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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锦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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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年,寒初山山主善生,梦庚山山主施央,简栖山山主马泊,之彦山山主汤忆,盼兮府府主莫列坐拥的四山一府瓜分天下。
锦华四十五年,嘉州,盼兮府。
春夏交替,海棠花开。
“莫回顾——莫回顾——”
府中佣人上上下下忙里忙外,一个小姑娘穿梭于大小庭院。
小姑娘五岁上下,弯眉,杏眼,朱唇,碧裙,长相清秀可人,言行举止却活泼跳脱。跑庭院,跳门槛,甩裙袖,甩袖间便被枝丫刮破。
“莫淮南你号丧呐!”,男孩跨出门槛,身高与她大差不差,年龄略长两岁。他眼似花瓣,眼尾略翘,平眉,粉衣。
一脚迈出门槛,男孩还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腰带,“喊什么喊,我还能丢了不成。”
莫淮南走向莫回顾,上下打量他。
“莫回顾!你又不穿家袍!”
莫回顾浅笑,“娘都不管我。”
莫淮南翻了一个白眼,随即拽起他的胳膊往中庭走,“娘不管,爹还能不管?要是被爹看见了,有你好受的。”
她在前面头也不回,“今年是咱们府举行游会,你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莫回顾撇嘴,“这不还有爹娘在吗,我们急什么。”
莫淮南回道:“你脑子里除了剑法能不能装点有用的,这是游会!是咱们府举办的游会!有你这样当主人的吗?”
两人正说着,一女子身着青色家袍走来。看见两个孩子停下了脚步。
“淮儿,还是把顾儿找来了?”
女子虽这么说,语气中却是说不上来的温柔,嘴角含笑,满眼尽是宠溺。
两个孩子都和女子有几分相似,但是莫回顾和莫淮南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
虽年纪小,但并不难看出,莫淮南面容清秀,只要不开口,和女子一样,只要站在那里,总感觉周围的事物都变得绵软了。
但莫回顾却更为俊秀,总归是男孩子,五官没有那么绵软,长大后定是个祸害姑娘的。
莫淮南拉住女子的手。
“娘你看,莫回顾他又不穿校服!”
女子蹲下身与莫淮南平视,伸手刮了一下莫淮南的鼻梁。
“好了,他喜欢穿就这么穿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拉住莫淮南的胳膊,女子弯眉微皱,“胳膊怎么了?伤着了?”
莫淮南努力摇头,“没有,只是被树枝刮到了。”
女子叹气,“和你说了跑慢点,不然下次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莫回顾大笑,“还说我?就你这衣服,怕是也参加不了游会喽。”
女子拉过莫回顾。
“好了,你快过去吧,我带淮儿去换衣服。”
莫回顾听话去了院里。
娘和妹妹的声音渐远,莫回顾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淮儿,顾儿是你的兄长,不可以直接叫名字,明白吗?”
“我不要!他还老叫我名字呢!”
“好好好,不叫不叫,你想换什么颜色的裙子?”
“和娘一样的!”
“好——”
院内。
“阁下是?”
“在下南诏梦庚山,施璟,字宁之。”
“在下是施飞月的妹妹,施玉儿。”
“久仰久仰,在下江宁简栖山,马沅,字以时。”说完,三个孩子就咯咯咯的笑起来,“宁之兄,玉儿妹妹,你们俩太好玩儿了!”
“哈哈哈,我听我阿爹就是这么和别人说话的,‘不知阁下是?’‘在下施央’施宁之作了一揖‘啊,原来是施山主,久仰久仰!’”
不大点儿的小孩儿边说着边凭记忆仿着长辈的样子,一旁的施玉儿已经笑到全然挂在施飞月的身上。
庭院里,到处是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不远处,海棠树下,一个孩子仰头,看着满树的海棠,不知在想什么。
“这棵海棠树是我爹当年追我娘的时候为了讨她欢心种的,应该有八年了,比我还大。”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那个孩子吓了一跳,转身看莫回顾。
莫回顾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家,自我介绍道:“盼兮府,莫衾,字回顾。”
“寒初山,善亦,字半缘。”
眼前的这个孩子身着白袍,黑纹,颜色很素。
“喜欢海棠?”莫回顾抬头看了眼满树的海棠。
“不。”
……
那你干嘛一直站这儿看?
