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寻娘记 密阁寻娘昭 ...
密阁之内,尘埃静落。
昏昧天光从高窗透入,在满地旧卷上投下斑驳光影,每一缕光线里,都浮动着被尘封百年的隐秘与沉重。
沈惊鸾站在最深处那排书架前,指尖悬在那卷黑皮烫金云纹卷宗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心跳,乱了节奏。
她这一生,披甲执剑,镇守北境,杀敌无数,从不知“怕”字怎么写。
她很早便知,自己是覆灭先燕的最后一位公主,国仇家恨,早已刻入骨髓。
可这一卷卷宗里,藏着的不是她的身世,而是她穷尽半生都未能触及的名字。
是她的母亲。
云寂就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青衫素净,温雅如旧。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陪着,像一尊最忠诚的影子,垂眸时,眼底藏着连黑暗都掩不住的虔诚与心疼。
“将军不必怕。”
他声音极轻,只够两人听见,“您想找的人,就在里面。”
沈惊鸾心头一震,侧眸看他。
她从未对人说过,她寻的不是帝位,不是江山,而是那个只存在于传闻里、被天下人苛待、被男子为尊的世道逼死的女子。
她的母亲。
云寂却已看穿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执念。
他微微垂眸,长睫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温静。
“臣知道您在找什么。”
“也知道您这些年,藏在铠甲底下的痛。”
沈惊鸾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握住卷宗边缘。
指尖触到封面那刻,一阵冰凉陈旧的触感传来,像是触碰到了一段被鲜血与烈火焚烧过的岁月。
她缓缓将卷宗抽出。
厚重的纸页早已泛黄脆化,边缘磨损,字迹却依旧清晰,墨色深沉,带着当年执笔之人的沉肃与决绝。
萧澈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帝王脚步沉凝,一步步走近。
玄色身影落在她身侧,目光一同落在卷宗之上,眉峰微蹙。
他知晓沈惊鸾是先燕遗脉,却不知,她真正要找的,是一段连史书都不敢细载的过往。
沈惊鸾指尖微颤,缓缓展开。
第一页,便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落笔凌厉,带着金戈铁马之气。
“先燕嫡长公主,名讳……鸾。”
一个“鸾”字,撞入眼帘。
这她早已知道。
可真正让她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的,是紧随其后的那一行小字。
“生母,苏氏微婉,出身寒微,以女子之身参议朝政,为世所不容,宫变之前,已含恨而终。”
苏微婉。
这三个字,轻轻浅浅,落在纸上,却如万钧雷霆,砸在沈惊鸾心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的名字。
第一次,知道母亲并非传说中祸乱宫闱的妖女,而是一个因才华、因政见、因身为女子,便被世道逼上绝路的人。
萧澈眸色骤变,龙颜之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震骇,俯身细看,呼吸都微微一滞。
他熟读史册,却从未见过这一段记载。
原来沈惊鸾执着的,从来不是复国,而是为一个被天下辜负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卷宗一页页翻过。
一段被掩埋、被篡改、被血泪浸透的往事,毫无保留,摊开在两人面前。
——先燕先帝钟情苏氏微婉,不顾世俗非议,立为侧妃,特许参议朝政。
——苏氏有治国之才,有安民之策,却因是女子,被宗室攻讦,被朝臣排挤,被天下视为不祥。
——所谓“宫闱干政、妖妃惑主”,全是欲加之罪。
——她未曾做错一字一事,只错在生为女子,却有不输男子的胸襟与眼界。
——最终,在宫变前夜,被以“清君侧”之名,逼死宫墙之下,血书留字:
“愿我儿,不为男子所困,不为世俗所拘,执剑立天地,做自己的主。”
每一行字,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惊鸾的心口。
她终于明白。
她为何天生不喜依附,为何天生傲骨凌然,为何天生便不信“女子不如男”。
不是她性情乖戾。
而是她的母亲,用一条命,为她换来了一句——
做自己的主。
原来。
云寂口中的“女帝临朝”,从不是要她背负复国重担。
而是要她完成母亲未竟之志——
让天下知道,女子亦可临朝,女子亦可治国,女子不必向男子低头。
沈惊鸾指尖攥紧卷宗,指节泛白,心口狂跳不止,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自幼便反复出现、以为只是梦魇的片段——
烈火、白绫、血书、宫墙、一句句“女子不得干政”的唾骂……
原来不是梦。
是母亲用命,刻进她血脉里的呐喊。
“将军……”
云寂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独属于她的脆弱与心疼。
他缓缓抬眸,望着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滚烫的虔诚。
“臣没有骗您。”
“您要复的,从来不是一个亡国。”
“您要争的,是您母亲被夺走的公道。”
“您要立的,是女子亦可顶天立地的规矩。”
一字一句,轻如耳语,却重如千钧。
萧澈立在一旁,玄色衣袍之下,浑身紧绷,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着沈惊鸾,看着她眼中震骇、痛楚、还有一丝被唤醒的锋芒,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不是为了权力而战。
她是为了那个被世道碾碎的母亲。
为了所有像她母亲一样,只因身为女子,便被轻贱、被牺牲、被抹杀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骤然攥紧帝王的心。
若她要的,是颠覆这男尊女卑的天下秩序。
那他这个以男子为尊、以皇室正统自居的帝王,
又该以何种立场,站在她身边?
