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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棠梦 这夜,谢云 ...

  •   这夜,谢云澜从校场回来,一身汗湿。
      苏月照例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在浴房外等候。氤氲水汽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皂角的清香。
      “将军,衣物放在门外了。”她轻声唤道。
      “拿进来吧。”里面传来谢云澜的声音,带着沐浴时特有的松弛。
      苏月犹豫了一瞬,还是推门进去了。
      浴房里水汽弥漫,屏风后传来哗哗水声。苏月低着头,将干净的衣物放在屏风旁的矮几上,正要退出去,忽听云澜道:
      “阿月,把胰子递我。”
      苏月脚步顿住,看见矮几上放着一块新切的桂花胰子。她拿起胰子,绕到屏风后——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谢云澜背对着她,正从浴桶中站起身。水珠顺着精壮的脊背滚落,滑过紧实的腰线,没入氤氲的水汽中。烛光透过水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那些常年练武形成的肌肉线条,在光影中起伏有致,像精心雕琢的玉石。
      苏月的脸又一次“轰”地烧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身体——不是闺阁小姐的柔美,不是青楼女子的媚态,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几乎带着侵略性的美。肩宽腰窄,背肌分明,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常年征战淬炼出的坚韧。
      “阿月?”谢云澜回过头。
      四目相对。
      苏月这才惊觉自己看得太久,慌忙将胰子塞进谢云澜手里,转身就跑。慌乱中绊到门槛,一个踉跄,却连头都不敢回,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浴房。

      回到自己房间,苏月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如擂鼓,脸上烫得吓人。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都在发颤。
      脑中全是方才那惊鸿一瞥——水珠滚落的轨迹,烛光勾勒的线条,还有谢云澜回头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怎么会……
      怎么会看得那般清楚?
      她甩甩头,想将那些画面甩出去,可越是抗拒,越是清晰。甚至能回忆起水珠在肩胛骨凹陷处短暂停留的模样,能想起腰侧那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将军去年北征时受的伤。
      苏月捂住脸,滑坐到地上。
      不该看的。
      她怎么能……怎么能对将军的身体……
      可那画面像烙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想起那两本春宫图,想起画中男女交缠的身体,忽然觉得,那些画中人的姿态,远不如方才所见的震撼。
      那是活生生的、带着温度和力量的身体,是属于将军的,独一无二的身体。

      夜渐深,苏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那一幕在脑中反复上演,每一次细节都更加清晰。她觉得自己像个龌龊的小偷,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却还忍不住回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昏昏睡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间浴房,水汽氤氲。她站在屏风旁,看着谢云澜从水中站起身,水珠滚落,烛光摇曳。
      但这次,谢云澜没有背对着她。
      她转过身,朝自己走来,水珠从胸膛滑到腰腹,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烛光在她身上跳跃,勾勒出每一处肌肉的起伏。
      “阿月。”她唤她,声音比平日低沉。
      苏月想逃,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云澜走到她面前,水汽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伸手,指尖抚上苏月的脸颊,动作很轻,却让苏月浑身颤抖。
      “怕什么?”谢云澜的声音近在耳畔,“你不是……早就想了么?”
      “我没有……”苏月想辩驳,声音却细若蚊蚋。
      谢云澜低笑,那笑声苏月从未听过,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她俯身,温热的唇贴上苏月的耳垂:
      “那两本书……你看得很仔细,是不是?”
      苏月浑身一僵。
      “那些画中的人……”谢云澜的唇移到她颈侧,呼吸灼热,“和我比,如何?”
      “将、将军……”苏月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知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谢云澜的手滑到她腰间,轻轻一带,她便跌进那个湿漉漉的怀抱。精壮的胸膛贴着她的,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沉稳有力,和她慌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阿月,”谢云澜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偷看我的时候,眼睛都在说什么?”
      梦里的苏月说不出话,任由谢云澜的唇贴上她,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是一个真正的吻,不同于画册上那些虚浮的描绘,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和力道的侵占。
      苏月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然后她感觉身体一轻,被拦腰抱起。谢云澜将她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水珠从她发梢滴落,砸在苏月脸上,凉凉的。
      烛火摇曳,帐幔垂落。
      苏月看见谢云澜俯身下来,看见她眼中从未有过的暗色,看见她唇角那抹近乎邪气的笑。
      然后——衣衫褪尽,肌肤相贴。
      那些在画册上看见的姿势,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此刻都以更真实、更滚烫的方式上演。谢云澜的手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所到之处,都像点燃了一簇火。
      “将……将军……”苏月喘息着,手指抓紧了身下的锦褥。
      “叫我的名字。”谢云澜咬着她耳垂,声音沙哑。
      “云……云澜……”
      “乖。”
      接下来的事,混乱而炽烈。苏月像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沉浮,唯一的依靠就是身上那个人。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感受到每一次冲击带来的战栗,感受到某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灭顶的欢愉。
      汗水交融,呼吸交织。
      在某个瞬间,苏月仰起头,看见帐顶摇曳的烛影,忽然想——若是真的,该多好。