“想看。”
……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前院这会儿可热闹呢。”
莫回顾撂下这句话,冲善亦笑笑就走了。这孩子是真的说话很少,院里这么多人,他也没工夫专门儿逗他一个。
善半缘在原地又看了会儿海棠,回头正好瞥见人群中的莫回顾。
他在人群中很显眼,盼兮府的家袍是青色和白色的海棠纹,梦庚山的家袍是灰蓝色和黑色忍冬纹,简栖山的家袍是栗色和暗紫色的凤鸟纹,之彦山的家袍是墨绿色和暗金色的杜鹃叶子,寒初山的家袍则是白色和黑色的玉兰花纹。
莫回顾一身红衣,袍底有金色的星星点点散落,站在一众人中是最显眼的那个。
嘉州盼兮府的海棠远近闻名。
“春似酒杯浓,醉得海棠无力,讲的就是嘉州的海棠。”
莫淮南在前面介绍嘉州的特色,莫回顾在后面拿起一壶海棠果酒。
按理说这个年岁的孩子万万不可喝酒的,但自半年前莫回顾误把果酒当水喝了以后,就彻底爱上了酒,哪里有酒他都要沾上几口,好喝就多喝几口,不好喝尝尝就罢。
本打算喝几口就算了,莫回顾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觉得干,又喝了两口。
“累死了——”
女孩尖细的声音到现在也变得有气无力和沙哑。
莫淮南瘫在椅子上,满脸的倦态。莫回顾坐在莫淮南的身边,递上了“水”。
莫淮南一口气喝完才觉得不对,“莫回顾!你自己喝果酒就算了,给我干什么?”
莫回顾愣了愣,看向桌子,拿错了......茶水应该在左手边。他眯眼微笑道:“拿错了。”然后坐在莫淮南身边,“你也算是熬过来了,以后也轮不上你。”
莫回顾说着,停顿了一下,转头看莫淮南,眼睛笑成了弯弯的,头歪向一边,甩了甩没够着地的脚,“前提是你不会嫁给施宁之,马以时,汤竹阴和善半缘。”
莫淮南缓慢转头,给了莫回顾一记白眼,“莫回顾!闭嘴吧你!晦气得很!”
莫回顾转头看前面,“是吗?”
“可是……”他正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莫淮南的脸上浮现出了片片红晕。
莫回顾皱眉,连忙给莫淮南又倒了一杯水。
“不是吧?果子酒!”
莫淮南拿起茶杯扔向草地,“果子酒就不是酒了?!莫回顾你等着吧,爹一定扒了你的皮!”语气中颇有抱怨。
莫回顾眼珠子一转,道:“莫淮南!叫兄长!”
莫淮南反手就推了莫回顾一把,“做梦去吧你,莫!回!顾!”
莫回顾不依不饶:“你要是叫了,我就把你看上的那本剑法给你。”
莫怀南又拿起一个茶杯,扔向莫回顾:“不给就不给,我去找爹要,滚吧,莫!衾!”
正闹着,莫回顾听到一旁路过的婢女说:“家主和夫人快回来了,动作快点儿,院子收拾好了吗?”
“没,还差点儿。”
“那还不快去!”
不仅她们慌,莫回顾也慌,忙拉起莫淮南就往卧房跑。
“睡一觉就好了。”
莫淮南甩开莫回顾的手,“不要,我不困!”
莫回顾刹住脚,回来继续拉住莫淮南,“不困也要睡!要是爹回来看见你醉了,还是我给你喝的酒,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莫淮南再一次甩开莫回顾的手。
“扒你的皮,关我什么事,你!活!该!”
莫回顾急得跳脚,“姑奶奶!!!你不是想学剑法吗?我教你,我全交给你,还有你想要的那本剑法,我也给你,行不行?”
