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死对头秘密结盟》》妄竹

48、灯影乱 元宵灯市偶

　　马年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天街夜永，火树银花。
　　禁足令虽未解除，但萧澈念及佳节，终究松了口，允沈惊鸾半日清闲，可出宫游玩，却也暗中派了影卫远远跟随，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将军府内，沈惊鸾换下一身冰冷银甲，褪去沙场凛冽，穿了件月白色常服，衣料轻软，绣着暗纹流云，走动间如清风拂月。长发简单束起，仅以一根玉簪固定，未施粉黛，却眉眼如画，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清雅柔和，宛如月下谪仙。
　　刚整理妥当，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府内的寂静。
　　“姐姐！”
　　谢明珠一身粉裙，裙摆绣着细碎桃花，如同春日初绽的花朵，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雀跃与期待，眼底星光璀璨，毫无阴霾。
　　她本是谢家嫡女，金枝玉叶，却自幼被歹人换走，流落在外多年，受尽苦楚，尝尽人间冷暖。而谢灵犀则顶着她的身份，在谢家享尽荣华富贵，娇纵蛮横。多亏沈惊鸾暗中调查，费尽心力，揭穿谢灵犀的真面目，她才得以洗清冤屈，重回谢家，认祖归宗，回到爹娘身边。
　　“姐姐，你可算准备好了，今日元宵，街上可热闹了，我们快去逛吧！”谢明珠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沈惊鸾的手臂，身子轻轻依偎着她，语气满是期待与欢喜。
　　沈惊鸾看着她明媚纯粹的笑脸，心头连日来的纷乱与疲惫，稍稍消减几分，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柔：“慢点跑，没人跟你抢，仔细摔着。”
　　“姐姐最好了！”谢明珠笑得眉眼弯弯，如同盛开的桃花，语气真挚又感激，“姐姐，多亏了你，我才能揭穿谢灵犀的真面目，认祖归宗，回到爹娘身边。这份恩情，明珠一辈子都不会忘，以后明珠一定好好听话，绝不惹姐姐生气。”
　　她说得认真，眼底满是依赖与敬重，没有丝毫虚情假意。在她心里，沈惊鸾不仅是救她于水火的恩人，更是她在这世间唯一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姐姐，如同黑暗中的光，照亮了她所有的苦难。
　　沈惊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你能回到亲人身边，安稳度日，无忧无虑，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半生戎马，见惯了阴谋诡计、尔虞我诈，谢明珠这般纯粹干净的性子，如同冬日暖阳，让她忍不住想要呵护。
　　两人相伴出宫，街上果然热闹非凡，一派祥和景象。
　　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各式花灯琳琅满目，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应有尽有，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孩童们提着花灯追逐嬉戏，大人们结伴赏灯猜谜，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元宵味与烟火气。
　　沈惊鸾许久未曾这般放松，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的景象，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连日来的权谋纷争、情丝纠缠，仿佛都被这元宵的灯火与暖意暂时驱散。
　　谢明珠更是兴奋不已，如同出笼的小鸟，拉着沈惊鸾的手，东看看，西瞧瞧，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一会儿指着街边的糖画，眼睛发亮；一会儿又被杂耍表演吸引，驻足观看，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谢明珠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灯谜摊位上悬挂的花灯，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爱。
　　那是一盏小巧精致的兔子灯，雪白的绒布包裹，耳朵粉嫩，眼睛是两颗红宝石，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沈惊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欲点头应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桀骜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打破了这份祥和。
　　“好巧，将军也来赏灯？”
　　赫连烈缓步走来，一身深蓝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北地特有的狼头暗纹，少了几分沙场的粗犷与凛冽，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却依旧难掩周身桀骜不驯的气场。墨发高束，面容俊朗，目光灼灼，如同寒夜星辰，径直落在沈惊鸾身上，带着炽热而直白的笑意，仿佛周遭的万千灯火，都不及她一人耀眼。
　　他的目光先是在沈惊鸾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移开，看向她身边的谢明珠，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却也带着几分疏离。
　　沈惊鸾眉峰微蹙，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他，心头刚刚放松的弦，再次绷紧。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少主也有此雅兴。”
　　她刻意保持距离，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
　　谢明珠看着眼前俊朗不凡的赫连烈，心头猛地一跳，如同小鹿乱撞，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一直红到耳根。她下意识地躲到沈惊鸾身后，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又羞怯地打量着他，心跳飞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桀骜，却又带着几分温柔，与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仅仅一眼，便让她少女的心扉，悄然悸动。
　　赫连烈目光扫过谢明珠，并未在意，视线重新落回沈惊鸾身上，笑意更浓：“听闻将军被陛下禁足，今日能出来，倒是难得。既然遇见，便是缘分，前面灯谜摊位热闹，不如我陪将军逛逛，也好为将军解解闷？”
　　“不必。”沈惊鸾干脆拒绝，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谢明珠便想转身离开，“少主自便，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陪谢明珠逛完这半日，不愿再被赫连烈的纠缠，搅乱这难得的清净。
　　可谢明珠却被不远处的灯谜吸引，脚步顿住，舍不得离开。她拉了拉沈惊鸾的衣袖，小声央求，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撒娇：“姐姐，我们去看看嘛，我想猜灯谜，想要那盏兔子灯，就看一会儿，好不好？”
　　沈惊鸾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不忍心拒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停下脚步：“好吧，就看一会儿。”
