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是我托举的月亮》烟火契

116、燥夜 起起落落，

　　有什么是比生日当天晚上滚床单更令人心神激荡的呢？

　　如果有，大概就是一边听着爱人为自己制作的音乐，一边滚床单吧。

　　前奏在昏暗中铺开，蓝牙音箱里缓缓流淌着钢琴的声音，像一条又柔又暖的暗河，漫过床沿，淌过纠缠的指尖，淹没了两道在昏暗中不分彼此的影子。

　　盛夏至把歌曲设置单曲循环，脱去浴袍爬上了床：“今天晚上……我想一直重复这首歌，可以吗？”

　　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沈威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滚烫笃定的眸光。

　　“……好。”

　　他怔愣地回答，接着便听到黑暗中传来了盛夏至的歌唱。

　　/曾以为这种活法不需要同类，习惯在刀尖独舞哪怕会粉碎……/

　　他攀上沈威的肩膀，嘴唇贴在他的耳际，用气声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左耳是从机械里传来的人声，右耳是爱人轻声的呢喃，相同的声线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质感，让沈威一阵失神。

　　口中的喘息声被音乐衬得格外粗重，他听见爱人的鼻息扫过自己的耳廓，停留在耳畔轻吸一口：

　　“……蟑螂狗熊，这是还没遇到你的我。”

　　他俯着身子，嘴唇紧贴着沈威的耳廓，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的心唱给他听。

　　/他们看我飞得多高多美，只有你懂我落地时的狼狈。那一晚暴雨如晦，你蒙住我的眼说，别怕往后退……/

　　歌词从盛夏至的喉间飘出，掉入男人的耳中，一路灼烫到他的胸腔深处。沈威的手僵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盛夏至一点点把衣摆抽了出来，又拉住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腰侧。旋律伴随着眼前橘发青年的眼神，如同一条妩媚的蛇，把他拖入了一片柔情的温水之中。

　　“……这是我庆幸遇到了你，蟑螂狗熊。”

　　热烘烘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让沈威浑身的血液都澎湃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眼眶有些发热，只能盯着那双橘发下的眼睛深情地望着。

　　“嗯……”

　　沈威还来不及回应，副歌已经响起了。

　　/就算这世界离地三米都是悬崖，我也敢闭着双眼哪怕坠下。因为我知道穿过云层越过风沙，你会用后背稳稳拖住我啊……/

　　“……你在发呆吗？有没有在听我唱？嗯？”盛夏至轻轻咬了一下沈威的喉结。

　　“有，我在听，一直在听。”

　　沈威的手指穿过橘发，轻轻扣住了盛夏至的后脑勺。黑暗放大了身体的感官，对方口中的每一个音节都被他清晰地收进脑海。

　　这是盛夏至唱给沈威的歌，每一句都是他最深情的表白。

　　唱木棉下初遇的对峙，唱练功房里汗湿的脊梁；

　　唱老槐树上的凌空一踢，唱镜子前渐渐灵动的身影；

　　唱小摊里一碗打开心扉的云吞面，唱房门前一瓶冰释前嫌的正骨水；

　　唱自傲的人为自卑的人放下了身段，唱自卑的人因自傲的人挺直了脊梁；

　　唱每个共同醒来的清晨，唱每次托付后背的信任；

　　唱平安夜的钟声，唱冬至夜的亲吻，唱除夕夜的烟火，还有今夜的歌声。

　　念头只在一瞬之间，可已经带着他游历完了这一年。

　　这是属于他们的歌，每一句唱的都是他和他的故事。

　　*你是沉默的底座/我是张扬的盛夏/是你让我生出了根哪怕四海为家/这无微（威）不至的爱呀/胜过万人喧哗……*

　　白皙的身影伴随着歌声，边亲吻着沈威鼻梁上的凸痕，边在被窝里一寸寸往下磨蹭。

　　沈威僵硬的肩膀渐渐放松，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他把脸深深埋进盛夏至的颈窝，用力地吸了一口牛奶味的空气，然后伸手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音乐还在继续响着，循环到了第二遍。

　　“蟑螂狗熊……”

　　盛夏至扬起修长的脖颈，轻呼还没脱口就被封住了。

　　他轻轻陷入被窝，细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断断续续传来，混杂着喘息和轻笑声，点燃了又一个飘樱的夜。

　　不管不顾的热烈萦绕着沈威，又在笑意满盈的表情中往回撤。

　　沉重的新床果然没有再发出叽呀叽呀的声响，但音乐声却比摇晃声更加撩人心弦。

　　起起落落，翻翻覆覆，声声涨涨跌跌。

　　那是高山。

　　那是皎月。

　　……

　　盛夏至是在半夜被悉悉索索的沈威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推了推对方：“干嘛……我全身都快散架了，你让我再睡会儿。”

　　“我要下楼看看，你先睡。”沈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夏至稍微消了些睡意：“看什么……？”

　　“我刚刚听到了猫叫声，好像是那只总在后院里歇息的流浪猫发出来的。”沈威语气严肃。

　　“有点大惊小怪了吧？”盛夏至一听又想倒头继续睡，“那只猫不是天天都来后院歇息吗？叫了一声有什么稀奇……”

　　“是个惨叫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发出来的。”

　　“踩尾巴啊……什么？！”盛夏至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你确定不是在梦里听到的？”

