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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二个凶手 ...

  •   沈缨华正生闷气。
      阿昭忽然出声:“阿丹,你想写书吗?”
      “写书?”
      “对,就像阿加莎一样,即使时代禁锢了她的权利,但她的笔可以粉碎所有性别偏见。”
      沈缨华微怔,心跳声盖过了周遭一切,明明只是一个提议,就让她心潮澎拜,心底的声音下意识涌到嘴边:“好!”
      说干就干,素材就摆在眼前。她铺开纸笔,奋笔疾书,压根不带一点停顿,仿佛脑子早已装了“正本”,现在只是誊抄一遍“副本”。
      阿昭没有出声,只是静默地看着沈缨华奋笔疾书……
      第二日,沈缨华强打精神用朝食。
      杨沅君以为她因昨夜之事还未释怀,低声安慰:“丹娘,裴少卿昨日并无轻视之意,他是害怕你在监视时发生意外,所以语气重了些。”
      “嗯嗯嗯。”沈缨华毫不走心地随意应声。
      杨沅君还想替上司再说两句好话,却被录事张金打断:“沈娘子,沅娘,梁山那边儿有消息了。”
      监视行动出奇顺利,不过一天,冯正和耿文达就察觉到此人有异。
      冯正庆幸又后怕地说:“幸得沈娘子提点,那梁山果然有问题。昨日,他在北郊附近的村子巡逻,看似正常,但目光总会在女子身边游走,还有意无意向老翁打听村中情况。”
      杨沅君问:“冯县尉,他今日有去特别的地方吗?”
      “杨娘子指的特别是?”
      “上次我和丹娘打听到,贼人每次作案后都会拿走被害人的贴身衣物,所以我在想他会不会经常去藏赃物的地方看看。”
      “竟有此事!”
      耿文达一阵头痛:“不知这死贼是不是把衣物藏家里了,要是没在,那可就难办咯。”
      衙门办事,抓人拿赃,少一样都不行,何况梁山不比普通人,本就是小吏,熟悉流程,一旦他们少了一环,这厮必定会向大理寺泼脏水,污了几人的官声。
      裴湛沉吟片刻:“那只能引蛇出洞了。”
      “头儿,你的意思是?”
      “明日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大理寺认定抓捕胡七的证据不足,先放了他,咱们佯装有事先回长安,再便装回来静待他再次作案。”
      眼下似乎也只有此法可试。
      第二日他们便依计行事。先是大张旗鼓让胡七回了家,又风风火火从官道离开巩县,直到傍晚,胡七帮所有人易容换装,分成三四拨前后脚入城与冯正碰头,埋伏在梁家附近。
      三日过去,风平浪静,梁山依旧没有行动。
      待到第四日,这条淫蛇终究是忍不住了。他借口给岳丈送些吃食,傍晚出城在城郊一处废屋换上女装直奔城北早已被他相中的一个独身女户。
      他以为大理寺早已走远,又着急再陷害胡七,越发大胆,也不再搜刮借口,直接等天黑下迷药。
      可惜这次,他早已成为瓮中之鳖,刚一下手便被大理寺和县衙官差团团围住,捉了个现行。
      一开始,他狡辩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模仿连环采花贼,求上司放过,但耿文达已在废屋中发现被藏匿于床榻下的木箱,里面全是女子的贴身衣物,与先前被害人的口供一一核实后,证据确凿,这就是梁山作案后拿走的“纪念品”。
      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监牢中,蓬头垢面、眼神涣散的梁山呆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翻不了身了,没想到一次错次次错,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冯正看着墙角的人,问:“梁山你有妻有子,家境不错,为何要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梁山抬头见是冯正,他扑倒在地,不住磕头:“冤枉,冯县尉,我是被冤枉的,箱子是我捡到的,我没有做……”
      冯正皱眉,叹口气,反问他:“事到如今,人证物证齐全,你竟还有脸狡辩,你说那箱子是你捡到的,在哪儿捡的,什么时候捡的,里面还有一件染血的诃子,你捡到后为何不报?”
      梁山哑然,答不出来,他颓废地跌坐在乱草堆中,万念俱灰。
      冯正又问:“梁山,何人教你易容之术?”
      梁山忽然又来了气,一脸愤恨地说:“冯县尉,是胡七,都怪胡七,他吃了酒跟我显摆自己曾跟人学过易容,我一时好奇就趁他……都是他,都是他的错!”
      冯正毫不留情地戳破梁山的谎言:“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胡七根本没有教过你,定是你趁他吃醉,诓他学了几招。再者,□□女子的是你,竟还有脸诬陷他人。”
      梁山合上眼,沉默不语。
      耿文达:“驿站装设弄鬼的也是你吧,为何要将村民引过去?”
      梁山不再挣扎:“我知道大理寺的人要到驿站,所以想提前看看他们逮着胡七没有,竟发现那厮没被捆起来,我怕是官人们查到了什么,所以想再添一把火,让他彻底翻不了身,哪知……哎……”
      耿文达讥笑:“哪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帮他洗清嫌疑,真是讽刺,你明明早已成亲,为何要犯下这么多罪孽?”