　　三人走到灯谜摊位前，老板是个和蔼的老者，见三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连忙热情招呼：“三位客官，欢迎赏光！猜中灯谜，便可任选一盏花灯，客官们可要试试？”
　　摊位上悬挂着数百盏花灯，每盏花灯下都系着一张纸条，写着各式灯谜，琳琅满目，引得无数游人驻足围观。
　　谢明珠看着挂满灯笼的绳子，满眼期待，跃跃欲试。可当她看清纸条上复杂的灯谜时，又不由得皱起小脸，一脸苦恼，挠了挠头，不知从何下手。
　　赫连烈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主动上前一步，语气随意：“姑娘若是喜欢，我替你们猜。”
　　不等沈惊鸾开口拒绝，他已抬眸看向花灯下的灯谜，目光快速扫过，几乎不假思索，便接连说出答案，语速又快又准，没有丝毫停顿。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谜底是日。”
　　“‘一口咬掉牛尾巴’，谜底是告。”
　　“‘千里相逢’，谜底是重。”
　　“‘四面都是山，山山皆相连’，谜底是田。”
　　“‘存心不让出大门，你说烦人不烦人’，谜底是闷。”
　　每说一个谜底，老板便高声喝彩，连连称赞：“好！客官好才学！又中了！”
　　接连猜中十几个，无一失手，引得周围游人纷纷围观赞叹，掌声不绝于耳。
　　“这位公子好厉害啊，竟然全都猜中了！”
　　“是啊，真是才思敏捷，相貌又出众，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面对众人的称赞，赫连烈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落在沈惊鸾身上，带着几分邀功似的笑意，眼底的温柔与炽热，毫不掩饰。
　　很快，他便猜中头彩，赢得了任选花灯的机会。他转身看向谢明珠，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温和：“姑娘喜欢哪盏，尽管挑。”
　　谢明珠脸颊通红，心跳愈发飞快，看着赫连烈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羞怯，如同追星逐月的少女，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小声道谢：“谢……谢谢少主。”
　　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盏最喜爱的兔子灯，抱在怀里，如同抱着稀世珍宝，低头不敢再看赫连烈，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赫连烈又看向沈惊鸾，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讨好：“将军呢？可有喜欢的花灯？尽管挑，我替将军赢来。”
　　沈惊鸾淡淡摇头，语气疏离，没有丝毫波澜：“不必，多谢少主好意。”
　　她拉过谢明珠的手，语气平静：“明珠，我们走吧，别打扰少主赏灯。”
　　“姐姐……”谢明珠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赫连烈，脸颊通红，眼底满是少女的羞涩与留恋，脚步缓慢，不愿离去。
　　赫连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并未追赶，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沈惊鸾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来。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打动她。
　　而被拉着离开的谢明珠，抱着怀里的兔子灯，心跳依旧飞快，如同擂鼓。她时不时回头张望，看向赫连烈所在的方向，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眼底的倾慕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姐姐，赫连少主……好厉害啊，又长得好看，脾气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凶。”她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少女的倾慕与崇拜，脸颊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沈惊鸾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头微顿，神色凝重起来。她没有想到，谢明珠对赫连烈，竟已生出这般少女情愫。
　　她轻声叮嘱，语气严肃：“明珠，他是北地少主，身份复杂，野心勃勃，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离他远些，切莫与他有过多牵扯，免得惹祸上身。”
　　谢明珠闻言，低下头，小声应道：“哦，我知道了，姐姐。”
　　可她眼底的倾慕与欢喜，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少女的心事，一旦萌芽，便难以遏制。
　　两人继续往前逛，可沈惊鸾的心，却再次纷乱起来。
　　元宵佳节，本该热闹祥和，可赫连烈的出现，再次打破了平静。她不知道，这场偶遇，是真的巧合，还是他刻意为之。
　　更让她忧心的是，谢明珠对他，竟已生出这般少女情愫。若是这份情愫被萧澈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阴影里，萧澈派来的影卫，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迅速写下密报，以最快的速度，传信回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的气息浓郁而压抑。
　　萧澈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影卫刚送来的密报，目光沉沉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当看到沈惊鸾与赫连烈再次相遇，甚至一同猜灯谜，赫连烈还为谢明珠赢得花灯时，周身气压瞬间低至冰点，寒气逼人。
　　他手中的密报，被狠狠捏得褶皱不堪，几乎要碎裂。
　　“好，很好。”萧澈低声冷笑，笑声里满是醋意与戾气，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朕才松口半日，给她半日清闲，她便又与那赫连烈牵扯不清，甚至还一同赏灯猜谜。”
　　他贵为九五之尊，拥有天下万物，却连自己的将军，都看不住。
　　“影七。”萧澈沉声喝道，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属下在。”影七立刻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却也带着几分凝重。
　　“去，立刻把将军给朕带回宫！”萧澈语气冰冷，命令决绝，“另外，传令下去，封锁城门，不许赫连烈再踏出驿馆一步！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底下，觊觎他的将军，更不允许，她与赫连烈有任何牵扯。
　　“是，属下遵命。”影七领命，迅速起身，快步离去，执行命令。
　　萧澈独自坐在御书房内，周身寒气凛冽，眼底醋意与戾气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地盯着窗外璀璨的元宵灯火，却只觉得刺眼无比。
　　元宵的灯火依旧璀璨，游人的欢声笑语依旧不绝于耳，可沈惊鸾却隐隐感觉到，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赫连烈的纠缠，谢明珠的情愫，还有萧澈即将到来的怒火，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缠绕，让这热闹的元宵佳节，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