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3、第 133 章 “让你为我 ...
-
会议议程全部结束,兰心怡宣布散会后,看了一场大戏的众人心满意足,又对刚刚被秦崇强行中断的直播充满好奇,纷纷涌出会议室,迫不及待要找一个聚会的地方大聊特聊。
秦崇心急如焚,偏偏一个长辈叫住他,“就算今次有好多风波,我们依然睇好你的能力,就当是场历练,捱过風雨,先至會見彩虹?。”
秦崇恭敬答道,“是,多谢世伯。”
他余光看到袁文德不紧不慢收拾东西,就知道他有话讲,但秦崇满心都是宋云霁,无心虚与委蛇,和那位世伯告别后,径自往外走。
袁文德喊了句,“秦董请留步。”
秦崇懒得理,从Eda手里接过自己手机,直接去乘电梯。
进了电梯厢,他撑住一旁扶手,像卸下什么伪装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然而电梯门即将合拢前,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进来,防夹系统反应迅速,门框迅速回弹,那只手还是被挤了一下。
袁文德脸色不变走进来,先盯着秦崇看了看,说,“今天的事,我还以为是秦董刻意安排,好帮自己解围,但看秦董表现,原来和我们大家一样都被蒙在鼓里。”
秦崇已经迅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按下一层按钮,目光直视电梯厢壁,并不看他,“还有三十二秒,袁秘书最好挑重点讲。”
袁文德笑了一下,有点落寞的感觉,“连这样的证据都能被碰到,秦董的运气真不错。”
秦崇说,“谢谢,我的运气是不错,大概因为我总站在正义这一边。”
袁文德沉默一下,“这样的手段,骗一骗大众信任尚可,秦董不会也信以为真吧。”
他几乎和秦崇一样高,此刻盯着秦崇的眼睛,悠悠启唇,“孩子不是你的。”
秦崇目光冷淡,“孩子是不是我的,跟我能否胜任公司董事长无关,请回去转告祖父,一月两百万信托生活费足够大伯后半生衣食无忧,但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亲自送他。”
送什么,送到哪里去,秦崇没有说,但秦邦彦的残忍乖戾八成是从秦施维那里继承来,秦崇是秦施维亲孙,性格中隐藏的狠厉一旦露出来……袁文德不禁愣一下。
到了一层,秦崇没理会愣在原地的袁文德,大步迈出电梯。
阿康立在车边,替他关门时,问,“老板,去哪里?”
秦崇想,是啊,去哪里?
“先开车。”他说。
股东大会结束了,他以多数票获胜,否决了罢免他董事身份的议案。危机似乎过去了,但他心里仍燃着一股熊熊烧着的火。
他闭了闭眼,给宋云霁打电话。
铃声一直响,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秦崇又拨出去。
过了很久,终于有人接起来,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有种虚张声势的刻意,“喂,你係哪位?”
“我是秦崇,让宋云霁听电话。”
那边人在用气声交谈,过了一会儿,似乎起了争执,有推推搡搡的动静。
秦崇失去耐心,“告诉我你们的位置!”
那边顿了一下,装出来的气势又弱了几分,“我们在将军澳电讯大楼,新闻中心六号演播室。”
“知道了。”他挂掉电话,“去将军澳电讯大楼。”
阿康说,“好的,老板。”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遇到拥堵,秦崇看着窗外堵成长串的车流,有些焦躁,“给交通部去电,让他们来疏导。”
阿康答应一声,给交通部负责警员打电话。秦崇松了松领带,胸口的郁气始终挥之不去。
这不是他设想中的样子。
他想过他会赢,会度过危机,会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但不是以这样的形式。他什么都没做,是宋云霁站出来承担了本该由他来承担的东西。他空有决心,却懦弱无能至此,要靠怀着孕的omega来遮风挡雨。
他开始厌恶自己,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连尽快赶到宋云霁身边都做不到。
“交通部警员呢?做乜??”