他苦心守护多年的人,
终究要站在这世道的对立面,
为一个被天下逼死的女子,掀翻所有规则吗?
萧澈喉间发紧,声音沙哑:“惊鸾……”
沈惊鸾缓缓抬眸,眼底情绪翻涌,却依旧强撑着冷静,看向萧澈。
四目相对,一人痛楚坚定,一人复杂难言。
空气凝滞,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最紧绷、最微妙的一刻——
“轰隆——!!”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密阁厚重石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炸开!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一股浓烈的杀气,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入!
“杀——!!”
“拿下沈惊鸾!诛杀萧澈!”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嘶吼声刺破寂静。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涌入密阁!
人人蒙面,手持利刃,身形矫健,一看便是死士精锐!
赵嵩余党!
北戎高手!
他们知晓沈惊鸾是先燕公主,更知晓她母亲当年之事,
怕她翻案,怕她复仇,怕她重掌大权,
竟早已埋伏在外,就等她心神动荡之际,一网打尽!
“陛下!将军!”
暗七厉声惊呼,抽剑挡在前方,“保护陛下与将军!”
随行暗卫瞬间反应过来,拔剑迎上!
金属碰撞之声刺耳尖锐,鲜血瞬间溅上陈旧书卷,墨色与血色交织,原本肃穆安静的密阁,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萧澈脸色骤冷,瞬间从震撼中回过神,帝王威仪尽现,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沈惊鸾的手腕,要将她护在身后。
“惊鸾,到朕身后来!”
可他指尖尚未碰到她的衣袖。
一道青衫身影,已然快他一步。
云寂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瞬间挡在沈惊鸾身前,素青长衫无风自动,那副温温雅雅、弱不禁风的伪装,刹那撕碎!
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将军退后。”
“这里脏,别污了您的眼。”
“更别让这些杂碎,扰了您与夫人的安宁。”
一句“夫人”,唤的是她从未谋面的母亲。
话音未落。
云寂抬手。
袖中无声滑出一柄极薄、极利、泛着幽蓝冷光的短刃。
那不是医者该有的东西。
是刺客之刃。
是诛心之器。
是为夫人、为公主,双手染满鲜血的证明。
萧澈眸色一厉。
此人果然身怀杀器!
下一秒,云寂已然动了。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没有半分温和客气。
他身姿飘逸如鬼魅,出手却狠绝如恶鬼!
短刃划过之处,血线飞溅,一招一式,招招致命,不留活口!
快得只剩下残影,狠得令人心惊胆寒。
方才还是那个温雅无害的清俊书生。
此刻已是从地狱爬回的索命修罗。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沉闷响起。
一名黑衣人刚扑至近前,便被云寂一刃刺穿咽喉,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挺挺倒地。
他抽刃,血珠溅在青衫之上,点点红梅。
云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阴鸷冷冽,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对敌人的狠绝与厌恶。
“当年逼死夫人的,有你们一份。”
“今日敢来碰她的女儿,也配?”
他低声自语,语气轻淡,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沈惊鸾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头狠狠一震。
这才是他。
这才是真正的云寂。
人前温雅,人后疯魔。
对世人狠绝,独对她们母女二人,虔诚至死。
萧澈立在另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帝王心头又惊又怒,又酸又涩。
惊鸾遇险。
他想护。
云寂却比他更快、更狠、更不顾一切。
那人不是以臣子的身份在护。
不是以爱慕者的身份在护。
而是以——为母女两代人守命的姿态,以命相护。
“云寂!”
萧澈厉声低喝,抽剑出鞘,玄色身影冲入战团,龙气凛然,“朕看你今日,还如何伪装!”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帝王之剑,大开大合,威严霸道,每一击都带着九五之尊的凛冽。
青衫之刃,诡谲阴狠,快如闪电,每一击都只为护她一人周全。
一个明护。
一个暗守。
一个为江山,为她。
一个为她,为她母亲,弃尽一切。
密阁之内,刀光剑影,血雾弥漫。
书架倾倒,书卷纷飞,尘封的秘档散落一地,与鲜血混在一起。
沈惊鸾站在战团中央,指尖紧紧攥着那卷记载母亲一生的卷宗,银甲之上,溅上几点血星。
国仇犹在眼前,家恨已刻入心骨。
母亲的冤屈,世人的偏见,今朝的杀机,尽数压在她肩头。
下一秒。
她抬眸。
那双原本痛楚震荡的眼眸,此刻已然彻底沉淀。
脆弱褪去,迷茫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傲骨天成。
公主血脉,一朝觉醒。
将军傲骨,屹立不倒。
母亲未竟之志,由她来续。
沈惊鸾缓缓抬手,握住腰间长剑。
“呛啷——”
长剑出鞘,清鸣刺耳,寒光映亮她英气逼人的眉眼。
“陛下,云公子。”
她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今日,便让这些乱臣贼子,这些苛待女子、逼死忠良的人看看——”
“女子,从不输于男子。”
“我母亲的冤屈,我来洗。”
“这天下的规矩,我来改。”
话音落。
银白身影,骤然冲入战团!
