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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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22日早上六点半。
我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坐6号线地铁，实在太困了，忍不住打了哈欠：“啊——上班都没起这么早。”
走进车厢，起早还是有好处的，还有座位。我坐下来，再次检查一下考试用品。
“黑色笔，身份证，准考证……”
我看着准考证上的考点，叹了口气。
“果然幸运二字不会降临在我头上。”
我又不禁开始颓丧起来，但很快又回过神，因为下一站就要转3号线了。
我用力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醒醒！小晚！这次考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加油！”
和同一天入职的新同事好姐办理完入职手续，我们两人在组长的带领下来到办公区。
没想到离职那天，刚走出公司大门就收到了新公司的面试邀请。结果，没想到当天就收到了offer。于是，在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在一周后开始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
但也仅仅维持了两个月。
【这都还算久的了！】
我嚼着米饭，说：“是啊！什么公司！一家比一家奇葩！”
我来应聘儿童康复治疗师，当初只是想继续做感统训练方向。不过，面试官和我说，公司目前人手不够，前期需要所有课程都要上，包括认知、语言、感统，总之，课程除了心理方面，其他几乎都要上；包括评估的活儿也是要做的。
我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进办公区：“说实话，那会儿心里也挺忐忑的。”
以往，我们这个级别的治疗师只负责制定康复训练方案和进行康复训练，通俗来讲就是“上课”。评估患儿情况和制定IEP计划这些工作有些主要是督导负责的。所以，我们一般也被称呼为“老师”。
与特教的区别，可能是，我们多了医疗领域的知识吧。
【活到老学到老嘛。】
然而，接下来的每个星期，都跟开盲盒一样，都有不同状况出现。
“算了，毕竟第一周，再观察看看？”
这是这周来好姐平息我怒火的第三次。干这行，尤其是女性，一定要去检查甲状腺和乳腺。血压就不用了，每天都飙升。但大多是给患儿做干预训练、和家长沟通时候受挫的无奈，在这里，再次面对领导各种无法理解的操作。
“这公司真太不尊重我们老师了！”
“算了，第二周，再忍忍？”
我吃着外卖，咽不下这口气。
“好姐，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上课了？做什么都不对。”我叹了口气，说，“一开始可以理解是刚到一个新的地方不适应。但其实，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这奇葩的企业文化，我真的不敢苟同！我虽然能力不咋样，但我也不能随便吧？任由他们胡来？”
好姐到最后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过多久，一直劝我别生气的好姐，终究也发了一次火。
事情发生在入职的第二周。我们俩在其他老员工都忙的情况下，赶鸭子上架般不得不独立去做评估。好不容易做完，结果被医生那边退回来了。理由是……
“这个孩子的分数太高了，改低一些。他的情况没那么好的。”助理跟我们说，“你们都没看病例的吗？”
我解释说：“这孩子刚上幼儿园，数字加减法都没学会，所以才换其他符合年龄的评估项目。而且这孩子在评估过程中并没有……”
未等我说完，助理打断我的话：“医生开什么评估治疗就按照上面的单子来。”
我还想说一句，好姐就拉着我的手臂，示意我别再说了。我看着助理瞥了一下我们俩就转身离开，走时还不忘说一句；“赶紧的！”
我当场就炸了！
“这什么呀？太不负责了！乱开项目！评估报告说改就改，医生看诊这么随便。他不怕遭报应吗？”
我强压着怒火，把评估报告撕烂扔进垃圾桶，转身坐在电脑前重新出报告。好姐把手搭在我的椅背上，说：“我来改吧，小晚。你休息一下。”
我摇摇头，说：“好姐，不用了。你也忙活了半天，待会儿还要上课。我没有课，我来吧。”
好姐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门边，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句令我震惊了一天的话。
从此，我们俩，站在同一战线上了。
我的沟通能力比较差，所以我尽量减少和家长当面沟通，大多转到线上。好姐工作经验多，善于沟通，有时也会帮我出出主意。
在不违背我们自身道德和职业道德的基础上，在公司逢场作戏，面对评估、上课、反馈，根据实际情况，尽我们所能，保护每个孩子。当然，我们的能力实在太有限了。
就这样坚持了两个月。因公司的业务发展调整，我们俩只能留下一个。很明显，我的业绩达不到公司要求。所以，我就是被炒的那一个。第一次感到被炒了是件开心的事情。
在他们告诉我我被优化的那天早上，某总大发雷霆把我们组骂了一个小时。那时候，她说的话都话里有话。提到“清人”计划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那个名单上有我了。
“公司是一个大家庭，来到这里的每一个员工都是一家人。你们有什么事情，都有我们兜底……”
那天下午，就把我这个“家人”踢出去大家庭了。
“小晚啊！其实，你挺好的！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确实，我们公司目前的业务拓展……”
听者无意，我只是疯狂点头。
“嗯嗯，是的。理解，非常理解公司的安排。”
就这样最后一周还赶上了公司年会，既然年会名单上有我，我怎么可能不去呢？这时候就不用客气了。应该的。
所以，你看，吃饱了而且还抽中了个红包回来，也不亏。
上完最后一天班，通知我去办理离职手续。
回来后，我特地去买了瓶快乐肥宅水，庆祝了一下。
“咕咚”喝了大口，打了个嗝。
“哈！爽！”
【恭喜！终于解脱了！】
