇……”

　　“我变成了魔之后，我无时无刻不恨自己，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模样，我不敢说，我怕你讨厌我，我和你练习融合术的时候，也怕释放出体内的邪气，怕你讨厌……”劫朝流出眼泪，一直擦着。

　　“我蛊惑你作弊，我还骗了你，我却有私心，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我真恶心！”劫朝的泪水彻底决堤。

　　霄炼痴痴地看着他，心如刀割，无论如此，眼前的劫朝，不是单纯的魔，他更像是自己的弟弟，一个同病相怜之人。

　　他也想复仇，他比我更苦，他还一直讨厌自己，克制自己，况且，我们合作也真的有默契，他要是想杀死我们，为何现在不动手？

　　霄炼只是看着这个男孩子，一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男孩子哭成了泪人，他伸出了手，把他抱在怀里。

　　我被抱了？

　　“……”霄炼紧紧抱住他，就像抱住过去的自己那样。

　　自己又何尝不是，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弱，救不了莫卿尘……救不了任何人。

　　只是在自己的圈子里，匍匐着。

　　即使无人看见，至少此刻，他们能看见彼此。

　　姐姐……好温暖。

　　霄炼抱住他，将劫朝抱在自己怀中，拍着他的背，劫朝抓住霄炼的衣裳。

　　“姐，我……其实没有那么乖，我怕你讨厌我，这是我装的性格，真实的我，你会喜欢吗？”劫朝迷迷糊糊，他有些困了，更抱紧了霄炼。

　　“只要是你，我就喜欢，就在意。”霄炼轻声告诉他，“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嗯，那我以后，尽量向姐姐展示一些真实的自己吧。”劫朝甜甜地笑了，“提前和姐姐商量好，我性格可没有那么好，我对喜欢的人，占有欲可是非常重的……”

　　“那我期待着……真实的你。”霄炼道，“你已经很累了，不必要在我面前也这么累了。”

　　“姐姐，真好啊……”劫朝不禁感叹道。

　　“嗯，晚安……”霄炼忍不住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劫朝的额头，他啊，真是一点也不像魔。在这一瞬间，他们只是互相取暖的孩子。

　　“晚安，霄炼。”劫朝甜甜地笑了，思绪逐渐放松，他在霄炼怀里，感受着霄炼带给他的灵气。

　　他，好可爱……虽然比我大一些，可在我怀里，好像小猫，想着这些，霄炼也紧紧揽住他，然后，二人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