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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回流、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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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回流、选择与数到十的骄傲
钱副总的体验园开业那天,阵仗确实大。省城来了好几家媒体,门口摆满花篮,还请了舞狮队。宣传语打得响亮:“传承千年工艺,重现故乡记忆。”门票价格是青塘镇的两倍。
开业第一周,客流如织。青塘镇的体验游预约退订了一小半,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升级版”的传统工艺园什么样。
老王和老李在体验园里当管理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看起来挺神气。老王碰见青塘镇来的熟人,还有点不好意思,老李倒是得意:“这边条件好,工资高,游客也多。”
但第二周,网上的评价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有人发帖吐槽:“门票贵就算了,里面的手工艺品都是机器做的,还说是纯手工。”配图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竹篮,细看能发现编法有细微的重复规律——那是机器的痕迹。
接着有懂行的游客发现,那些“老师傅”其实很年轻,手法生疏,回答问题时支支吾吾。有人问一个正在“雕花”的师傅:“您这用的是哪种刀法?”那人愣了半天:“就……普通的雕法。”
最致命的是,体验园卖的甜酒。有顾客买了瓶,喝了一口就在网上发帖:“这酒跟青塘甜酒根本没法比!甜得发腻,酒味淡,喝完还头疼!”
这条帖子被转了很多次。一个网名叫“老酒客”的用户跟帖:“我刚从青塘镇回来,对比太明显了。青塘的酒是醇厚回甘,他们这个就是糖水兑酒精。真正的手艺在青塘镇,这边就是个商业景点。”
口碑开始反转。第三周,青塘镇的预约量不仅恢复,还超过了之前。很多去过体验园的游客,又专门来青塘镇“看看真的”。
王慕青在合作社接待了一对中年夫妇。妻子说:“王总,我们去过那个体验园,挺失望的。东西贵不说,感觉不到真心。还是你们这儿好,老师傅们是真在做手艺,酒是真酿的。”
丈夫补充:“而且你们这儿规矩好,不乱,安静。我们住了一晚,睡得特别香。”
王慕青笑笑:“谢谢你们喜欢。其实传统手艺这东西,急不得,也假不得。一急一假,味道就变了。”
送走客人,她去找钱伯。小花被省工艺美院破格录取的事,镇上已经传开了。十五岁的姑娘,因为木雕天赋,被美院附中看中,学费全免。这是天大的好事,但钱伯却愁眉苦脸。
“青青,你说小花该去吗?”钱伯蹲在自家院子里,吧嗒吧嗒抽旱烟,“她才十五岁,一个人去省城,我不放心。再说,她学木雕,在青塘镇也能学,刘师傅、小树都能教。”
小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低着头编竹篮——这是跟李婆婆学的,她说编篮子能让心静。听见爷爷的话,她小声说:“爷爷,我不想走。”
王慕青在小花旁边坐下:“小花,告诉阿姨,你自己怎么想?”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很亮:“我想学更好的手艺,雕更好的东西。但……但我不想离开青塘镇。这里是我的家,刘师傅、小树哥哥、李婆婆,都在这里。”
“如果去了省城,能学到青塘镇学不到的东西呢?”王慕青轻声问,“比如美术理论,比如艺术史,比如更开阔的眼界。学成了再回来,把更好的带回来。”
小花愣了愣,手里的竹篾停了下来。
钱伯急了:“那得多少年啊!万一……万一她在省城待惯了,不回来了呢?”
“爷爷,”小花忽然说,“我会回来的。青塘镇是我的根,我走再远,根也在这里。”
王慕青看向钱伯:“钱伯,孩子有天赋,是好事。咱们不能因为担心,就把她绑在这里。让她出去看看,学学,对她好,对青塘镇也好。等她学成了回来,能教更多孩子,能把咱们的木雕带到更高的地方。”
钱伯沉默了很久,烟抽了一袋又一袋。最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小花,你去。爷爷支持你。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根在这里,要回来。”
小花眼睛红了,重重点头:“我一定回来!”
