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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密 天下大道繁 ...

  •   被救援队发现并救出,被安置在一旁精神恍惚的他,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裴舟曲,他突然猛地跪在刺瓦碎砖铺成的地面,长时间未进水让他的嗓子里充满铁锈味,他哀求着医生“救救她”,但他已然失声。

      他一直抗拒治疗,守在裴舟曲的治疗床铺前,怎么都赶不走,护士问他,“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他扯过护士的手,在掌心写下“母亲”,愣住一片刻,他划掉重新写下法律上认定的姨甥关系。

      裴榕没带纸巾,只好用换下来的衣服擦嘴,他整理好状态回到病房。

      即使有了病友,同在房间的日子邶山殷也感到无聊,裴榕跟老年人似的每天在看杂志,所以邶山殷每天都叫裴榕扶鸡,调戏裴榕,让裴榕骂他。裴榕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劲地奴隶邶山殷,命令邶山殷削水果,削了一盘下来,又嘴刁地表示削得很难看,邶山殷秉着不可浪费的原则差点把自己吃撑。

      裴榕在院子闲逛撸猫归来,看到邶山殷闷在被子里。裴榕试探性叫了一声,“邶山殷。”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怎么了?”

      “你是不舒服吗?这么热的天气把自己闷在厚被子里。”裴榕放轻脚步,近乎无声地走到邶山殷床边,双手抱臂,他倒要看看邶山殷又在搞什么名堂。

      “没有不舒服。”蠕动的被窝答。

      “你是不是天天躺床上躺傻了?需不需要我扶你去厕所活动活动?”裴榕借着毒舌,让邶山殷放下警惕。裴榕的手慢慢接近被子。

      “你去把门关上。”被窝里的人冷不丁地传话。

      裴榕不解,走过把门掩上。他故技重施去掀被子,被子纹丝不动,邶山殷的爪子紧紧拽住被子跟他较劲。裴榕下楼去遛弯只穿了袜子跻拉拖鞋,他踩住床架做支撑,双手使劲一拽,邶山殷涨红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邶山殷咽口水,方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在别的通讯工具上能给裴榕发送信息,他发了好几条,但最后一条一直发不出,他一直发送,很慌张,害怕失去这次机会,最后发送成功了,他记不清裴榕回复的具体内容,大概是淡淡地质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高中时代的不理解与别扭是他们分开的核心原因,趁着他苦恼的间隙,裴榕走近。

      裴榕咋一看没啥问题,正准备结案骂邶山殷又犯神经。他捕捉到邶山殷在往身后藏东西,他抓着邶山殷的肩膀猛地掀开,白底黑字露出冰山一角。

      邶山殷还在不死心地塞那玩意,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手机。

      裴榕看不清,他把肩宽个大的邶山殷扯着怀里塞,整个人挂在邶山殷肩上,邶山殷面对双重夹击,最终只好妥协,下巴托在裴榕肩上,胸口扯出一段距离,臀部翘起手背在后方。

      裴榕眉头紧蹙,着手去扒邶山殷的病号裤,他要一查到底,这货到底在藏什么不可告他的秘密,不惜把东西塞进裤子。

      察觉到裴榕的较劲,邶山殷双手放弃护住手机,他双手抓住裴榕的肩膀,让裴榕离他远一些。邶山殷的手劲在日复一日的体能训练中练就得很强,裴榕与他比较,简直是小虾米。裴榕秉着追求真相的原则,耍小聪明换方式反力道与邶山殷展开火拼。

      邶山殷怕手上太使劲抓疼裴榕,况且裴榕的手伤还没好,于是他手上劲道松了几分。察觉到裴榕扯着他向后倒去,他忙把裴榕往怀里拽,正是这点可乘之机,裴榕借势成功把邶山殷摁倒在床上。

      邶山殷在床上呼呼喘气,裴榕分开双腿骑在他上方,双手扶着撑在他的肩上,额角挂着汗,唇角紧抿。

      邶山殷想到裴榕小时候跟他玩过类似的游戏,他赢,裴榕会说肩膀被抓得很疼,使唤他给红痕抹药;他输,裴榕则会露出笑容,游戏时间总是夕阳,裴榕在落日余晖下的笑容很晃他的眼,牵动着他的情绪,即使他输了也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邶山殷抽出手为裴榕别开碎发,擦额角的薄汗。裴榕没把这动作当一回事,正研究于摸索邶山殷的奇怪之处。邶山殷支起右腿,借力顶胯挺起腰,尽力避开。

      裴榕贴近邶山殷顺着脊骨往下摸,摁了摁突出的尾椎骨,邶山殷呼吸一滞,把下巴搭在裴榕的肩上。

      “喂,过分了啊!”身下人语言上挣扎,但语气像略掀起波纹的湖面。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有些享受。

      裴榕没理会他,摸到凸出手机,拿到手见是黑屏,无语片刻,裴榕起身。

      跪骑在邶山殷腰腹上,裴榕突然想起邶山殷在此处有伤口,他掀开邶山殷的T恤,伤口结痂状况很好,没有被他坐裂开。

      邶山殷掀开话题始作俑者的蓝衬衫,白皙细滑平坦的小腹跟它主人的脸倒是挺配。

      邶山殷把衬衫放下抚平,不然按照裴榕的性子会不悦。

      他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空在裴榕腰后,防止裴榕掉下去。

      裴榕对他的动作没察觉,依旧对密密麻麻的的字饶有兴趣,“刚才那一大串是写给谁的?”

