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曾经 烂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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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江塘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本该发火的火气却在秦赋雅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赋雅听到这回答，眼睛弯得更厉害了，那笑意盛得满溢，像是真的为此松了一口气。她将书包妥帖地放在桌角，转过身，对着江塘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秦赋雅，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学了。”
她的手很白，细得像葱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透着一股精致的贵气，旁人对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塘其实不大想和这三班的同学有过多交流，某种与生俱来的社恐感像一张网，把她往角落里拽。可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拒绝人家，万一人家是个热心肠的交际花，她这不理人的样子反倒显得小气。
她迟疑地伸出手，两双指尖轻轻相触，又像触电般很快弹开。
秦赋雅的指尖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几不可控地僵了一瞬，那是一种近乎嫌弃的本能反应，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崩，依旧温软，“江塘。”
江塘飞速说完后本想继续睡觉，但，这个同桌属实是不太当人。
“江塘江塘你喜欢明星吗？”
“不喜欢啊，那你看动漫吗？”
“江塘你知不知道......”
秦赋雅简直像一只精力过剩的苍蝇，四处嗡嗡叫。见江塘始终冷着脸不理她，她也不气馁，转头就去找前后桌搭话，声音刻意扬了几分，确保江塘能听见。
江塘把脸埋得更深了，后背挺得笔直，指尖攥着裤缝，指节泛白。教室里的动静像潮水，一波波涌过来，她试图屏蔽，却还是觉得耳膜嗡嗡作响，难受得想逃。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教室里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四周真的彻彻底底安静了下去。
江塘才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雾。她大致也能猜到这群人为什么突然闭嘴——一定是三班霸主、张谭英女士来了。
“咳咳，同学们，十分欢迎你们加入三班这个大集体中来，我是咱们三班班主任，同样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大家可以叫我张老师。”
讲台上，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张老师的字十分秀丽，该是行楷，如果不是提前得知她教的是数学，其他人还真有可能看到她这字，便以为是教语文的。
她转身看向讲台下的学生，嘴角扬起微笑，“说完自我介绍了，那就该准备调座位咯。”张谭英这番话说出口，在座的同学都开始哀叹，“什么嘛，怎么还要调座位。”
“该不会是按成绩调吧，我垫底诶！调到后面黑板都看不见啊！”
“你真的会学吗......”
张谭英似是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轻拍讲座，待到安静下来后说道：“开玩笑的，我故意来这么晚就是为了让大家好好相处，避免以后发生不必要的纠纷，这样我们三班不就是和和睦睦的？所以啊，我们三班就不和其他班一样按成绩调座位，大家各自找自己的好朋友，挨着坐吧。”
此言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拖动的吱呀声、嬉笑打闹声混在一起，大家纷纷起身，扑向刚才聊得投机的伙伴，像一群找到同伴的雀鸟。
江塘本想继续趴在桌上装死，可指尖刚碰到桌沿，就猛地意识到，如果她不动，最后只会被剩下的人随意拼凑，落到哪个陌生的角落。她有些慌张地环顾四周，指尖在桌下攥得发白，视线扫过一张张热闹的脸，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方向。
秦赋雅正站在过道里，背对着她和几个女生说笑，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江塘的窘迫。她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江塘，咱俩坐一起吧？”
江塘愣在原地，睫毛颤了颤。她抬头看向秦赋雅，对方的紫色瞳孔里盛着温和的光，嘴角的弧度挑得刚好，像在给溺水的人递来一块浮木。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极轻的“好”。
秦赋雅立刻笑起来，伸手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皮肤时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江塘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她没看见，在她低头的瞬间，秦赋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张谭英在教室里巡视着，目光扫过一张张凑在一起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同学们，大家都坐好后，新的学习生活就要开始啦。希望大家在这个新环境里，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说完，便开始安排起班级事务，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
门被轻轻推开。
张谭英的笑容僵在脸上。门口站着个女生，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明明是优等生的模样，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宋晓声？”有人低声议论，“中考第一怎么来我们班了？”
秦赋雅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塘，声音甜得发腻，刻意压得刚好能让两人听见：“江塘你听说没？她家里事可多了，难怪总是独来独往，听说她妈是……”她故意顿了顿，眼尾扫过门口的身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江塘没说话，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盯着宋晓声。
她很高，至少在江塘看来是这样的。乌黑的头发垂在肩上，发尾还带着点自然卷曲，被规规矩矩别在耳后，身上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像套在不属于自己的壳里，与旁人格格不入。也许是早先听闻过这位大小姐的事迹，江塘竟觉得她有些可怜。幼年丧父，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本来稳定的生活却突然闯进来一个有钱人，把一切都搅得面目全非。没人知道宋铭诚为什么会喜欢宋晓声的母亲萧红，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毫不顾及地把一切砸给她们娘俩的，宋晓声自己，应该也不知道。
“进来吧，自己找个位置坐就好。”张谭英看着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欢迎。三班一共47人，恰好给这位大小姐留了最后一排的单人单座。至少没人会和她发生冲突，但也只不过是暂时，把她扫去最角落的位置，像处理一件多余的杂物。
“真高冷，怪不得大家都说她不好相处。”四周安静了一会，紧接着又叽叽喳喳起来，那些议论大小姐的话语像细碎的石子，一字字砸进所有人耳中。可宋晓声只是充耳不闻，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大概和江塘一样，懒得和弱智解释。
这一切好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江塘不想再回想了，反正也不重要。
宋晓声在屏幕那头等待着江塘的回复，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她实在是耐不住寂寞。
「江塘！！」
匿名用户直接刷屏这两个字，手机疯狂震动的嗡鸣才将江塘拽回现实。她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半秒，心中嗤笑一声：“这小屁孩还是那么幼稚……”
「你没搜到嘛？我给你发我主机号码，可能备用机的已经注销了。」宋晓声说完，紧接着又发了一串数字，末尾还缀着个不耐烦的表情。
「不用了谢谢，我对你的复仇计划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指尖点下“拉黑”，将宋晓声的头像彻底从列表里抹去。
毕竟现在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空气里飘着王阿姨家红烧肉的香气，甜腻的油脂味试图将江塘从回忆里拽出来。邻里的关心，曾经初中同学的友好相处，她似乎没有朋友，但却处处都是朋友，因为她和之前那个孩子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阴鸷、满脑子想着报复的孩子，仍然存在，就藏在她胸腔最深处，像一颗没爆的炸弹，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炸得血肉模糊。
是什么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呢？大概是自己那接近病态的报复心理，她也曾无数次幻想着秦赋雅出丑、狼狈的样子，她想看着那群欺负过自己的人变得越来越坏，不希望他们幸福。但事与愿违，一个个过得比自己舒坦多了。
可她又贪恋着此刻的安稳，贪恋着不用再躲在角落发抖的日子。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撕扯，像两只手拽着她的灵魂，一半想把她拖回深渊，一半想把她拉向阳光。
她承认自己足够悲惨，足够可怜，但相比于互联网上会编造人生博取流量的自己倒逊色多了，别等到真想在网上发表关于自己的可怜事迹，获得的却是谩骂与嘲讽。人性呐，她早看透了。
江塘现在都能幻想到宋晓声见自己拒绝后将发布一篇300字小作文的神情，但自己已经把她拉黑了，所以待到她看见红色感叹号时会不会把手机摔在地上也说不准。
总之，活着就还有机会，看着她们从天上摔进泥潭，苦苦挣扎时再亲手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