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杀无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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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手，黑子十四之四，粘；第六十二手，白子十三之十。
二人回到地面，卫淋说道：“王妃，这人怎么处理？”
“先关着，王爷应该快过来了。”
裴明快马加鞭赶到时白芷水正斜躺在厢房假寐，“王爷，好久不见啊！”
“夫人辛苦了。”说着试图捻起一缕发丝，刚放入手心就被抽走了，白芷水往里面挪了些，“这北川的床榻都比京城的硬。”
“已经寻了羊皮来铺的，要是还觉得不舒服，我让人再寻些狐皮来。”
“算了吧，万物有灵生长不易，还是少杀生为妙。”
裴明拾衣上榻，“想我们当年初见时，夫人可是那般杀伐果断，英姿飒爽，令人好生钦慕，今日居然开始怜惜生灵了。”
静息良久都不见人回应，“罢了，听夫人的。”
军营在北川城外，除涉及出征、犒赏三军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只因将士们常年经历高强度的训练，神情紧绷，非特殊缘故贸然入营恐引起变动，哪怕是裴明携天子手谕。
寅初，二人鬼鬼祟祟爬墙出了城门，白芷水盘好飞抓，说道：“王爷，你好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重臣，这样出城未免太不体面了些。”
裴明回头看向守卫所在之处，他们似乎并未发觉有人出了城去。此时城墙上两位守卫军相背而立，“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有一阵风过去了？”
另一个看向四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或许是吧！”
自北城门向北二十里便是驻军的哨所，负责人员核验、物资清查，今夜月色昏沉，伸手不见五指，正好适合潜行。
白芷水边走边估算着距离，“王爷，要说真有奸细能混入驻军，我是不信的。且不说城门那关如何过，就说这一路上，岗哨不少，连你我都需小心谨慎，他们该如何绕过这些阻碍？”
虽然二十里路不多，但要躲避行踪不定的暗哨，还是得费些功夫。在距离哨所二里处，两人停了下来，此时正值寅正，夜色正浓。
白芷水自小训练目力，在黑夜中勉强视物，只见前方岗哨未有一丝懈怠，“要说寻常军士还真干不了这活计，夜能视物怎么着也是千里挑一的人物。”
“他们除了天生缘故，所食之物皆由医师调配，多内脏鲜蔬，在军营中也算是独一份的待遇。”
一阵清风抚过，二人连忙躲好，哨卫朝这边看了过来，似是听到了风中夹杂的细碎话语。
“我觉得沿途所抓之人都是胡言乱语，这种情形怎么可能有人混进去？”
裴明叹息一声，“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驻军外围看似固若金汤，可内部势力错综复杂，人心终归是最难掌握的。”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放外人进去。”
“可是军营里还有一个最不受人待见的活计，你知道是什么吗？”
白芷水似乎看到了裴明脸上的笑意，真是眼花了，就算是夜能视物也只是能看清个大致轮廓，一流高手也只是配合耳力和感觉行动，并不是真能和白日一样。“是什么？”
“净军。”
“也是，北川多牧场，肥料是必不可少的。只是这差事王爷还是亲自去吧，我先行一步。”
“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王爷说笑了，天大的情分在这件事面前都不行。”
说话间，一行车队从哨所中驶出，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能闻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污秽味。
这净军便是军营中的最低等杂役，最初由普通军士轮值，但常常出现富裕者贿赂上官免除自身杂役，或抱团欺凌弱者替自己轮值，后来愈演愈烈，情势渐渐不可控起来，因此专设净军一职，由罪徒、老弱病残军等当值，主要负责粪土填埋、清运防疫等。
白芷水目视这列车队远去，“王爷该不会是想混入这里面打探消息，监查司的人做这些不是更擅长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监查司不涉军务。”
“还有一个时辰天该亮了，这些人回得来吗？”白芷水斜靠在一边的槐树上，飞刃切下来半截枝条含在口中，树叶微动。
“足够了。”
下一瞬飞身上树，“下面脏，我先眯会。”
随着熟悉的味道飘来，白芷水睁开了眼睛，隔着枝叶打量着这些人，看着是身高体貌有了些变化。
“王爷，下一步该怎么查？”
