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疑默成碑》夏姑娘1983

2、裂痕初现

　　城西开发项目果然如沈南辰所料，成了赵氏的陷阱。政府突然宣布规划变更，赵氏高价收购的土地价值暴跌，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很快传开。

　　林氏董事会会议上，沈南辰的地位彻底稳固。

　　“沈总监的眼光和情报能力，救了林氏至少十个亿。”

　　一位董事称赞道。

　　林振国坐在主位，面带微笑，眼神却毫无温度：“确实，沈总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沈南辰谦逊回应，心中警惕。林振国的调查绝不会停止，他必须加快计划。

　　会后，林振国叫住沈南辰：“沈总监，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便饭，有些……事想聊。”

　　“荣幸之至。”

　　晚餐地点是林家老宅。沈南辰踏入客厅时，有种时空错乱感——摆设与十一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壁炉旁的那对天鹅雕塑都还在。

　　“这里很多年没变了，”林振国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人老了，就喜欢守着旧物。”

　　两人在书房落座。

　　林振国开门见山：“沈总监，我调查过你。”

　　沈南辰面不改色：“理解。对于空降的高管，谨慎是应该的。”

　　“你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林振国盯着他，“尤其是瑞士那家整形医院的记录，时间点刚好对上……”

　　“林董想说什么？”林振国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十一年前，我帮助过一个孩子。他家里出了事，我送他出国。”

　　沈南辰的心脏狂跳，表情却依然平静：“那个孩子后来呢？”

　　“我不知道。”林振国靠回椅背，眼神复杂，“为了防止有人从我这里得到他的踪迹，对他不利，我斩断了和他所有的联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也许知道那个孩子在哪里。”林振国的目光锐利如刀，“或者说，你就是他。”

　　空气凝固。沈南辰缓慢地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林董，”他平静地说，“如果我是那个孩子，回来第一件事应该是查明火灾真相。您觉得，真相关乎谁呢？”

　　林振国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林不疑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爸，沈总监，你们在谈什么？”

　　林振国迅速恢复常态：“公司的事。你怎么来了？”

　　“青柔让我送些点心过来。”林不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你们看起来……不像在谈公事。”

　　沈南辰起身：“我们确实在聊一些旧事。林董分享了些人生经验，受益匪浅。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林不疑跟上他：“我送你。”

　　车上，林不疑直接问道：“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一些往事。”沈南辰看向窗外，“关于一个他曾经帮助过的孩子。”

　　林不疑突然停下车。“一个孩子，是谁？”

　　“你不知道？”沈安之侧头看向他。

　　“我不知道，父亲从未和我提起过。难道是....?”

　　“你父亲还没告诉我名字你就进来了。”沈南辰一顿，这件事林振国竟然没告诉自己的儿子。

　　林不疑的声音有些沙哑，“难道是小安？可是父亲带我去看了....看了小安的....，白布下面小小的一团，不能称之为人的组织，告诉我DNA已核实这就是小安，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坚持去沈安之家过夜，会不会……”

　　“不会。”沈南辰打断他，“你改变不了什么。”

　　林不疑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南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迎上林不疑质疑的目光，缓缓道：“因为那场火灾显然是有预谋的。即使你在，也无济于事，可能还会多一个受害者。”

　　林不疑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重新启动车子。余下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

　　下车时林不疑在沈南辰转身时说了一句：“我一直不相信那是小安。”

　　这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沈南辰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酒店，回到酒店后，立即联系了手下：“准备启动第二阶段计划。目标：林氏内部，十一年前所有参与沈氏企业接管的人员名单。”

　　“明白。另外，赵家倒台后，有股势力在暗中收购他们的散股，似乎是……苏家。”

　　沈南辰眼神一凛。苏青柔的家族？有趣。

　　接下来的几周，林氏内部暗流涌动。沈南辰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商业操作，逐渐摸清了十一年前火灾后沈氏资产转移的路径。线索指向一个他既希望又不希望的方向：林振国确实参与了资产接管，但可能不是主谋。

　　更令人不安的是，苏家的动作越来越多。他们不仅收购赵氏散股，还开始接触林氏的几个小股东。

　　“苏家想干什么？”沈南辰在加密通讯中问道。

　　“还不明确。但苏青柔最近频繁接触林氏的财务总监，似乎想了解公司的资金状况。”