      梁山愤愤不平起身怒吼:“都怪家里那个臭婆娘,若不是她整天讥笑我没有男子雄风,若不是她总将我与其他男人作比较,我……我也不会铸成大错。”
      裴湛平静发问:“为何要杀人。”
      梁山终于绷不住了,泪流满面:“我也不想的……我跟往常一样在茶水中下药,明明见她晕了,我才骑在她身上,刚扯开领口摸了几把,她就睁开眼要喊,我……我一时慌了神,只得堵住她的嘴,哪知她咬我一口,害我失去理智这才用匕首胡乱刺了一刀,我没想要她命,呜呜呜……”
      据梁山交代,他是在陪自家娘子去清辉观祈福时,发现这位道长喜欢引人入袇房讲道,从而盯上假□□。案发当日,他借口想单独与道长论道,入袇房趁“她”不备下了药,本以为又是一次手到擒来的游戏,哪知中途出了意外。
      假□□倒下不久,他刚剥开身下人的上衣,“她”便迷迷糊糊醒了,梁山瞬间慌了神,立刻堵上“她”的嘴,两人推搡时打翻了床榻上的小案几,最终从奸污未遂升级为杀人,他见出了命案,慌忙翻墙逃走。
      冯正又问:“你杀他时,他可曾喊出声了?”
      梁山盯着手上早已消失的牙印:“没有……她一睁眼我就立马堵上她的嘴。”
      “逃跑路上可曾遇见谁了?”
      “没有……我早就勘查过了,那个时辰,观中人都爱集中在前院讲道,很少有人会出现在后院的袇房。”
      对梁山的审问结束,众人回到前厅。
      耿文达一拍大腿:“头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灵微说谎了吧,她压根没听见假□□的叫喊声,说不定补刀之人就是她!”
      杨沅君不解:“可动机呢?她入观不久,与假□□毫无交集,有何理由杀人?”
      “或许她早已发现了假□□是真男子,一时激愤,正好趁此机会给了他一刀。”
      几人还在争论不休,负责查找真假□□的官吏终于回来了。
      真□□的信息很快核实:俗名罗大娘,荆州人士,幼年怙恃俱失,被清安观的女冠们收养,五年前云游北上,殁年二十。
      假□□的身份也因张大褔的口红而水落石出:汜水县的廖家五郎,因天生阴阳人而被赶出家门,后涉嫌拐卖人口,案发后潜逃,化名潜入清辉观。
      廖五郎因何杀死□□已无从查起。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另一个谜团——灵微是否是补刀之人,她作案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根据梁山的供述,灵微有补刀之嫌,大理寺即刻将其羁押在县衙监牢中。
      ……
      “官人,我真的没有说谎,我是被冤枉的,我真听见□□的尖叫声才进去的,更没有杀人,冤枉啊……”灵微哭喊申冤,坚决不认补刀之事。
      沈缨华深觉此事蹊跷。首先灵微与梁山压根不认识,其次就算她与假□□真的有仇,根本没必要谎称听到喊叫声又尖叫引来无尘,大可顺水推舟直接补刀再悄然离开。
      最重要的是,她询问过沅娘。若第二位凶手用剪子补刀,即使伤口不够致命,手上衣服上极有可能会沾上血迹。但无尘及随后赶来的女冠们皆都可作证,当时灵微身上并无血痕。
      待大理寺的人离开后,沈缨华假借裴少卿让她给嫌疑人灵微送些吃食为由,带着两个丫鬟溜了进去。
      沈缨华蹲下身,给牢房里的灵微递去一杯蜜水和一方手帕:“灵微道长,别哭了,快喝点蜜水,再擦擦脸。”
      蜷缩在角落的灵微哭得满脸泪痕,见沈缨华前来探望,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扑带爬来到门边,握住她的手,哭诉:
      “沈娘子,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您能不能帮我去向官人们说说。”
      沈缨华见灵微哭得肝肠寸断,替她擦了擦脸,决定先稳定其情绪,轻声说:“灵微道长,你先别哭,我是相信你的。但大理寺官人断案讲证据,你再细细回忆当日情形,我才能帮你找到证人证据洗清冤屈。”
      灵微打着哭嗝点头,缓缓道出案发当日情景。
      她入观不久,按清辉观的规矩,除了布道修行,还需负担观中打扫浣洗等诸多杂事。
      卯时,上早课。辰时,去后厨做小点招待信众。巳时,后厨做午食。午时,与同门用餐,假□□亦在。未时,午休。申时,男扮女装的梁山入观,与假□□攀谈,两人入袇房。酉时,灵微打扫院内,在□□院外听见叫声,入内发现其尸体,她被吓得尖叫,无尘闻声而来。
      “申时到酉时,你是说那梁山至少待了一个时辰,可据他供述,他顶多待了半个时辰。”
      “沈娘子,我我真的没有说谎,或许……或许我太紧张记错时辰了。”
      “这可不成,官人们会认为这是狡辩之词,你再好好想想这个时辰,遇到何人,发生何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眼再忆,可确无特别之处,跟平时一样……那个也算吗?
      她犹犹豫豫开口:“那期间,我在后院浣洗,好像瞧见无尘师姐穿着法衣跑进偏房。”
      “法衣?”
      “嗯,我依稀记得是她替师傅去斋醮祈福用的那套。”
      “还有呢?”
      “没了……沈娘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缨华叹口气:“你今晚再好好想想,我回去再梳理一下,找找线索。”
      走出监牢,沈缨华脚步一顿。
      无尘穿着法衣跑进偏房,哪个时辰她不是应该在斋醮吗?而且……法衣应该不用浣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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