她不再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个人。
她是将军,是公主,是要为母亲正名、要改天换地的女帝雏形!
剑光如练,招式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银甲翻飞,英姿飒爽,一人一剑,竟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萧澈眸中一震,随即涌上浓烈的惊艳与骄傲。
这才是他的惊鸾。
遇强则强,临危不乱,身披铠甲,便敢与天下为敌。
云寂侧首,看向那道银白身影,阴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致的温柔与滚烫。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雀。
而是一飞冲天、震慑九州、为母伸冤、为女子立命的凰。
今日,便是她锋芒初露之日。
“将军好剑法。”
云寂轻笑一声,笑声里再无半分温和,只剩疯魔与快意,手中短刃更显狠厉,“臣,为将军清路!
“为夫人,报仇!”
青衫如鬼魅,帝王如烈日,银甲如寒锋。
三人并肩,立于乱战之中。
一帝,一主,一臣。
一明,一暗,一锋。
萧澈护她身前,挡正面杀机。
云寂守她侧翼,斩暗处偷袭。
沈惊鸾立于中央,执剑定乾坤,一身傲骨,震慑全场。
黑衣人越来越多,密阁之内,杀声震天。
鲜血染红地面,浸透旧卷,也染红了那卷记载着母亲一生的秘档。
一名北戎高手,趁着混乱,绕至沈惊鸾身后,高举利刃,狠劈而下!
“惊鸾——!”
萧澈目眦欲裂,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脆响!
云寂几乎是凭着本能,悍然回身,用手臂硬生生撞开那柄利刃!
短刃反手一送,直接刺穿北戎高手心口!
北戎高手倒地毙命。
而云寂左臂之上,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瞬间染红半片青衫。
“云寂!”
沈惊鸾失声惊呼。
云寂却像是浑然不觉疼痛,缓缓回头,看向她,苍白脸上,竟还能扯出一抹温和笑意。
“臣没事。”
“只要将军安好……”
“只要夫人在天有灵,能瞑目……”
“臣死,无妨。”
他语气轻柔,字字虔诚,如同在宣读最神圣的誓言。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沈惊鸾心口,狠狠一缩。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情绪,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萧澈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帝王指尖攥紧长剑,指节泛白,心头一片酸涩与无力。
他输了。
在“不顾一切”这四个字上,他彻彻底底,输给了云寂。
那人是真的疯了。
为了她,为了她死去的母亲,连命都可以不要。
密阁之外,援军之声隐隐传来。
密阁之内,残余黑衣人,早已人心惶惶,溃不成军。
沈惊鸾提剑上前,剑光一闪,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在剑下。
尘埃落定。
血火渐熄。
满地狼藉,尸身横陈,血腥味弥漫不散。
沈惊鸾收剑,转身。
一眼便看见云寂苍白如纸的脸,与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伤得很重,立刻包扎。”
云寂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出浓烈到近乎贪婪的温柔。
他轻轻抬手,不顾伤口崩裂,想要触碰她的指尖,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不敢冒犯,只虔诚地收回。
“将军……不怪臣擅自出手吗?”
“臣今日……撕碎了伪装。”
沈惊鸾看着他眼底的偏执、虔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心头一软。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稳稳扶住他手臂,语气坚定而平静。
“你没有错。”
“你护的,是我,是我母亲,是公道。”
“先疗伤。”
“其余的话……”
“日后,慢慢说。”
这一句,便是默许。
便是接纳。
便是给了他,一个留在她身边、为她母女二人赴死的资格。
云寂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那是狂喜,是得偿所愿,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疯魔。
他缓缓低头,声音轻哑,带着臣服。
“……遵旨。”
一声“遵旨”,落定乾坤。
一旁,萧澈收剑而立,看着眼前这一幕,玄色衣袍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以江山为聘,护她半生安稳。
云寂以性命为棋,为她母女两代人守命。
一明一暗,同守一人。
一帝一臣,共拥一主。
这场关于江山、关于公道、关于母亲、关于爱恨的棋局。
才刚刚,真正开始。
下章预告:母冤得雪,恶女暗语藏锋,双强护鸾风波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寻娘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