      “阿月?阿月?”
      有人在唤她。
      苏月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刘婶担忧的脸。
      “姑娘这是怎么了?叫了半天都不醒。”刘婶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这么红,可是发烧了?”
      苏月怔怔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夜的寝衣,被褥凌乱,浑身汗湿。
      梦……是梦。
      她松了口气,可随即,梦中那些画面涌入脑海,脸又烧起来。
      “没、没事……”她慌忙低头,“做了个噩梦。”
      刘婶狐疑地看着她:“噩梦能做出这一身汗?罢了,快起身吧,将军等着用早膳呢。”
      将军。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醒了苏月。
      她想起昨夜浴房那一幕,想起那个荒唐的梦,想起梦里谢云澜的眼神、声音、触碰……
      “我、我不舒服……”她蜷缩回被子里,“劳烦刘婶替我告个假……”
      刘婶叹了口气:“那你好生歇着,我让厨房给你炖碗粥。”
      房门关上,苏月才敢探出头。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房间照得通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此刻还能感受到那种肌肤相贴的灼热,还能回忆起谢云澜唇上的温度,还能听见她低沉的笑声。
      她将脸埋进枕头,羞耻得无地自容。
      怎么可以做那种梦?怎么能……把将军想成那样?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腿心处隐约的湿意,还在发烫的脸颊,以及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她完了。

      谢云澜用早膳时,没看见苏月。
      “阿月呢?”她问刘婶。
      “说是身子不适,告了假。”刘婶端上小菜,“老奴瞧她脸色是不太好,许是昨夜着凉了。”
      谢云澜筷子顿了顿,想起昨夜浴房那一幕。
      那丫头慌慌张张跑出去的样子,确实不对劲。
      “请大夫瞧过了吗?”
      “还没,她说歇歇就好。”
      谢云澜沉默片刻:“用完膳我去看看她。”
      早膳后,谢云澜走到苏月房外,抬手欲敲门,又停住了。
      她想起苏月这几日的反常,想起她躲闪的眼神,想起那句“阿月看了那些画……就会想起将军”。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上来。
      最终,她还是敲了门。“阿月,是我。”
      里面静了片刻,才传来苏月慌乱的声音:“将、将军……阿月还未起身……”
      “无妨,我就问问,可需要请大夫?”
      “不、不用……”苏月声音带了明显的慌乱,“歇歇就好……”
      谢云澜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心中疑窦更甚。
      “那我晚些再来。”
      脚步声远去,房内的苏月才松了口气。她蜷缩在被子里,听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想起梦中谢云澜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偷看我的时候,眼睛都在说什么”。
      眼睛会说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敢直视将军的眼睛了。

      这日苏月称病,整日未出房门。
      黄昏时分,谢云澜处理完军务,还是去了她房里。
      推门进去时,苏月正靠在窗边看书——是前两日谢云澜给她的,不过她特意检查过,是正经的诗集。
      听见声响,苏月慌忙合上书,起身行礼:“将军……”
      “坐着吧。”谢云澜在她对面坐下,打量她的脸色,“可好些了?”
      “好、好些了。”苏月低着头,不敢看她。
      “看的什么书?”谢云澜瞥了眼她手中的书册。
      “是……是诗集。”苏月将书递过去。
      谢云澜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确实是正经的诗集。她抬头看苏月,发现这丫头的头快要低到胸前了,耳根又红了。
      “阿月,”她忽然问,“你可有心事?”
      苏月浑身一僵:“没、没有……”
      “真没有?”谢云澜看着她,“若有心事,可以说与我听。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这话说得温和,苏月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将军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咬住下唇,半晌才小声道:“阿月只是……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总给将军添麻烦……”
      “又是这话。”谢云澜轻叹,“我说过,你不是麻烦。”
      苏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麻烦,又是什么呢?
      谢云澜看她又要哭,便转了话题:“这几日我要去京郊大营巡视,三五日方回。府中诸事,你多费心。”
      “是。”苏月点头。
      谢云澜起身欲走,到门边时又回头:“那两本书……烧了吧。日后我给你挑书,会仔细些。”
      苏月怔住,看着谢云澜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将军还是知道了。
      知道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可将军没有责怪,只是说“会仔细些”。
      这比责怪更让她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将军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划清界限。

      夜深人静,苏月又拿出了那两本书。
      这次她没有看,只是轻轻抚摸着封面。
      然后起身,走到院中海棠树下,挖了个小坑,将书放进去,填上土。
      就当……埋葬一场荒唐的梦。
      月光洒在刚翻新的泥土上,泛着清冷的光。
      苏月跪在树下,双手合十,轻声呢喃:
      “愿将军……平安顺遂,也愿阿月……早日放下。”
      可有些心事,像深埋地下的种子,不见天日,才能避免疯长。
      可它已经生根了,再深埋,也还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海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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