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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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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黄昏,天边染上一抹晚霞,像女子嘴边似红非红的胭脂,远处炊烟袅袅,正是种田归家之时。
樵夫祝野左手提着一只扑腾不停的山鸡,右手捏着一把药材,背篓里放着满满当当的干柴,沿着山路缓步慢行。
昨夜刚下过雨,山间小路多有泥泞,一边是悬崖峭壁,一侧是万丈深渊,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跌落山崖。
余光间,瞥见一个姿态窈窕的熟悉身影,手里提着檀木食盒,慢慢悠悠向山上走来。
是她!
祝野离开山崖陡峭处,在山腰处站定,状作无意等女子前来。
看见美人终于走近身前,有些羞红了脸,不禁侧过头去,掩饰害羞。
那妍丽女子看到他,盈盈一笑打招呼:“祝大哥,今天这么早就下山呀。”
明明和他们一样身着粗布麻衣,但那明丽眉眼绽开,却像一朵绚烂的红山茶。
“是啊,真巧。”耕夫每次看到她都难掩心头激动,只觉此女不可直视,但心里却有一个隐秘的期盼,期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转念间似乎想到什么,将今天猎到的野山鸡递过去,“楚姑娘,这是我今日猎得的野物。你且拿回去,补补身子。”
听说琳琅姑娘为照顾病弱夫君每日上山采药,还要去集市换货,怪不得累得如此消瘦。
“祝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女子挽起鬓边散落的乌发,推拒道,目光流转间,盯住他背篓干柴旁的野草,生出些微迟疑:“不过,小女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用我手里的芙蓉糕和您交换这筐里的野草。”
祝生低头看着背篓里的野草,这野草不值钱,在野山谷遍地都是,只是他砍柴时随手捡的,别说和她易物,就算是全送给她有什么难的,成人之美慷慨说:“这有什么?你拿去便是。”说罢,把那把缀满零星黄花的野草往琳琅手里一塞,看对方的劳累模样,关心道:“楚娘子,你夫君还是那样吗?”
一提起这个事,对方美眸流转间难掩疲惫:“是啊,真希望他能好起来,可病情不见好转,怕是不久于人世了。”边说着泪盈于睫,她拿衣袖作势要擦眼泪。
祝野最见不得美人落泪,慌忙递过一张帕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对方露出的雪白皓腕,只觉温香软玉,肤如凝脂,不由得心猿意马,甚至升起一个邪念。
要是她那个病弱夫君死了就好了。
这样美人的目光就能转移到他身上了。
说起楚姑娘这个夫君,他也远远见过。
白衣飘飘,端的是个清冷谪仙模样,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着实是个废物。
男人中看不中用有什么用?
要是楚娘子嫁给他,他断不会让美人受风吹日晒雨打,定要让她吃香喝辣,小心呵护这朵娇花才是。
而且,就他那副小身板,能给楚娘子什么幸福。
想到这里,祝野隐晦安慰:“楚娘子,其实生死有命,过于执着也不好,待他死之后,你可改嫁。” 说话间,不经意展示自己干农活锻炼出来的虬结肌肉,上面隐隐汗珠滚落。为了砍柴方便,他今日穿着粗布衣衫,沟壑腹肌隐约可见。
琳琅却脸色微变,将黄纸包着的芙蓉糕点塞到他手里,含羞带涩地说,“多谢祝大哥好意,不过他死之前,我不会改嫁的。”
说罢,提着药草匆匆告别。
只余樵夫一片惋惜,咋摸着刚才和美人的会面,可怜这楚姑娘情深义重,只盼着她那夫君早点入土了好。或许那时候,楚娘子能回头看他一眼,早点知道他的好。
楚琳琅提着药草,吃饱喝足往家走,略带遗憾地回味了下刚才的手感。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看那樵夫一身筋骨健壮健壮腹肌,也想当个开胃小菜。
可惜,她是合欢宗女修,为了扬名立万,宗门有个不成文的破规矩,凡门中弟子,出师之前,必须要随机抽签在各大宗门选一修为高者双修后才可结业,否则,便会因体内毒丹发作而死。
琳琅暗自愤恨道,天杀的,抽谁不好,偏偏让她抽中最难攻略的无情道剑尊。
那沈凉被她发现时身受奇毒重伤不治,本以为天助她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直接强取豪夺,没想到那人抵死不从,让她只能绑着他来这荒野山村静养。
如今已到三月之期,再不成功,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算起来,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看完玩过吃过,还有那么多美男没有见识过。
这般身死,岂不辜负了自己这一身妍丽皮囊?
