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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各自的抉择 我们,分开 ...

  •   午后,黎莯樘来到黎府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客厅里。

      这还是平日里头一次黎家的人聚得这么齐全,包括与他甚少见面的二姐黎韫芝也在。

      黎徵面色凝重地靠在沙发上抽烟,黎夫人在旁悄悄抹泪,也不知之前是发生了什么,黎韫芝一直低声说着什么劝慰着自己的母亲。

      “我已经安排好了,后天的船,先去香港,之后你们都去英国。”黎徵看了一眼还在抹泪的妻子,声音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不想去英国的就留在香港,想如何便如何吧!”

      黎莯樘来后并没有坐,而是不远不近地在沙发旁站着,等黎徵说完话,他走到黎徵身边,低声叫了一声“父亲”。

      黎徵微微点头,起身道,“阿樘你随我去书房。”

      此刻粤海关还在洋人手里,日本人刚占领广州,还不敢轻易去跟洋人硬碰硬,但是黎徵心知,后面发生变故是迟早的事,所以在此之前,一定要先走,举家离开广州。

      进了书房,坐在沙发上,黎徵在黎莯樘面前终于卸下了刚才的威严,做回了那个一贯宠爱他的慈父,“阿樘,这几天沙面那边还安全吗?”

      “还好,父亲不必担心,租界把铁丝网围已经拉起来了。”黎莯樘看到桌上的茶还热着,给黎徵到了一杯。

      黎徵喝了一口茶,缓了缓,叮嘱道:“你今天回去立刻收拾东西,尽量轻装简行,你外公那边我已经提前去过信了。”

      “好,我知道了,父亲……”黎莯樘看着黎徵,眼神认真,直言道:“我想多带一个人走。”

      黎徵叹了一口气,面露不悦,“阿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私情怎么还放不下?”

      “他,对我而言并非微不足道。”黎莯樘语气坚决。

      “不行!你之前玩玩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现在我决不允许你带个戏子还是什么男……”黎徵不愿意说出男娼那个词,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不许带!早就叫你花钱把人打发干净了,你倒好,现在还想带着走!”

      “父亲!他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黎莯樘站了起来,直挺挺地立在黎徵面前,“他叫秦白川,在江畔酒家做厨师,是我的恋人。”

      “你……”黎徵登时睁大了眼睛,无奈又愤懑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黎徵承认,三个孩子里他偏爱黎莯樘,黎莯樘也很优秀,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所以起初听到黎莯樘说什么钟意男人的话,他并不介意,全当是纵容一下他。

      可是他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儿子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女人,难怪安排相亲,一直在推三阻四,也难怪之前听说交了个什么厨师朋友,成天往人家里跑。

      原来如此。

      黎徵捏着眉心缓了片刻,低声问道:“阿樘,你……你这个样子,对得起你母亲吗?”

      黎莯樘平静道:“我什么样子,在英国的时候,母亲早就知道了。”

      “……”黎徵彻底无语了,刚坐直的身子又瘫回了沙发里。

      许久后,黎徵闭着眼睛,无力道:“现在就去跟那人讲清楚,多给些钱,给我彻底断干净了,不要再来气我,回去吧。”

      黎莯樘眉头紧蹙,仍旧坚定地站着,“父亲不让我带他一起走,那我也不走了。”

      黎徵蓦地睁开眼睛,阴沉着脸色瞪向黎莯樘:“你这是要威胁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父亲,我是真的很爱他!”黎莯樘紧攥着双拳,眼眶红了起来。

      “荒唐!”黎徵闻言,顿时从沙发上暴起,一个巴掌就重重扇了过去。

      黎莯樘从小到大,还从未被长辈这样打过。

      儿时调皮,最多就是被母亲在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几下,然后让他去罚站。长大后来到黎徵身边,连训斥都是少数,刚别说挨打了。

      这一巴掌算是黎徵给黎莯樘补上了迟到二十多年的管教。

      “简直荒唐!”黎徵又骂了一遍,看着黎莯樘被打红的侧脸,心疼之余又愤然地跌坐回沙发上。

      黎莯樘侧着头,耳中还有点嗡鸣,他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一动不动地站着。

      黎徵:“回去收拾东西。”

      “父亲,我的想法不会变。”说完这一句,黎莯樘抬手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花,走出了书房。

      秦白川回了一趟一德路,刚到门口,就听见巷口有人在喊自己,转头一看,表叔何昌平已一路小跑了过来,“阿川,你这段时期去哪里了?来了几次你都不在,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这段时间住在一个朋友家里。”秦白川打开门,边请何昌平进门,边问道:“表叔,你家里还好吗?”

      “也算是万幸,都没事。”何昌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往秦白川跟前推了推:“阿川,表叔想麻烦你件事,你能不能问问你朋友帮忙弄三张去香港的船票。”

      秦白川神色微动:“表叔说的朋友是?”

      “黎先生,就是当时端午那天开车送我们回来的那位,他是粤海关那什么司长的儿子,应该有办法吧?”何昌平问得小心翼翼。

      秦白川听得眉头一蹙,关于黎莯樘的身份,他从未向何昌平提起过,“表叔,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谁的?”