锦华五十年。
“玉儿呢?没来吗?”莫怀南碰到施宁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小姐妹。
“没来,她近几日染了风寒,这寒初山她更是来不得了,不过淮南妹妹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儿。”
话刚说完,施宁之就听到了马以时的呼唤:“这雪正好,来打雪仗啊回顾兄!宁之兄!竹阴兄也来啊?”这下他直接把莫怀南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的事仍山下了。
这雪对于他们可是稀罕东西,毕竟从小就没见过,“以时兄,你玩儿过雪?”莫回顾问道。
“玩儿过啊,我爹带我玩儿过,可好玩儿了!”说着他弯腰一手揉了一个雪球,一个打施宁之,一个答汤竹阴,然后又迅速揉了一个更大的扔给莫回顾。
玩儿怎么能拉下莫回顾?
入乡随俗,莫回顾当即揉了一个更大的雪球还给马以时,当然,端水就要端平,怎么能厚此薄彼呢?莫回顾秉持着扔完你扔你,扔完你扔你的态度,大家的身上都没干净到哪儿去,连他自己也是,领子里被施宁之塞了雪,冰的他后背挺出二里地,转头就把施宁之按雪里了。
汤竹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顺手就把施宁之埋了,马以时更是在后面憋了个大的,本意是滚个雪球过来压倒莫回顾和汤竹阴。顺便把施宁之压实诚了,可谁能想到这是个有点坡的地方,雪球大了滚起来根本刹不住,他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压在了下面。
当然,莫回顾,汤竹阴,施宁之三人也都没逃过。
“哇!莫回顾!你快看!这是什么花?寒初山山上这么冷,它居然开得这么好!”
虽说嘉州的海棠也是四季常开,可地处的位置不同,嘉州就是冬季最冷的时候,也赶不上这寒初山的终年积雪。
莫回顾刚刚爬起来,了掸身上的碎雪,施宁之也凑上来:“我知道,这是玉兰,玉兰花,说来也巧,这花的来历,和你们嘉州的海棠颇为相似……”
几人正聊的热火朝天,一名身着白衣的人走上前来:“打扰各位,跟我走吧。”
……
“寒初山一点儿也不好玩,有雪就应该打雪仗,品什么茶,郁闷死了!”
“好了好了,回顾兄,后年是我们简栖山举办涉会,到时候我们切磋武艺,定会好玩儿!”
一提切磋莫回顾来了兴致,“好啊好啊!到时候我要让你好好看看,我的实力!”
一旁的施宁之摇了摇头,“我不擅长习武,要是写诗词我肯定行,到时候你们切磋,我给你们写传记。”
下了山,几人便分别了。
船上。
“莫回顾,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吧?”
莫淮南把莫回顾从榻上拽起来,不停的摇莫回顾想把他摇醒。
现在已经是深夜,莫回顾睡得正熟。莫怀南因为船上太黑了,不太敢睡,想着到家了再睡,可谁想来的时候因为太兴奋沿路看的风景到现在却对不上了。
“嗯?”
……
莫回顾艰难说话:“不是回府的路能是哪儿啊,这次来接我们的是竹子,娘从小便带在身边的,还能卖了我们不成。”
但是在莫回顾看了一会儿外面后,猛的站起来,腿撞到了桌子上,打翻了上面的茶水,却也顾不得这些。
听到里面的动静,一直守在外面的竹子敲了敲门。
“小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莫淮南的声音还是颤抖了起来。
“奴婢还是进来看看吧。”,说着便拉开了屋门。
见竹子进来,莫回顾将眼睛眯起来,“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少府主,回府。”
“哪个府?”
主子身子一僵。
“少府主和小姐一定会安全。”
莫回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方才倒了没扶起来的茶杯现在滚了下来,摔碎在了莫回顾脚边。
“我问你去哪儿!”
竹子低头不说话。
莫回顾拉起莫淮南就要出去,却被竹子拦住了路。
“家主和夫人说了,你们不可以走。”
莫回顾去推竹子。
“让我出去。”
竹子低头,“不可!少府主,夫人交代的事,奴婢不得不从,还望少府主谅解。”然后她招招手,进来几个侍卫,将莫回顾和莫淮南架了起来。
……
盼兮府外。
莫回顾和莫淮南看着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盼兮府,有些木讷。
就这么......烧了......?