一只灰鸽不远万里飞来，留下来一张字条，裴明看罢皱起了眉头，“接下来的事我和卫淋去，南边连日暴雨，军粮的事出了变故。”
“怎么不放你的大雁了？”手中的槐枝飘飘然落了下去，“看来这差事又是我的，对了，我回去的时候不想躲岗哨。”
“无妨，外围这些都是我的人。”
卫淋牵过来一匹白马，白芷水接过缰绳顺道打量了一下前方，影影绰绰间有什么东西退了进去，让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六十三手，黑子十二之六，扳；第六十四手，白子十三之十一，长。
回去的路上阴雨不断，现在正是暑期抢收的时候，粮食淋了雨便会发芽生霉，一年的生计算是断了。
这雨来得怪异，京郊、河山、吴江等地接连下了一个月，哪怕在收到太史令天象有异的传讯后立刻开启了抢收，依然有半数粮食被淋湿，此刻官府衙门及每家每户都收拾出了一块地方摊晒，看着潮湿的粮食，众人不免心中哽咽。
这粮食受了潮只能单独分拣，晾干后打成饲料。若是寻常年份，众人省省混杂些陈粮也就吃了，但现在北夷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半数要充作军粮，就算是减了赋税，落到百姓手中也不过四分其一。
前线将士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后面百姓更不能饿着，难得两全之策，幸而今年南广支援了些，不至于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不过有个好消息，之前萧家答应筹措的粮食一石都没有少。
军粮押送从古至今都是一项重大工程，北境边军加两关骑兵五万、辅兵十五万，作战军队三十万，合计驻军五十万，此次从南广和吴江筹措了五百万石粮食，除去路上损耗的两百万石，还剩三百万石，这还是前半程路走水运损耗小。
再加上北川供给的一百万石和驻军剩余的一百万石合计五百万石，足够边关坚守一年半，只希望这场战事不要拖太久。
五百万粮食分三程运输，每程间隔一日，最后一程一百万石，王府三位暗卫每程一人，白芷水和卫诉留到了最后。
按理来说朝廷大军运粮是没有人敢打这个主意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人甚至都想混进驻军里面去，还有什么道是不敢劫的。
第一程重兵护送，由卫沣监管；第二程前后皆可支援，能打主意的便只有这最后一程。
运粮军行程缓慢，每个时辰仅行八里路，且从城镇周围绕行，算下来需三十日才可到达驻地，这还不算天气恶劣状况，加上这些甚至最多需两月。
一连几日天气晴好，因此大军加快了些脚程，一直到京郊地区，众人稍稍放宽了些心，正在休整间，天气骤然变暗，大雨瓢盆而下。
“快快快，都检查一下各自车上的粮食，雨布盖好，若是哪车出了事，负责该车的军士以延误军机处理，全部斩立决！”
燃起的火把被尽数浇灭，只能借着微弱的油灯照明，看着所有人都在忙碌，白芷水主动退到一边。
京郊是天子脚下，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这次突如其来的大雨给这程路添了些不确定因素。
白芷水心中焦急，策马奔跑喝到：“所有押运军听令，一半人员留在原地，一半人员四散排查周围环境，如有可疑人员就地擒拿！”
卫诉迎着暴雨赶过来，“王妃，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不觉得这一路太过安静了吗，错过这段路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是，我这就去。”
“不，你留在原地看守，我过去。”
说罢骑马向外冲去，雨来得突然，因此连雨具都没有配，大雨倾泻砸在脸上，呼吸都困难，这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
前方一阵破风声传来，“快下马！”
说罢就着马滚落在地，流箭带着火星擦着鬓边划过，直冲下面的粮队。箭头涂了白磷，在大雨中不熄，下方粮车周围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
白芷水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提剑冲了出去，“能起来的都给我起来，前方不管是什么人，杀无赦！”
“杀——杀——杀！！！”
黑雾浓郁，辩不清敌我；热血撒在脸上，分不清是何人，又被大雨冲刷干净。重剑砍在骨缝里，用力才能拔出；尖端刺进血肉，抽剑时翻起肉花，粘到剑柄上打滑，险些抓握不住。
两刻钟后，雨势间歇，天色转明，地上横七八落摊着数百具尸体，其中不乏自己人。白芷水脚步不稳，将重剑插入土中半跪在地，手腕微微颤动，却将剑柄握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杀无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