      “阿川,你别误会,我没有背着你私下打听,”何昌平面露难色,“就是有次去广州商会办事,正好看到黎先生,是同行的人告诉我他身份的。”

      秦白川:“……”

      见秦白川不说话,何昌平忙打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放着五条小黄鱼,“阿川,这些都是你前后拿过来的,我们只用了一条。”

      他把布包拿起来,塞进秦白川手里,“你帮帮忙,问问船票的事行不行,钱要是不够,我再去想办法,表叔求你了……”

      秦白川默默攥紧了布包,“表叔,这事我不能给你打包票,等我问过再说吧。”

      何昌平一听有戏,连忙直点头:“好,好,多谢你啊,阿川。”

      黎莯樘带着一肚子委屈和怨气回来,却不见秦白川的人,心中的难受又涨了几分。等了一个小时后,眼看天快黑了还不见人回来,正准备出去找,电话忽然响了。

      妈姐接了电话,简短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过来向黎莯樘传话:“二少,刚才老爷来电话了,叫我转告你,说他同意了,让你赶快收拾东西。”

      黎莯樘点点头:“知道了,你们也去收拾东西,后天一起去香港。”

      妈姐:“好,好,多谢少爷。”

      黎莯樘刚把西装外套拿在手里要出门,秦白川就回来了。

      “我有事跟你说。”黎莯樘拉起秦白川打算上楼。

      秦白川边跟着走边道:“其实,我也有事想麻烦你……”

      “那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再说。”黎莯樘又拉人回到餐桌前。

      饭后回了卧室,黎莯樘换了睡衣去洗脸,秦白川就站在浴室门口,把今天何昌平来找他问船票的事向黎莯樘说了。

      “船票的事,倒也不难办,我去问问。”黎莯樘擦完脸,转过头看着秦白川,忘了自己的脸还红着。

      “你这脸是怎么了?”秦白川凑近掰着他的脸看了看,脸上的红印子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

      “没事,跟我爸吵了几句而已。”黎莯樘笑了笑,拉住秦白川的手玩笑道:“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我爸打,还挺疼的,你要不要帮我吹吹?”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都情绪低迷,心神紧绷,没怎么亲热过,秦白川见黎莯樘难得撒娇,不想扫了他的兴,还真就托着他的脸,踮起脚,往那红肿的脸上吹了吹。

      黎莯樘深深喘了一口气,转过头就来势汹汹地去吻秦白川的唇,拥着他向大床上倒去。

      虽然许久没这么亲密了,但对彼此的身体是熟悉的,压抑了许久,情动时两人是那么的契合和沉溺……

      黎莯樘粗喘着,一遍遍吻在秦白川脸上、唇上,“秦白川……跟我走,跟我走好吗?”

      他不想再等了,眼下也没有时间再给他找合适的机会来跟秦白川慢慢说去英国的事了。

      秦白川还没反应过来黎莯樘的跟我走是什么意思,他单手揉了揉黎莯樘没事的另一边脸,笑问:“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后天……跟我想去香港,然后去英国。”黎莯樘也摸向秦白川的脸,就在他正要吻下来时,就看到秦白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身体虽然没有拒绝黎莯樘,但是秦白川眼神里的光却渐渐黯淡了下去。

      见秦白川如此反应,黎莯樘不禁就有点气愤。

      为了带他走,自己挨了黎徵一巴掌,好不容易让父亲松了口,没想到都到这个生死关头了,秦白川还在坚持着自己那点“同广州站在一处”的固执。

      越想黎莯樘的动作就越发粗暴起来,秦白川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也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可是却抱紧了他,放纵着他。

      黎莯樘的眼泪和汗水一起滴落在秦白川脸上,秦白川眼角也默默滑出泪来,泪珠顺着脸颊流进了汗湿的头发里。

      本应是一场浓情蜜意的情事,最后却充满了悲伤和心碎的味道……

      秦白川没有告诉黎莯樘,他下午除了回一德路家里看看,还去了谭明飞那边一趟。

      日本人奉行以华制华的方针,“广州市治安维持会”的傀儡组织成立后为虎作伥,四处勒索欺压。

      读书会的成员如今留在广州的只有六七人,谭明飞告诉大家,眼下只能装好“良民”蛰伏下来,伺机而动还需要时间。

      秦白川起身穿好衣服,背对着黎莯樘坐在床边,“黎莯樘,对不起,你走吧,我想留下来……”

      刚才忘了拉窗帘,月光正透过玻璃窗,霜一样地挂在地上。明明两人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伸个手就能碰到,但黎莯樘却觉得秦白川离自己远极了。

      黎莯樘紧盯着秦白川的后背,愤然道:“保命要紧,还留下干什么?”

      “黎莯樘,鲁迅先生曾写过一首诗,最后两句是‘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我……”秦白川没有再说下去。

      黎莯樘自然是没听过这诗,但是大概意思他也品出来了,这个人就是铁了心要去做那些随时都会丢了性命的事。

      “那些事就比活命更重要吗?”黎莯樘的声音有点颤抖。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秦白川站起来,月色在他周身笼上一层银边, “我们,分开吧。”他没有看黎莯樘,垂着眼帘向门口走去。

      “我今晚去客房睡。”秦白川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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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京圈沪圈的民国文看多了,粤式风味的欢迎品尝~~ 多谢你嚟睇,我哋下个古仔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