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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订单、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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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订单、拜师与那坛“心意酒”
钱副总的低价糯米上市那周,青塘甜酒的销量肉眼可见地掉了三成。陈远拿着报表唉声叹气,王慕青却没什么反应,正教两个孩子认字卡片——虽然他们只会咿咿呀呀。
“慕青,咱们真不降价?”陈远问。
“不降。”王慕青把“米”字卡片递给酿酿,小家伙抓过来就往嘴里塞,“咱们的米是自己种的,酒是自己酿的,成本摆在那儿。降价要么亏本,要么偷工减料。哪种都不是咱们要的。”
梁海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份传真:“定制酒的广告发出去,有回应了。省城一家白酒企业,要定制一万瓶宴会用酒,下个月底交货。”
“一万瓶?”陈远瞪大眼睛,“咱们一个月才出五百坛,一坛五斤,也就两千五百瓶。这一下子翻四倍……”
“哪家企业?”王慕青接过传真。
“金樽酒业。”梁海安看着她,“不过是周老板亲自下的单,说是年会用酒。但他特意备注,要最好的,价格不是问题。”
王慕青沉吟。周老板和钱副总虽然都是金樽的人,但明显不对付。这笔订单,可能是周老板的表态,也可能是钱副总设的局。
“接。”她把传真放在桌上,“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更多人尝尝咱们的酒。不过有条件——酒瓶要特别设计,瓶身要刻‘青塘手作定制’,还要有周老板企业的logo。这样既给他们做宣传,也给我们打广告。”
梁海安点头:“还有,必须预付五成货款。万一有变故,咱们不亏。”
“行。”王慕青看向陈远,“通知全厂,这月加班。加班费按三倍算。另外,从合作社调二十个手艺好的学员过来帮忙,按件计酬。”
消息传开,酒厂沸腾了。一万瓶,光是灌装贴标就要好几天。但没人抱怨,反而都干劲十足——订单多,意味着收入多。
王慕青去车间转了一圈,看见小王正带着几个新学员检查设备。年轻人现在已经是检测组长了,做事一丝不苟。
“王总,”小王跑过来,“这次订单量大,咱们的检测频次要不要增加?”
“要。”王慕青说,“每百瓶抽检一次,比平时翻倍。这批酒是给大企业年会的,不能出一点问题。”
“明白!”
从车间出来,王慕青去合作社。今天是小树正式拜师的日子。
院子里摆了个香案,上面供着鲁班像——刘师傅说木匠祖师是鲁班,酒匠祖师是杜康,但今天拜的是手艺,供谁都一样。香案两边坐着合作社的手艺人们,李婆婆、张老哥、钱伯都在。
小树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是刘师傅年轻时穿的,改了改,有些大,但少年挺直腰板,显得精神。他父母也来了,老实巴交的农民,站在人群里,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三叔公作为见证人,清清嗓子:“今天,刘满仓师傅收王小树为徒。拜师有三拜,一拜祖师传艺恩,二拜师傅教导恩,三拜同门互助情。小树,跪下。”
小树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个,刘师傅的眼角就抽动一下。
磕完头,少年双手奉上拜师帖——是苏晓帮他写的,工整的小楷:“弟子王小树,愿拜刘满仓师傅为师,学习木雕手艺。谨遵师训,刻苦用功,尊师重道,将手艺传承下去。若有违背,天地不容。”
刘师傅接过帖子,手有些抖。他拿出一套刻刀,用红布包着:“这套刀,跟我四十年了。今天传给你。记住,刀是手艺人吃饭的家伙,要爱惜,也要会用。”
小树双手接过,眼眶红了。
“还有句话。”刘师傅看着他,“手艺传到你手上,不是到头了,是刚开始。你要学得比我好,教得比我多。将来你收徒弟,也要把这句话传下去。”
“我记住了,师傅。”小树声音哽咽,“我会把手艺传下去,一代传一代。让青塘的木雕,永远有人做,永远做得好。”
围观的人们鼓起掌来。小树的父母抹眼泪,他们从没想过,儿子学个手艺能有这么郑重的仪式。
拜师礼成,王慕青宣布:“从今天起,小树就是合作社的正式员工了。每月底薪一千五,作品提成另算。刘师傅带出高徒,奖励三千。”
刘师傅连连摆手:“不用奖励,小树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该奖励要奖励。”王慕青坚持,“以后谁带出能独当一面的徒弟,都有奖励。手艺要传下去,师傅们的付出不能白费。”
拜师宴就在合作社院子里摆了几桌。菜是各家凑的,酒是新出的青塘玉酿。大家喝酒聊天,小树被围在中间,这个敬一杯,那个说两句。少年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吃到一半,两个孩子闹着要下地。王慕青把他们放在铺了毯子的地上,酿酿立刻往前爬,速度快得像个小炮弹。源源慢吞吞跟在后面,但每次姐姐停下来回头看他,他都能及时赶到。
三叔公端着酒杯看,乐呵呵的:“你们看,一个冲,一个稳。酿酿像青青,有冲劲。源源像海安,稳得住。以后姐弟俩搭档,一个开拓,一个守成,正好。”
梁海安笑着给三叔公添酒:“您这都看出来了?”