　　沈南辰沉思。苏青柔与林不疑订婚三年，苏林两家商业联姻是圈内共识。但如果苏家另有所图……

　　“继续监视。另外，我要十一年前火灾当晚，苏家的行踪记录。”

　　“已经在查，但很难。那晚苏家似乎在举办私人宴会，宾客名单保密。”

　　沈南辰挂断电话，感到头痛欲裂。复仇之路比想象的更复杂，牵涉的势力盘根错节。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在林不疑面前保持冷静。

　　林不疑对他的态度也在微妙变化。工作中，他们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意图。私下里，林不疑开始约他吃饭、看展览，理由从“讨论工作”逐渐变成“朋友聚会”。

　　沈南辰知道应该拒绝，却每次都赴约。就像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控制不住。

　　这天晚上，林氏举办慈善晚宴。沈南辰作为新晋高管备受瞩目，不断有人前来攀谈。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寻找林不疑的身影。

　　林不疑正与苏青柔跳舞。她穿着酒红色礼服，依偎在他怀中，笑容甜蜜。沈南辰移开视线，感到胸口一阵钝痛。

　　“沈总监，能否赏光跳支舞？”一位女士邀约。

　　沈南辰礼貌拒绝，借口透气走到露台。夜晚微凉，他点燃一支烟——这是沈安之不会做的，沈安之讨厌烟味。但沈南辰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神经。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沈南辰转身。林不疑不知何时也来到露台，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偶尔。”沈南辰掐灭烟头。

　　林不疑递给他一杯酒，并肩靠在栏杆上：“青柔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沈南辰没有回应。

　　沉默片刻，林不疑轻声道：“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近，又很远。”

　　“林总说笑了。”

　　“不是林总，”林不疑转向他，

　　“是林不疑。沈南辰，私下里，你能不能叫我林不疑？”

　　沈南辰握紧酒杯：“这不合适。”

　　“为什么？”林不疑向前一步，“因为我是你的上司？还是因为……别的？”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南辰能闻到林不疑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那是沈安之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林总，”沈南辰终于说，声音低哑，“有些界限，不应该跨越。”

　　“谁定的界限？”林不疑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又迅速移开，仿佛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抱歉，我喝多了。”

　　他转身要走，沈南辰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动作快过思考。

　　两人都僵住了。

　　沈南辰先松手，后退一步：“对不起。”

　　林不疑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夜海：“你总是道歉，沈南辰。但你想过吗，也许有些事，根本不需要道歉。”说完，他离开了露台。

　　沈南辰独自站着，直到晚风将身上的温度全部带走。他掏出怀表，打开，看着那张泛黄的纸条。

　　“等你到十八岁，我有话要对你说。”

　　林不疑想说什么？沈南辰永远不可能知道了。就像他永远不可能知道，如果十一年前没有那场大火，他们现在会是什么关系。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查到重要线索。火灾当晚，苏家的宴会实际上是障眼法。苏父当晚根本不在宴会现场。”

　　沈南辰眼神骤冷。苏家。

　　调查进入深水区，沈南辰开始频繁遭遇“意外”。先是公寓门锁被撬，接着是刹车失灵，幸好他发现及时。显然，有人不希望他继续查下去。

　　林不疑察觉到了异样。

　　“你最近脸色不好，”一天午休时，林不疑来到沈南辰办公室，“出什么事了？”

　　“工作忙而已。”沈南辰整理文件，避开他的目光。

　　林不疑按住文件：“沈南辰，看着我。”

　　沈南辰抬头，撞入林不疑担忧的眼神。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切。

　　“有人威胁你吗？”林不疑问，“还是……你在查什么危险的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了解你——或者说，我了解像你这样的人。”

　　林不疑松开手，叹息，“你眼里有太多秘密，太多重量。沈南辰，你可以信任我。”

　　信任。这个词在沈南辰心中激起涟漪。但他不能，至少在查明真相前不能。

　　“如果有一天，”沈南辰缓缓说，“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可能与你最深的伤痛有关，你会怎么做？”

　　林不疑的表情凝固了：“你指谁？”

　　“只是一个假设。”沉默良久，林不疑说：“我会先查明真相。然后……根据真相做决定。”

　　“即使真相很残忍？”

　　“即使真相很残忍。”