　　“是不是做梦，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沈威穿好裤子，又从床尾勾了件T恤，“白天不是在巷口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吗？还是小心点好。”

　　“我跟你一起去。”盛夏至也翻身下床，“馆里其实最值钱的就是材料了，可那些东西不好搬走，所以之前小偷才会进药房搜刮……我们先去药房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下了楼。

　　走到楼口的时候，便听到了药房方向啪一下开了灯。

　　“真的有人！”盛夏至瞪大眼睛。

　　沈威却皱起眉头：“应该不是贼，哪个毛贼进别人家敢这么明目张胆开灯寻宝的？更何况咱们还是练武的狮馆。”

　　果然，走近了两人才看清，药房里头的是九叔。

　　他披着件薄外套，手里捏着阿邦送的红木拐，正在检查着药屉。

　　“九叔，”大半夜怕吓到老人，盛夏至轻敲几下门才出声问道，“这么晚了您在干嘛？”

　　九叔转过头来，见是盛夏至和沈威两人，脸上的戒备也放松下来：“原来是少爷和大威啊，我还以为毛贼胆子这么大，药房里有人还敢过来呢。”

　　“九叔怎么回事？”开口的是沈威。

　　“刚才我在楼上听到大花大叫了一声，想到少爷说的那个可疑人物，就下楼来看看。”九叔边说边翻着抽屉，“药房东西应该是没有少的，稍微有点价值的药材都没有损失。”

　　“那只猫呢？”盛夏至左右顾盼。

　　“猫应该没事，刚刚下楼看它窜到树上去了，估计躲在哪团叶子里头睡觉呢。”九叔摇摇头，“天光了再抓它下来检查。”

　　沈威沉声道：“再检查一下吧，别万一真的有小偷进来，那就有安全隐患了。”

　　“仔细想想挺奇怪的，我们这片区都多少年没遭过贼了，最近怎么突然就不太平了。”盛夏至拨了拨头发，“要不明天咱们抽空去派出所报备一声吧，九叔也跟街坊邻居打个招呼，别万一小偷闯进别人家就糟糕了。”

　　“我也觉得奇怪，咱们这片都连续几年被评为一星平安鼎了，怎么会有小偷出现？”九叔一脸纳闷。

　　“现在都这么晚了，天亮了再看看情况。现在也只是咱们的猜测，说不定刚刚就是猫打架而已，不确定的事情，还是不要随便给同志增加负担了。”沈威抬腿往储物间走，“我去拿手电筒，先去孩子们那边排查一下吧。”

　　由于这声猫叫，狮馆附近这晚不太安宁。

　　几个学徒被吵醒了以后，吵吵闹闹惹响了海叔家的狗吠。

　　这时也五点多临近天光了，所以附近几家都陆陆续续亮了灯，最后还是九叔出面解释，才让大家又重新回去睡觉。

　　而小偷的猜测，在第二天清早得到了证实。

　　沈威在后院门边的围墙上方发现了一个脚印，九叔也在大花的前爪上发现了一丝干涸的血迹。

　　这个小贼显然不太幸运，估计是想要翻墙入院的时候，正好踩到了在墙根下睡觉的大花尾巴，大花吃痛给了那人一爪子，把对方吓跑了。

　　九叔特地带着预警的功臣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番，骨头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轻微挫伤。

　　脚印方向是朝外的，大概是小贼翻出去的时候踩的。

　　幸好昨晚下了那场雨，对方的鞋底踩了泥巴，要不然真发现不了这个痕迹。可毕竟狮馆众人没有刑侦专业，一个鞋码也分析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只能看出鞋码明显是男性尺寸。

　　报警后叔叔调了附近的监控，很快便追踪到了昨晚的那个毛贼，隔天狮馆众人便被通知去录口供了。而盛夏至和沈威两人也见到了那人的照片。

　　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叫丁小旭，似乎没有案底。

　　别说认识了，连见都没见过。

　　回狮馆的路上，盛夏至不禁跟沈威吐槽：“这人看起来也挺年轻的啊，好手好脚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小偷。”

　　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的，毕竟人家差点就翻进狮馆了。

　　“估计是新手吧，要不就是缺钱动了歪脑筋。”沈威摇摇头，“如今大街上到处都是摄像头，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这种违法行为不是分分钟就能被捕么？”

　　“想不明白。”盛夏至耸耸肩，“不过这倒提醒我了，回去以后还是在院子里装几个监控吧，再在围墙上装些红外报警器之类的。咱们这露天大院确实有安全隐患，以后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你在想什么？”

　　“嗯……我主要是觉得奇怪。”沈威沉思片刻，扭头看向盛夏至，“勤仔居然指认出这人就是几天前撞他的口罩男，说明这人已经在这里布局好几天吧？”

　　“谁知道呢。”

　　“可他到底看上了狮馆什么呢？既然踩点了这么多天，应该知道咱们馆里没什么现钱啊？”

　　“大概是看我们馆里有个老人吧，老人不都不敢存钱在银行吗。”

　　“……也是。”

　　沈威轻晃脑袋，把心头的不安按熄了。

　　总之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狮馆没有任何损失，叔叔抓到了罪犯，街区也恢复了太平。

　　最重要的是……

　　今年年度的平安鼎，海滨区好歹还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