      邶山殷喉咙发紧。

      “如果——”

      “您好,查房方便吗?”

      邶山殷的话被打断。裴榕从他身上下来,赶忙扯过被子,把邶山殷身子盖住。

      护士简单检查了他们体温,询问他们身体是否有异样,他们否认,护士结束工作去敲下一间房。

      见护士一走,裴榕爬上邶山殷的床,掀开被子。

      邶山殷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你头痛吗?”裴榕压力大有偏头痛的毛病。

      “手不疼?”邶山殷乘机问一些这些日子没敢问的话。

      “还行,不是很疼,手也是,但手有一点痒,毕竟夏天了嘛。”

      邶山殷牵起他的手腕骨,引导他的手在柔软的黑发上摸。

      “……”裴榕眉毛拧得更紧些。

      -

      那天不了了之后,裴榕办理手续出院,邶山殷复健的日子很无聊,练习站立行走的憩息时刻,他会回看给裴榕发去的讯息,毫无意外,杳无音信,石沉大海。

      邶山殷身体素质很好,复健顺利结束,挎包拨开医院条帘,跨步踏向室外朝阳那刻,他叹出一口气,在高楼屋檐下抬头望向蔚蓝天空。恢复腿部运动能力需要花费一整年的时间,恢复速度简直是夸夸其谈。

      邶山殷受伤的时日很长,他受伤向学校申请休学之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需要应付问候。比过当初升学的压力,他也不曾想给一群人看他闹了个笑话。

      陈晓的伤势在头部,邶山殷回家安置好,便去医院探望陈晓。问过护士,邶山殷在院子里的鹅卵石路寻见陈晓,她身子骨硬朗,恢复地震受下的伤不成问题。但年纪大了,身体上不免有些其他问题,详细情况陈晓坚持要邶山殷到她跟前才可告知。

      又是三月,春意渐浓,平日微风细雨,这日天气尚好,是个艳阳晴天。陈晓扯过邶山殷坐在花圃旁的红漆座椅,“阿山,你的恢复情况怎么样?”陈晓先发制人。

      邶山殷看看穿着病号服的陈晓,垂眸看看自个身上的常服,“哪有病人先开口问探望者的身体状况的道理。”

      视线闯入一只黑猫,模样还在幼年时期,在邶山殷的眼皮子底下爬上红椅子揣手养息。

      陈晓垂首轻笑,直入正题,“复健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需要我给你支人吗?我手上有几个旧伤堆积成疾的康复案例,出于私心,你的复健情况我向邶槿了解过,我有点不甘心。”

      邶山殷两年前听过这句话的后半段,那次他错过运动会参赛报名时间,在测试成绩优异的条件下,陈晓与教练组极力协商,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在比赛前一周落实参赛资格。那是他首次参加省级比赛,荣获“三金”的好成绩,成为金海城排得上号的田径冠军之一。

      其实当时邶山殷想过放弃,他的膝关节、裸关节几乎长满了骨刺,在训练场上他疼痛难忍,可走到陈晓身侧,陈晓吹着长哨声指挥后进者,他问陈晓申赛进展如何,陈晓的眸光落在二中的红色橡胶跑道,撕拉着神经突破极限的队友。她让邶山殷不用担心,专心盯了会训练,又补充道,“我相信你能做到更好。”

      邶山殷当时并不懂陈晓为何要补充跟前话不搭的话语,现在他好像顿悟一些,在某些时刻,在他身上,陈晓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夕阳无限好,院子里复健踱步的老人与护工并不怯生,笑语交谈。

      “后续的复健我还会坚持,需要用到专业人士会叨扰您的。”邶山殷回陈晓的话。

      “如果你觉得辛苦。”陈晓顿了一下,邶山殷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陈晓稍稍做了调整,故作轻松,声平气缓,“我也能向你介绍其他转专业的案例。”

      “天下大道繁多,总有一条我能走通。”邶山殷深知话不能说得太满,于是避开话题。

      告别陈晓,邶山殷联系到医院主任于栖,于栖是邶山殷父辈的朋友,父母出事后对他关照有加。于栖代班坐诊熬大夜班,面色枯黄憔悴,见到邶山殷,脱下眼镜,靠着椅背,合眼听邶山殷讲话休息半分钟,打个哈欠。

      了解到陈晓的病情是良性肿瘤过些时日切除,邶山殷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毕竟他在地震中失去了太多,他的曾经,他的未来,他不相连同朋友、良师一并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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