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无人生还 ...
-
或许是因为前方战事焦灼，也没有人前来问责，但是他们心中都知道，这道坎过不去，默默卸了甲。
白芷水并未走远，那些人也看到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最后一声祈求，“求您给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头重重磕在地上，白芷水忍不住偏过头去，“不令而动，按律当斩！”
“我们知道。”地上的血早已渗入土里，他们抬起头，目光坚定，额间沾着一抹暗红。“我知道我们罪无可恕，但请相信我们还有用……”
他们的目光更加恳切起来，把白芷水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请把我们当做前锋，炮灰也行，总该真正上一次战场，杀一次敌人。”
“你们知道吗，从提起刀砍向自己的同僚时，你们的军籍就已经没了……”
最后一丝希望没了，他们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那我们还活着干什么？”
“活着干什么呢，还不如去死！”
第一个人试图自戕，第二个人也跟上，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白芷水飞针逐个定住，“你们知道培养一个士兵要多少人省下自己的口粮吗？”
……
“一百个人！”
……
“所以你们的肩上不是背负着几千条人命，而是几十万人的性命，死了太便宜你们了！”白芷水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和我都是没有身份的人，这战场得上，希望你们当得起'英烈'二字！”
“是！”
“开胃菜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战场！”邬尔墨身后旌旗招展，大部队已经全部渡湖。
北夷研究了三十年齐朝的战术打法和应对策略，对此战势在必得。
反观大周这边，刚从北川郡紧急调来了一批大鹅将鼠患解决掉，暂时稳住了军心。
裴明和郑平安并排站在城墙上，郑平安心事重重道：“昨日营啸来得突然，索幸被王爷派出的人制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等这场战役结束，内部该清清了。”裴明仰天叹息，“郑大将军当真没有发现过这些问题吗？”
战前内乱，是军中大忌，主将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轻则革职查办，重则处刑流放。
但临阵换将也是大忌，郑平安在北域三十年，威望甚重，军中大多都只认将军却不知陛下，要是真将他撤下来，军心涣散，北夷只要攻进城门，便可一路南下势不可挡，这天下便又要姓萧了。
幸而提前半年加入了五名新将，这北疆便不只姓郑。
郑平安自知功高震主并不多言，换成是任何一位皇帝都不允许一个将领在边关驻守三十年，已经够本了！
本想最后赢下一场仗，在皇帝达到容忍极限前体面交出兵权，告老还乡，没想到临了临了出了这档子事。
几千精兵死于自相残杀，而且死在裴王爷过来督战之时，相当于亲手将把柄送到了皇帝手中。
登高时难，从高处跌落却只是一瞬间。今日镇守边关护百姓安宁你就是战神，明日输了战役百万亡魂日日侵扰，百姓一口唾沫就能将你一家老小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日换个将领，谁还记得你日夜巡防边境，连每一块城砖的细节，雁山下每一颗草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爷，让我出去迎战吧，不能直接让北夷的云梯架上我们的城门。”既然迟早要被清算，还不如豁出这把老骨头，战死沙场，还能在史书上留个青名。
“将军之忠心天地皆知，日月可鉴。不过北夷装备精良、兵强马壮，我们据守雄关、粮草充足，这正面战役能不打就没有必要硬碰硬。”
“王爷！”郑平安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北夷大军兵临城下，都骑到我们头顶上来了……你——是不是怕了？”
裴明不为所动，“大将军，'上兵伐谋'，现在不是逞个人英雄的时候！”
郑平安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都这个时候了，王爷不会还想着让对方不战而屈吧，你看北夷这样子，像是跟你谈计谋的人吗？”
