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央公园 黎少爷，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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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白川两手插在短衫前的大袋里，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眼神快速扫了下这一桌西装革履的东山少爷们。
刘司理笑着称赞：“珺少，不愧是神之舌，那盘菜心的确不是余师傅炒的，是这后生仔炒的，人我叫来了。”
陆之珺起身，走到秦白川面前打量了一下，问道：“伙计，那盘菜心是你炒的？你叫什么名字？”
秦白川抬了一下眼，淡淡道：“是我炒的。”
刘司理等了片刻，见秦白川没再说话，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讲名字啊。”
秦白川不动声色的换了口气，干巴巴道：“我叫秦白川。”
刘司理：“珺少，现在人也见过了，这事您想怎么办？”
陆之珺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白川，话却是对刘司理说的：“什么怎么办？那菜心炒的不错啊，比余师傅炒的好，我就想看看把余师傅比下去的人到底是谁？”
“啊？这……”刘司理听完，一脸的诧异。
陆之珺又问：“不是新来的厨子，那他是做什么的？”
既然菜没问题，刘司理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道：“他是后厨打荷的伙计。”
“哦？秦白川，你可以啊！”陆之珺拍了拍秦白川的肩膀，好奇道：“这手艺还没让你上灶？”说罢就看向刘司理，以眼神询问。
刘司理尴尬地笑笑：“他还不够格，而且后厨能不能上灶也得总厨杜师傅说了算，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带人先下去了，珺少你们慢用，有需要再招呼。”
陆之珺对这些大酒家后厨的规矩也略有耳闻，见秦白川始终冷着一张脸，以为是刘司理方才在后厨为难了他，遂又问了句：“他今天上灶炒了菜，你们不会要罚他吧？”
之后有没有惩处，这事要看总厨杜江卿如何处理，刘司理此刻自然是做不了决定的，不过他是楼面的负责人，在杜江卿那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
刘司理听出来了陆之珺的弦外之音，“珺少放心，我们自然是不会为难他的。”
此时，席间一直话不多的黎莯樘起身走了过来，对秦白川道：“你炒的菜心很好吃，都被我吃完了。”
陆之珺闻言回头一看，大半盘菜心就这说话的功夫，已经空盘了，他冲黎莯樘打趣道：“让你这西洋胃换口味还真快，也不给我留点！”
黎莯樘笑了笑，转头看向秦白川：“你还有其他拿手菜吗？哦，对了，我叫黎莯樘，你好。”说罢向秦白川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净而修长，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西装的袖子下露出半截瑞士手表，秦白川看着眼前的这只手，有点恍惚。
说实话，他有点紧张，插在大袋里的双手紧紧攥着，僵在原地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遇上，有人要和自己握手。
刘司理看着这一幕，也有点不知所措，索性反应够快，忙又戳了秦白川一下：“这位少爷刚夸你呢，衰仔，讲嘢（说话）啊！”
秦白川看了黎莯樘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道：“多谢。”然后僵硬地伸出手，和黎莯樘浅浅地握了一下。
刘司理面上陪着笑，看着陆之珺，眼神微微动了动，陆之珺心领神会，靠近刘司理，低声告知了他黎莯樘的身份。
原来，今日风荷居里宴请的就是这位东山“新贵”。
刘司理立刻热情道：“原来是黎少爷，幸会幸会！今日的菜色可还满意？”
黎莯樘礼貌地点点头，微笑道：“每道菜都很不错，让我大开眼界。”
秦白川从始至终都就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站在一旁。
刘司理担心再待下去这场面会尴尬，客套了两句，带着秦白川离开了风荷居。路过走廊时，秦白川不经意地隔着花窗转头看了一眼，与里面黎莯樘的眼神正好交汇到了一起。
黎莯樘对秦白川微微点头一笑，秦白川木然地收回目光，转头走了。
回到后厨，总厨杜江卿训斥了两句，暂时没做追究，毕竟现在正是后厨忙的时候。
待到了收工后，刘司理与杜江卿说了几句，在知晓了陆之珺和黎莯樘今日对秦白川的态度后，越级上灶的事算是大事化小。
余师傅和秦白川各罚了半个月的月薪，秦白川另罚五天不许上工。
秦白川安慰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不上工就没有工钱，但他借来的书可以看完按时还回去了。
来江畔酒家做工，并不是秦白川自己的意愿，如果有的选，他想去回去上学。
秦白川十四岁辍学，中学还没读完，他喜欢看书，尤其喜欢读历史和小说。
去年，广州市立中山图书馆正式建成，开馆当天秦白川请假就去了，以前借书只能去找街头上的巡回文库［1］，书少又不方便。
秦白川爱看书胜过钻研厨艺，只能说他于此道上确实有天赋，不过他对做菜并没有太大兴趣，更没想过做厨师，他想做教师、记者，或者是图书馆的馆员。
然而，这些于他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这日，秦白川去图书馆还了书，本想买些糕点顺路去趟表叔家，可转念一想刚被罚了月薪，索性便作罢，只买了一块芋头糕，绕路去了中央公园。