事情定下来,美院那边很快办好了手续。小花九月开学,还有两个月时间。她更用功了,每天除了帮爷爷编篮子,就是跟着小树学雕刻,还让苏晓教她素描。
小树对她说:“去了好好学,别给咱们青塘镇丢人。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开个真正的木雕工坊。”
小花笑:“小树哥哥,你等我。”
这时,酿酿摇摇晃晃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小木碗——是小花给她雕的,碗底刻了只小兔子。小家伙跑到小花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姐姐,酒,香!”
她已经能说短句子了,虽然词汇量还不多,但表达很清楚。
小花抱起她:“酿酿真聪明!等姐姐从省城回来,给你雕个更大的碗!”
源源也走过来,他不像姐姐那么爱说,但手里拿着几颗小石子,一颗一颗摆在地上:“一、二、三……”数到十,一个没错。
梁海安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他蹲下来:“源源,再数一遍?”
小家伙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石子,认真地从头数:“一、二、三……十。”
“真棒!”梁海安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三叔公拄着拐杖过来,看见这情景,笑呵呵的:“一个像你,能说会道。一个像海安,踏实能干。青青,你这俩孩子养得好。”
王慕青看着女儿跟小花叽叽喳喳,儿子在爸爸怀里安静地数石子,心里满满的。她想,这就是幸福吧。事业在稳步发展,孩子在健康成长,手艺在传承,家乡在变好。
这时,李强兴冲冲跑来,手里捧着几大串稻穗:“王总!测产结果出来了!亩产又高了!比去年还高半成!”
金黄的稻穗沉甸甸的,粒粒饱满。王慕青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好!今年咱们的酒,肯定更香!”
李强激动得脸通红:“王总,咱们的糯米,现在在周边县市都有名了!好几个酒厂想来买,出价比市场价高两成。我……我没答应,说先问您。”
“不卖。”王慕青很坚决,“咱们的糯米,只酿自己的酒。多了可以存着,可以分给镇上人,但不外卖。这是咱们青塘甜酒的根,不能卖。”
“明白!”李强重重点头,“那我就这么回他们。”
糯米丰收的消息传开,镇上又是一片欢腾。合作社摆了几桌,庆祝丰收,也给小花送行。饭菜丰盛,酒是新酿的,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小花给每个人敬酒——她喝的当然是米汤。敬到刘师傅时,老人眼睛红了:“孩子,去了好好学。师傅这辈子就会这点手艺,你能学到更好的,师傅高兴。”
“师傅,您的手艺是最好的。”小花认真说,“我去了,也是学怎么把您教我的,做得更好。”
敬到小树,少年有点不好意思:“这个送你。”他拿出个木雕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套小巧的刻刀,“我让铁匠打的,轻,适合你用。”
小花接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谢谢小树哥哥。”
最后敬到王慕青。小姑娘举起米汤碗:“王阿姨,谢谢您。没有您,没有合作社,我可能还在家帮爷爷编篮子,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能做什么。您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王慕青和她碰杯:“小花,世界很大,出去看看。但记住,看过世界,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建设家乡。青塘镇等你。”
“嗯!”小花用力点头。
晚宴散后,王慕青和梁海安带着孩子回家。月光很好,两个孩子都睡着了,一个趴在妈妈肩上,一个靠在爸爸怀里。
“梁海安,”王慕青轻声说,“今天看着小花,我想起了刚回青塘镇的自己。那时候我也犹豫,要不要回来,能不能做好。但现在看,回来是对的。”
“你一直是对的。”梁海安侧头看她,“慕青,你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小花,小树,李强,还有合作社的那些学员。你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路。”
王慕青摇头:“不是我给的,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搭了个台子。”
“搭台子的人,比台上的人更了不起。”梁海安握住她的手,“因为你知道台子该搭在哪里,该怎么搭。”
到家,安顿好孩子。王慕青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青塘镇。酒厂的灯还亮着,合作社的作坊暗了,但明天一早,又会有锯子声、编竹声、陶轮转动声。
美院附中在省城,小花两个月后就要去上学了。
糯米基地的稻子已经收完,新一季的绿肥又种下了。
钱副总的体验园还在营业,但口碑已经坏了。
一切都在变化,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根,比如手艺,比如人心。
而她和梁海安,还有两个孩子,会一起守护这些不会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