说话间，北夷队列左右移动空出数十列，百台火炮齐发。
大周也不甘示弱，城门上的士兵举盾抵挡，盾牌叠了五层，完美挡住火炮攻击。雁山两侧投石车、火炮启动，精准打击北夷两翼！
邬尔墨见状下令改变火炮角度，“既然打不到人，那就给我轰塌他们的城墙！”
先皇登基后，为防止北夷趁势进攻，下令融了一部分铜矿铁矿，填入墙里，地基打了三丈，坚固异常。
此刻被火炮攻击，墙面震动，仅仅是外侧砖块脱落了些，不过一直被动挨打也不是个办法。
白芷水登上城墙，“王爷，你那些兵被我处置了，会不会有违军规？”
“无事，他们留下来也会被就地处决，还不如拿个英名给家人留些东西。”
第六十九手，黑子十一之十一，中央飞；第七十手，白子九之十一，跳。
双方交战正烈时，二十匹铁马不顾炮火轰击冲向敌阵，铁马不似活马不知疼痛，又不会被炮火打翻，北夷留给火炮的通路正好给了铁马便捷，冲入阵中后由背上的人引燃炸药，彻底冲垮了北夷的几十列队形。
邬尔墨亲自擂鼓定心，四周号角吹响，发出讯号：“队形不能散！！！”
裴明看到此情此景，对郑平安说道：“大将军，该你了！”
郑平安先前积攒了一肚子火气，只等上了战场发泄出去，这会直接披了甲下了城墙。
城下士兵等待已久，城门打开，郑平安率军冲了出去。
大周战鼓擂起，人和战马身披玄甲，化被动为主动，踏着鼓点声奔驰前进。
城墙上的弓箭手搭弓射箭，箭间淬着火油，迎风便会燃烧起来，如流水般砸向对面。
射程算得刚刚好，刚好击中北夷的前排士兵，当他们匆忙拿起盾牌抵挡时，大周的铁骑已从他们头顶踏了过去。
北夷前面乱了些许，中间的士兵已经反应过来应战，骑兵对上步兵，终归是更有优势些。
而且骑兵最大的作用不是杀敌，而是冲散对方阵型，将一座大方阵切割成无数小方阵；砍倒军旗，让对方彻底丧失方向；射掉战鼓，让对方的顷刻间士气消散，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大周的战马。
真正歼敌的是紧随其后的步兵，步兵比骑兵灵活，环首刀在日光下泛着金光，一刀下去，利落收下一颗人首，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郑平安作为主将，周围百步之内围了三层亲卫军，一路势如破竹，到达冰湖南岸时，方才差距到不对劲。
太顺了，这一路太顺了！
冰湖广袤，一眼过去竟看不到头，上方笼罩着一层寒气，越往后寒气越甚，像一口深渊，等待着人过去，然后一网打尽。如果湖对岸藏着火炮和弓箭手……
“回撤！”
战场纷乱嘈杂，离得远的士兵根本听不到、看不见主帅的指挥，这时主将身边的亲卫军又多了一个作用，就是传话。
号角有节奏的发出长短音，大周士兵处理掉身边还在挣扎的敌军，立刻准备脱战回走。
平时巡视的时候没有觉得这半程路有多远，现在走起来却格外费劲。
北夷有一支精锐骑兵，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不肯露面，不知道此刻正埋伏在何处。
郑平安心中涌起一层懊恼，不该这么冲动的。只因前几日被北夷打得憋屈，当了几日缩头乌龟，今日就想把这口气争回来，却忘了自己是一军主将，身后是几万大军的身家性命。
郑平安忍不住想，自己上次打仗是在什么时候？太遥远了，遥远到根本记不清自己上次亲临战场时的场景，遥远到忘记了北夷根本不是软弱可欺的小部族。
明明自己带头冲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北夷的士兵兵比从外围看到的少了很多，但身为主将的自负冲昏了头脑，幸亏及时折返，差点酿下大错。
虽然许久没有打仗了，但骨子里的直觉还是准的，郑平安抬手示意停了下来，按照常理此刻已距城门不到千步，然而此地周围仍然是白茫茫一片。
雾气，大中午怎么可能会有雾气？郑平安抬眼看天，日光暗淡，根本没有正午的样子。
回想当时自己刚带兵进去的时候方向是正确的，后面才在北夷士兵不知不觉的引导下慢慢偏移了方向。
此时不能再往前走了，郑平安下令原地防守，兵卒们围成一个个圆形方阵，外侧士兵持盾缓慢沿圈行走，预防从四面而来的攻击，再派几小队人向四面扩散搜寻出路。
江述带着几个人向外搜寻，在沾了水的冰草上面看到了些白色粉末，用手捻了些放入口中，微咸，又有些苦涩，有有些黏腻感。
是芒硝，其中还掺了些飞罗粉，“这雾是人为，大家都小心点，注意警戒！”
再精锐的部队在迷雾中也不过是笼中困兽，派出去的人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来，郑平安心下更是焦急起来，周围的士兵排了半天的阵一口气都没有歇，仍不见敌方的身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