“对了，差点忘记了还有一瓶啤酒没喝呢！”
一个小时后。
“路晴晚，你也知道我毕业后工作的这些年，虽说能力不咋样，没有机会遇到一个专业的培训体系，没有运气遇到一个成熟的领导班子，但我扪心自问，我对于我的工作、我的患者、孩子的家长，我真的尽我所能，去帮助、去治愈、去安慰……”
【你喝醉了。】
“我没醉！嗝——但来到这里，居然被领导骂有才无德，我感受到了此生最大的侮辱……”
【那人有病别理。】
“我兢兢业业，努力工作。这些年，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凭什么来到这里要受这般屈辱！老娘不干了！”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于是，上了两个月的班又恢复成“无业游民”。这俩月，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让我看得更加清楚这行的发展，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真的对这一行心寒了。
也许有好的地方，但我也已经不配站在那个地方了。
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硬生生地，把一个没脾气的人，折磨成一个疯子。
【醒醒！到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醒来，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到？到哪儿了？”
我坐起身，发现不远处站着一群人。
【去看看！】
“嘶！头好疼！”
我捂着头，去到人群后，拍了拍离我最近的人，问：“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人回头一看，我才发现，这不是……
“怎么是你？”
好家伙，做梦都还能梦见前同事。突然意识到什么，我抬头往前一看，才发现，好多都是，我的前同事，还有前前同事。
我心里哭喊：“救命！我都离职了还要梦见我在上班吗？还是第二代和第三代同事联欢会？”
【可见，这些年的工作给你造成的阴影有多大。】
“小晚，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我跟在阿明后面，和人群一起走进一栋大楼。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就把我转场到了另一个地方。
“阿明，这里是……”
“你们几个，去那边！”
一个女人趾高气扬地对着一群人下着命令，看到我们的到来，脸上出现了愠色。她踩着恨天高，一路“咚咚咚”地向我们走来。在离我们一排的人有一米距离时，停下脚步，指着人家的鼻子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们几个，怎么迟到了？”
【什么玩意儿？】
“连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我小声嘀咕着，抬头看那个尾巴翘上天的女人，还在指着人家鼻子吧啦吧啦讲了一大堆。
“这素质……”我小声吐槽着。
可能是被察觉到了，我被那个女人安排去了一个水槽边。只听她说：“你，还有他……”
我看向阿明，不明所以。
“你们两个给我把这水槽清理干净！”
“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长得无边的水槽，里面有很多绿色的不明沉积物，心里一阵狂吼。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化学用品吧？”我心里有些不安。
阿明却干劲十足，拎起家伙就动手开干。我赶紧阻止。
“等等！”
阿明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安慰道：“不用担心，这个安全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安全的？你来过？”
阿明却笑了笑，说：“小晚，你今天怎么了？这里是我们一起工作的地方啊。今天公司大扫除。”
我这脑子到底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忍着对自己想象力的不满，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问：“公司大扫除，有加班费吗？”
阿明不再看我，继续忙活手里的工作，说：“你想啥呢？怎么可能？但是，”
“但是什么？”我问。
阿明手里动作未停，说：“你要是不做，那就连基本工资都没有了！你会被扣钱。”
“什么？”
在我的梦里还要梦见自己的劳动被资本家剥削的事情吗？太离谱了吧！
“这简直就是个噩梦！我要赶紧醒来！”
【你冷静些！】
“你再偷懒，我就让你永远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我循声回头看去，所有员工都站在那个女人面前，而他们把目光投向我。刚刚是那个女人在说话？
阿明还想拉着我，我甩开他的手，迈步走过去。
“你什么意思？”我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只见那个女人双手抱在胸前，双眼瞪着我们，声音又尖又细，说：“今天谁手里的活干不完，扣钱！干得不仔细，扣钱！背后嚼舌根的，扣钱……”
【她上辈子是没见过钱还是被钱压死了？】
这个“扣钱”女人一直说到第十个“扣钱”事项时，我再也受不了，往前冲了出去……
“啊——”
我大口喘气着，胸口感到很闷很难受。窗外的马路有大货车经过，震得整栋楼都在震动。对面楼又再公放有声书。
【醒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都快十点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缓过来后，下床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地板上的头发……
我真的，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对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