在溪边清理完身上的尘垢,楚琳琅盯着自己清水出芙蓉的脸蛋欣赏了半天,苦闷想到,论脸色和身材,她在这届合欢宗弟子也算翘楚了,奈何那沈凉像个茅坑里的硬石头,又冷又臭。
无论她靠近多少次,将师门教的招数都使尽了,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隐疾?想起刚才村夫说的话,琳琅狐疑道,可是她专门花大价钱买了消息,可是无情剑道要求修习者根骨俱全,不然他根本不可能修到九重境。
就这么不急不躁地思考着,无意识地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折了又折。
直到天光渐渐暗下来,意识到天色不早,她才缓缓起身,向后山的茅草屋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到那清俊容颜仍然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琳琅才安下心,装出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柔声问到:“公子今日可有好些?”
她说着,边把食盒放在桌上,倒了杯茶水向床榻那里的俊美男子走去。
怕他的眼睛恢复过来,看清自己长相,还有茶水里的东西,还不忘嘴上关心:“沈公子可能视物?”
还略带关心地在他眼前挥手晃了晃,看他有什么反应。
确认男子没有什么反应,琳琅才放心地把那杯加了料的茶水递了过去。
被她唤作沈公子的人虽然靠在床榻上,依然姿容有度,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琳琅从集市上买的粗布衣衫,也能看出出淤泥而不染的冷清气质。眼上罩着块白布,看起来像无瑕的瓷器缺了一角,平白有些落寞。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凉察觉到到,知道又是那位愿意照顾他,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姑娘来了。不禁扯出一抹笑:“还好,劳心姑娘挂碍。”
也怪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居然连细微动静都不曾注意。
他边应答边想坐起身,接过来茶水。
这幅身躯已近残烛,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在这之前,他得把该欠的债都给还清,把身后事都交代清楚。
自问师门,他问心无愧,驻守师门数载,论对世人,他也精心撰写了一本剑谱,让这剑道在他死后也不至于失传。对眼前这姑娘,她照顾自己的大恩大德自然没齿难忘。
但只要她的要求不要像之前那样荒谬就好。想到这里,沈凉放下递到嘴边的茶水,再次开口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心愿,在下力所能及之内一定不辱使命。”
琳琅看到他没喝自己递过来的茶水,有些失望.
心想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警惕。
于是无奈出声:“罢了,我所求公子一定不会应允。公子这般谪仙人哪能看上奴家。” 像是被他的举动伤到,琳琅转过身,低低啜泣:“但我自认照顾公子两月有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自认没做错什么,公子怎的对我还如此冷情,连个陌生人也不如。”
她说着装作委屈的样子,说话夹带着抽噎。
虽然美化了点,但话这么说也没错,虽然只是本着只要让这人死不了就行的原则,照顾起来有些笨手笨脚罢了。先不提险些中毒的菌子汤,还是半夜没关窗户险些让他冻死,无论如何,总归是让眼前这人活下来了不是吗?
被女子的话语惊到,沈凉心下惭愧,因为宗门规矩和修习剑道,也可能自身本性所致,他本就不擅和人相处,更不会揣度别人心思,自然也不懂女儿家情思。
但他这将死之人,怎么轻易许诺,更别提她之前说的那些要求了。
一想到她之前说的孟浪话语,沈凉不由得耳朵一红。
“如果是姑娘之前所求,在下委实恕难从命。本行将就木之人,怎敢期盼和别人有未来。” 沈凉面色一本正经,“姑娘这般锦瑟年华,就应该再找一个如意郎君再是,何必对我苦缠不放。”
听到又是这文绉绉的措辞,琳琅仗着他看不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也不愿意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可这世道就业实在困难。身家性命又和眼前这人绑在一起,叫她如何不烦心。
思及苦处,琳琅抽抽搭搭:“我自知高攀不起公子,不再肖想能长相厮守。可公子未免太过伤人心,竟然......竟连我递来的一杯茶都不敢喝。”
先不用说身为无情道修道之人,结成道侣这事对他来说太过艰巨。
再说他这将死之人,怎么轻易许诺别人终生,给她一个一眼望到头的余生。
“我从未那样想过。楚姑娘多虑了,我这就喝。”不再推脱,甘甜的茶水入喉,缓解了沈凉一直以来的燥热难耐,也给了他冷静思考的空间。
看到男人终于饮下那杯茶,琳琅浮躁不已的心也平静下来,难得心情好了些。
干净好看的手指放下茶杯,沈凉思索了下,想着有什么东西还能交给这个救命恩人,沈凉开口道:“楚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思来想去没有什么能给楚姑娘的。”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宝剑,将上面的剑穗递给琳琅。
“这剑穗上坠着一块红色璎珞,楚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将它收下,危难之时抵了好换钱。”
这是他在一次剑道大会上赢得的奖赏,还算的上贵重。他也没什么可算珍贵的东西了。
“还望姑娘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