阿康吓了一跳,指着车流中一个骑警,“在疏通了,预计还有三四分钟。”
秦崇沉着脸没说话,把挡板升了起来。
晴朗天空中有一片云,海浪一样翻涌流动。这几日天气不好,时常有航班停运,不知道宋云霁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气流,有没有颠簸不适……他下个月就要生产了。
秦崇忽然紧紧闭上眼。
他忘不了宋云霁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他瘦了一些,脸颊凹下去,显得一双眼睛更大了,那里面有紧张和胆怯,他看着黑洞洞的镜头,说——
“这张照片是对我和秦崇先生百分百的诽谤和侮辱,”
“我和秦崇先生相识于去年十二月二十四号,在遇见秦崇先生之前,我的感情状况是空白,和陈浩英产生交集,是因为一次意外,”
“去年十一月二十八号,我和我爸爸住在星耀湾酒店,陈浩英酒后强/暴了我,”
“……事情发生后,我做了标记清除手术,此后我们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他看到我和秦崇先生在一起的消息”
“我不知道他出于怎样的目的伪造这张照片,但我必须声明,这件事并不是照片里呈现的那样,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强/暴……”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哽,须臾的调整后,他说,“当时我不想让我爸爸知道这件事,因此没有报警,但这并不能成为陈浩英趁机颠倒黑白的把柄,”
“关于照片的技术鉴定,前几日秦崇先生的公关负责人发布过一份来自政府化验所影像鉴证科的鉴定结果,”
“除此之外,我还有可以证明陈浩英的照片是伪造的证据”
他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起来。
几秒后,他抬起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身子晃了一晃,慢慢转过去。
炽亮的灯照下来,那件白色衬衣因过曝而变得刺眼,他微微躬起身子,脊骨在衣料下起伏,像瘦土地上嶙峋的山脉。然后他伸出手,把垂下的衣摆卷了起来。
一线莹白的皮肤,凝脂一样温润的白。
接着,几根纤细的手指卡进裤腰,一寸寸往下剥——
在宋云霁的尾骨上方,有一片红色胎记,浅浅的红,晕染在皮肤上,零散如飘零的花瓣。
-
一进大楼就有人迎上来,主管一时冲动才答应借演播室,没想到那群实习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要是早知道他们用来做这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借。
秦崇的脸色沉得吓人,大踏步往前走。主管个子不高,还要扭着身子带路,两条腿快拧成麻花,内心叫苦不迭,诚惶诚恐地,“您请这边走。”
走廊墙壁包着吸音棉,秦崇踏在塑胶地板上,有种脚上不受力的虚浮感。
六号演播室就在前面,门口亮着刺目红灯。主管想上前帮他开门,秦崇已一把拉开。
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堆着滑轨和卡侬线,两台摄影机还卡在支架上没有提下来,主光灯亮着,蓝色背景墙前一把椅子,宋云霁披着外套坐在那里,他的同学们围在他身边,听到门开的声音,都回头来看。
宋云霁也看到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秦崇定定望着他,眼眶酸胀。
主管在门口急得挥手,“蔡亚飞!快点出来!”
几个学生看起来像不放心似的,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主管拽了最后面一个女生一把,把演播室的门关上了。
“……你们几个係咪想死啊!搞死我知唔知!!”
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秦崇眼前只剩被光照耀的背景墙。蓝色布景像海水,让他想起他和宋云霁漂在海里的那一天。那时面对辽阔无边的大海,他觉得自己渺小,在生死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现在他站在宋云霁面前,依然觉得自己渺小。
他迈过滑轨,跨过一盘一盘黑色长线,穿过两架摄像机。他站在台下,和台上的宋云霁目光齐平了。
宋云霁到这时才觉出怕来,站在镜头前的勇气全没了,秦崇不说话,眼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宋云霁咬着嘴唇,“你是不是生气了?”
秦崇的心像被刀子剜着,“没有。”
“那你别这样看我。”宋云霁快控制不住眼泪。
秦崇哑声说,“你过来。”
宋云霁有点胆怯,他知道自己很不体面,秦崇出身豪门世家,应该很在意这些,自己没听他的,一意孤行,他肯定是生气了。
他走到秦崇面前,“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你……”
他忽然愣住了,因为秦崇的眼睛变得很红,眼角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秦崇,怔在那里。
秦崇的下颌绷得很紧,脖颈侧面青筋凸起,他要使劲咬紧牙关才能忍住那些快要爆发的情绪。
他抬手去摸宋云霁的脸,声音哽咽嘶哑,“对不起……”
宋云霁愣住,秦崇……跟自己道歉?
秦崇的心很痛,这种无力和内疚的感觉在他和宋云霁相处的过程中其实出现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痛,胸口像被塞进无数冰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森冷凛冽的痛意。
“对不起……”一行泪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流下。
宋云霁猝不及防,慌了起来,“秦崇、”
“让你为我做这样的事,我……”秦崇闭起眼,喉头滚了一下,“很惭愧……”
宋云霁慌忙说,“也不是、也不是为你了,”他去抓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和他握在一起,“如果不说出来的话,那张照片要跟我一辈子,我是为了自己,跟你没有太大关系。”
秦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我该去接你的……”他看着宋云霁略显憔悴的脸,“你是怎么回来的?”
“白警官和Marie陪我,”宋云霁轻声说,抬手去擦他的眼泪,“白警官帮我买了头等舱,我一路睡觉,没什么事,真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愧疚让秦崇的心缩在一起,他说不出话来,忽然一伸手,把宋云霁紧紧抱在怀里。
宋云霁也去抱秦崇,伸手拍他的背,“我没事啊,不要这样嘛,你刚刚都吓到我了。”
秦崇没有说话,他忽然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不想开门面对外面的人事物,只想就这样抱着宋云霁,想让一切停下来。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宋云霁肚中的小孩忽然踢了他一下,秦崇一僵,慌忙松开宋云霁,“是不是挤痛你了?”
宋云霁摇头,柔声说,“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秦崇说,“好。”
他弯腰捡起宋云霁掉在脚边的外套,抖一抖,帮他穿上。
“等一下。”宋云霁掏掏兜,掏出一张湿巾纸,“给你擦一下,不然你的威严形象要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