他没什么朋友，这几日不能上工，似乎除了看书便也没事可做。
中央公园采用的是意大利几何图案式庭园布局，呈方形对称，秦白川从左走到右，又从右折回来，他喜欢这种秩序感，穿过中心的音乐亭，再绕过那对清初时的汉白玉石狮子，他径直走到无人的草地上坐下。
午后这个时间，公园里人不多，很安静，秦白川坐着看了会书，又吃完了先前买的芋头糕。
头顶上的榕树叶子在轻响，斑驳的树影在晃动，有丝丝凉风吹着，舒服得人想要昏昏欲睡，他仰头闭上眼，将一只手往脑袋后面一枕，躺了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思绪渐渐放空，就在人快要睡着时，有道阴影忽然投射过来，让他觉得面前一暗。
秦白川皱了皱眉，睁开眼，一张不算熟悉但见过又很难忘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人两手插在裤袋里，正弯腰看着自己，露出一抹堪比此刻阳光的笑，真诚又温暖。
居然是黎莯樘！
“秦白川，你好，又见面了！”黎莯樘道。
秦白川愣了几秒，猛得从草地上坐了起来，讶然地看着黎莯樘。
这大少爷怎么会跑到这免费的中央公园里来？他们这种人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自家的红砖洋楼里喝下午茶么？
黎莯樘捕捉到秦白川脸上表情的变化，从先前闭着眼的惬意，到刚才的惊讶再到此刻的冷淡疏离。
这让他有点好奇，秦白川为何对自己神色变化的如此之快？
因为要去图书馆，秦白川今日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立领长衫，想让自己的身份看起来配得上那个地方。
他坐起来后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应了句：“黎少爷，你好。”然后将目光收了回去。
黎莯樘也不介意，直接在他身边的草地上也坐了下来。
一个西装，一个长衫，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尴不尬的距离，泾渭分明，两个世界。
见黎莯樘坐在自己旁边，秦白川心里就直犯嘀咕：这大少爷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要和自己搭话？
黎莯樘：“你今天不上工吗？”
秦白川轻哼一声，冷声道：“托珺少的福，我这几日都不用上工了，很是自在。”
越级上灶是他不对在先，这事也怨不得别人，但要是没被陆之珺尝出来，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黎莯樘听出了秦白川话里的不痛快，问道：“因为那天菜心的事，他们罚你了？”
秦白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黎少爷怎么会到中央公园来？”
“我和他们一起来的，我刚来广州不久，他们带我到处转转，熟悉一下。” 黎莯樘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头草地上有几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野餐，还有人在拉手风琴，有男有女，说说笑笑地十分热闹。
“哦，那你们慢慢玩，我走先了。”秦白川起身告别。
黎莯樘自然不会告诉秦白川，其实他刚才一抬头，老远就看到秦白川了。
瘦高板正的身影，走路的步伐略有点快，一截细长的颈子裹在长衫里，显得文质彬彬。
公园里虽然人不多，但想要一眼就认出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那是考验眼力的，偏偏黎莯樘就做到了。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黎莯樘莫名地对秦白川有种说想要“探寻”的感觉。
他也跟着站起来，笑着问道：“有空吗？一起去看个电影？算是替陆之珺那个家伙向你赔罪。”
上次在风荷居时没留意，此刻只有他们二人，秦白川才发现黎莯樘足足高出自己十几公分，他在同龄人里已经算高的了，黎莯樘虽然看着比自己大几岁，但这也太高了。
秦白川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冷淡道：“黎少爷，我们不熟吧？”
黎莯樘：“不用叫我黎少爷，你叫我名字吧，或者阿樘都行，上次我们都认识了，见多几次熟了不就是朋友了？”
面对这种突然的热情相邀，秦白川有点头疼，好在他不是个女人，若是定会觉得这位黎少爷，多少有点轻浮。
秦白川微抬下巴朝那边野餐的方向点了点，话中直白又带刺：“黎少爷，你应该不缺朋友吧？”
不知是黎莯樘这人脾气好还是修养好，他略赧然地笑了笑，又落落大方道：“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太唐突了。”
秦白川听着顿了顿，言辞仍旧冷淡：“我不喜欢交朋友，告辞。”说罢，扔下黎莯樘一个人，转身就走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位黎大少，为什么想和自己做朋友，总不能是富贵朋友交多了，想换换口味吧？
秦白川走得很快，走过草地，直接从草地旁的矮树丛上大步跨了过去，看着有点慌不择路的意思。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走远，见他长衫的下摆被走路时的风带起，那瘦高的背影绕过前面的大榕树后不见了。
收回目光后，黎莯樘的嘴角带上着点笑，心中并没有任何阴霾。
没关系，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央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