　　沈南辰点头，不再说话。林不疑离开后，他调出最新收到的资料：火灾发生前一个月，沈氏与苏家曾有一个合作项目，但因沈父发现账目问题而中止。苏家损失惨重。

　　动机有了。但证据呢？

　　沈南辰决定冒险接触一位关键人物——当年参与火灾调查的退休警官。对方起初不愿见面，在沈南辰出示某些“证据”后，终于同意在一个偏僻的咖啡馆见面。

　　“那案子我一直觉得不对劲，”老警官啜饮咖啡，声音低沉，“现场太‘干净’了，像是被专业处理过。但上面要求尽快结案，说是涉及敏感商业机密。”

　　“您保留了什么吗？”沈南辰问。

　　老警官犹豫片刻，从包里掏出一个旧信封：“这是当时在现场附近发现的，不属于沈家人的东西。我私下收了起来，没写进报告。”

　　沈南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枚袖扣，银质，刻着精细的藤蔓花纹。他的呼吸停滞——这花纹，是苏家的家族徽记变体。

　　“谢谢。”

　　沈南辰收好袖扣，“还有一个问题：当年林振国先生，在火灾后有什么异常吗？”

　　老警官想了想：“林先生很悲痛，这看得出来。但他也很……警惕。好像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他压低声音，“小伙子，如果你在查这个案子，小心点。当年牵扯的人，现在都位高权重。”

　　沈南辰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暗。他刚走到车旁，就感觉有人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传来剧痛，世界陷入黑暗。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仓库里，双手被反绑。面前站着两个蒙面人。

　　“沈总监，或者说……沈安之？”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你太不谨慎了。”

　　沈南辰强迫自己冷静：“你们是谁的人？苏家？”

　　对方不答，举起手中的针管：“放心，只是让你睡一觉。等你醒来，会在另一个国家，拥有全新的身份。这是老板的命令——留你一命。”

　　沈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老板？如果是苏家，为什么要留他性命？除非……

　　针管靠近的瞬间，仓库门被撞开。林不疑带着几个人冲进来，局势瞬间逆转。蒙面人试图反抗，很快被制服。

　　林不疑冲到沈南辰身边，解开绳索，手在颤抖：“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沈南辰哑声问。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林不疑坦白，“从第一次‘意外’后。对不起，但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沈南辰看着林不疑眼中的恐惧和担忧，心中的防线出现裂痕。他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林不疑守在床边，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你昏迷了两天，”林不疑的声音沙哑，“医生说你被注射了镇静剂，加上旧伤……”

　　“旧伤？”沈南辰警觉。

　　林不疑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身上有很多烧伤疤痕，虽然做过修复，但……是旧伤，对吗？”

　　沈南辰沉默。

　　“沈南辰，”林不疑握住他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或者我该叫你……安之？”

　　空气凝固了。沈南辰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十一年了，他等待这一刻，又恐惧这一刻。

　　“你怎么……”他的声音干涩。“你昏迷时，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林不疑的眼眶泛红，“用只有安之会用的称谓。还有……你发烧时，紧紧攥着怀表，不停地说‘对不起，没能等到十八岁’。”

　　沈南辰闭上眼睛。防线彻底崩塌。

　　“是我，”他承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疑，是我。”

　　林不疑的手收紧，指节发白。有泪水落在沈南辰手背上，滚烫。

　　“十一年，”林不疑哽咽，“我找了你十一年。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但我不信。后来我爸禁止我周围的人再提起沈家，也不允许我再找下去，所以他当年……”

　　“安排我逃走。”沈南辰接话，睁开眼，“我知道。但我必须查清真相，林不疑。那场火灾不是意外。”

　　林不疑点头：“我知道。这些年我也在查。沈南辰……不，安之，我们一起查，好吗？不要再一个人承担。”

　　沈南辰看着林不疑，这个他爱了半生的人。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继续独自复仇。但情感已经决堤。

　　“好。”他终于说。

　　两人双手交握，像十一年前一样。只是这一次，中间隔着十一年的伤痕与秘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复仇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而沈南辰不知道的是，承认身份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因为林不疑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安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当年火灾后，我爸的行为很奇怪。他不仅帮助你逃离，还……销毁了一些证据。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他可能知道真凶是谁，却在保护那个人。”

　　沈南辰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林振国在保护真凶，那么真凶的身份……该有多可怕？

　　而林不疑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全身血液冻结：“还有青柔……她父亲最近频繁接触我爸，谈话内容很隐秘。我偶然听到一句：‘十一年前的事，该彻底埋葬了。’”

　　苏家。林振国。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