“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还看不出来?”三叔公抿了口酒,“青青,海安,你们这俩孩子,养得好。”
正说着,李强的母亲来了。老太太身体好多了,走路虽然慢,但不用人扶。她手里抱着个小陶坛,用红布封着口。
“姑娘,”老太太把坛子放在王慕青面前,“这坛酒,给你和孩子。”
王慕青赶紧扶她坐下:“大娘,您怎么又做这个,多累啊。”
“不累。”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这酒,是用你救我的那份心酿的。米是我儿子种的,水是后山的泉水,曲是我年轻时候学的老法子。酿了三个月,今天刚好能喝。”
她揭开红布,一股特别的酒香飘出来。不像青塘玉酿那么醇厚,更清冽些,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加了点野菊花。”老太太说,“安神,对孩子好。你每天睡前喝一小杯,睡得香。等孩子大了,也能喝点,养胃。”
王慕青眼睛发热:“谢谢大娘。”
“该我谢你。”老太太看着她,“姑娘,你救了我家两条命,还让我儿子走上正路。这坛酒,不值钱,就是个心意。你收着,就当……就当是个念想。”
王慕青郑重接过酒坛:“我一定好好收着。等孩子们长大了,给他们讲这坛酒的故事。”
老太太笑了,缺了门牙的牙床露出来,却显得特别温暖。
晚宴散后,王慕青和梁海安抱着孩子、捧着酒坛回家。月光很好,青石板路泛着清辉。
“梁海安,”王慕青轻声说,“我今天特别感慨。你看,小树拜师,手艺传下去了。李强母亲送酒,感恩的心传下来了。咱们做的这些事,好像真的在改变什么。”
“不是好像,是真的。”梁海安握紧她的手,“慕青,你知道吗,我今天收到个消息。省里要评‘乡村振兴示范点’,青塘镇被提名了。提名材料里,重点写了咱们合作社和酒厂。”
王慕青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报上去的,今天刚有消息。”梁海安笑,“不过我没告诉你,怕评不上你失望。但现在看来,希望很大。”
“评不评得上不重要。”王慕青摇头,“重要的是,咱们做的事被看见了,被认可了。这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
回到家,两个孩子很快就睡着了。王慕青把那坛“心意酒”放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和沈文渊留下的玉镯、三叔公给的铜钱放在一起。
这些都是青塘镇给她的礼物,比任何钱财都珍贵。
梁海安洗漱完出来,看见她对着柜子发呆,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想什么呢?”
“想上辈子。”王慕青靠在他怀里,“上辈子的我,在公司里加班到深夜,回到冰冷的出租屋,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那时候觉得,人生就这样了,挣钱,活着,没了。”
她转过身,看着梁海安:“可现在,我有你,有孩子,有事业,有这么多真心相待的人。梁海安,有时候我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不是梦。”梁海安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慕青,这些都是真的。你值得这些,你也创造了这些。上辈子我亏欠你的,这辈子我会用一生补偿。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走出了这条路,带着青塘镇走出了这条路。”
王慕青眼泪掉下来。梁海安轻轻给她擦去,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月色如水。酒厂里,加班的工人们还在忙碌,为了那一万瓶订单。合作社的作坊熄了灯,但明天一早,又会有锯子声、编竹声、陶轮转动声。
糯米基地的稻子已经收完,新一季的绿肥又种下了。
研究中心那边,吴教授在准备新的实验。
手艺学校的教室里,小树的作品摆满了展示架。
一切都在继续,踏实而坚定。
王慕青想,也许这就是她重生的全部意义——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逆袭,而是为了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为了给这片土地、这些人带来一点点改变。
而现在,她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