什么也没剩下......?
不,剩下了。
剩下了莫回顾和莫淮南。
剩下了好多好多钱。
莫回顾的聘礼,和莫淮南的嫁妆,侍女竹子,和四名侍卫。
剩下了莫回顾的剑——“子交”。
锦华五十一年。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万人空巷,蔚为壮观。
莫淮南身穿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像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
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珍珠白色的宽丝带绾起,本来就乌黑飘逸的长发却散发出了一股仙子般的气质。
长发及腰,额前耳鬓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间的嵌花垂珠发链。手腕处戴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温润的羊脂白玉散发出一种不言的光辉。
她站在莫回顾面前转了一圈,长长的裙摆微微隆起,脸上无时不显欢乐,“怎么样,兄长,好看吗?”
“嗯。”
莫回顾语气温柔,脸上带着浅笑。
“兄长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莫淮南抓起莫回顾的手。
莫回顾用另一只手按住莫淮南的手,道:“嗯,我知道,毕家虽说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但也不错,爹娘这么早将你嫁出去,也定是有他们的理由,你大可相信你的夫家。”
两人正聊着,有人进来了。
“新娘子,新娘子,别聊了,该走了。”
莫淮南带走了。
仪式开始。
因为府主和夫人走得早,原本应该坐长辈的位置,坐的是两尊牌位。
莫淮南和毕明玉敬完茶以后,本应该由长辈说的话,便由莫回顾来说。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在莫淮南面前站定,“这本来是阿爹阿娘来说的话,但是他们走得早,族中也无其他长辈,我说的话,你就姑且听一听。”
“当然,我没成过亲,你尚小,我也不大,这些话都是听别人说的,背下来了,你听听。”
莫淮南听着莫回顾的话,实在想笑,整个憋笑的有些颤抖。
“从今往后,你要与夫家互敬互爱,同心同德,相伴不离,患难与共,共度一生。”说完这些话,莫回顾又小声说道:“但是要是夫家欺负你,尽管和兄长说,兄长给你撑腰。”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红色的信封。
“这个,娘写的,说是等你出嫁的时候让我交给你。”
后来莫淮南的颤抖到底是笑还是哭莫回顾不知道。
莫淮南往门外走着,回头看了莫回顾。
莫回顾就那样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莫淮南走出屋子,坐上花轿,看着花轿离开他的视野。
新郎正要接亲,却被一青衣男子拦了下来,下人说,这是莫回顾。
毕明玉下马迎接。
还没等说话,就接了莫回顾一掌。
毕明玉整个人都蒙了。
就在莫回顾打算打出第二掌的时候,另一个身影拦下了他,“回顾兄,这是做什么?”
莫回顾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抬手抓住他的领子就往后拉。毕作云一个后空翻,领子从莫回顾的手中逃脱,翻到身后向他的背部一掌拍去。莫回顾在毕作云的巴掌拍到自己之前转身抓住毕作云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拽。
毕作云挥剑,莫回顾放开手。那把剑又一次向莫回顾刺来,莫回顾再次闪身躲过。
到目前为止,毕作云意在攻,而莫回顾意在防,二者你来我往,谁也不占上风。就在这时,莫回顾一下夺过毕作云手里的剑,扔到了毕明玉的怀中。
他一脚踢向毕作云的小腿,毕作云一个踉跄,然后直接拽过他的胳膊,绕到他的身后,把手放在了毕作云的脖子上,左手在毕作云的身后反绑住了他的双臂。把重心集中于一只脚,另一只脚去勾毕作云的另一条腿。
毕作云脖子被钳住,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一条腿现在麻木,另一只腿被勾住,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管好你弟弟。”
……
毕府门口,莫回顾看着人群中那抹红色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看不见了,自己便离开了毕家。
这一次,莫淮南长发挽起,红衣裹身,此后予人,再不为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