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第 157 章 处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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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树冠照射下来，晒在百里的身上。
他的手和脖子发着光，刺得沈觅睁不开眼，有些想落泪。
她抬着头，努力睁大眼睛，凝素着这个许久不见的人。
他在野外漂泊很久，到处看动物，完全没有晒黑。也没有受到凝素和食物的影响，身材和以前差不多。
这双紫色的眼睛和以前一样明亮。
背上这个枪匣是郑奕的，上面被他用白色丙烯马克笔画了个无穷符号。
据说曾经郑奕在维和部队时，经常有人故意拿错枪好偷子弹，每个人都画了显眼的符号用来区分。
可面前的人分明是百里。
沈觅陷入恍惚。
以前听毛扁说过，次人格会回归，而百里会继承次人格的记忆和能力。记忆中郑奕的轮廓和百里重叠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模糊。
百里也同样在看她。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不用再扮演一个乖学生了。
他靠近她，抬起手，亲昵地摘下她头发上的枯叶，视线略带几分炙热，描摹她的五官。
沈觅心情复杂，局促挡住自己的身体。
居然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重逢……身上衣服被盗猎者用刀子割成碎布，缠斗的时候身体在地上摩擦，站满了碎石子泥巴和枯叶，皮肤上还有凶犯留下的红手印，战损惨烈。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这副模样。
前几次是意外，但这次是她自找的。其实谭老师把资料给她，目的是让她号召社会人士，想办法减少盗猎。
是她想来为动物做点什么，不自量力地跑上山。以为面对的只是几个猎人，实际上是以食物不足为借口，贩卖野生动物商品的盗猎者。
而且以刘俊的熟练程度和他拥有的枪支来看，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初犯。
哪怕不是这种最坏的情况，独自一人来到深山老林也可能发生其他意外。
百里会谴责她吗？
沈觅低头不敢看他，赤脚踢了踢地上的枯叶，随便找了个话题：“那个，外面封路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鞋子袜子在挣脱中不知道掉哪儿了。山风一吹，手脚冻得没有知觉。
但他偏偏很克制，没有肢体接触，不知道脱件衣服给她穿，也不知道抱她取暖。
“你发消息的时候太晚了，来不及买火车票，我坐了第二天最早的火车来，但开到半路，所有乘客提前下车。一打听才知道，前面封路了。”
“那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你知道，我不需要吃东西来补充能量，从山里走得很快。”他压了压帽檐，垂眼望着她，清澈目光中带着笑意，“沈老师，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沈觅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想另外找话题，沉默的时候，难以避免地听见了盗猎者的哀嚎。
——救命，救救我！大仙，仙女，神仙，菩萨，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让它们咬死我，收了你们的神通吧！
惨叫声不绝于耳。
满身是血窟窿的人形怪在地上匍匐着，朝他们爬了过来，哀嚎声嘶力竭地喊。
他移动的时候，动物没放过他，甚至说话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动物撞掉一颗门牙。
动物们像鱼塘打窝吸引来的鱼，聚拢在他身边低头啃咬，用爪子撕开他的衣服。
小鸟们从半空中袭击他，用爪子抓破他的头皮和背部。
沈觅惊恐地拉住百里，催促道：“我们快下山吧！”
百里却站着没动：“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下次再说，我们快走吧……”沈觅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紧紧抓着他的手，“你要我亲眼看着同类被动物啃咬致死吗？求你了……”
百里摇头：“来参与审判，给他一个结果。”
“不……”沈觅低头看着刘俊，恐惧地躲到百里的身后，“我有什么资格决定其他人是生是死？”
“当然有，你不能把一个被动物咬伤的人类随意仍在山上。法律上不允许，道德上也过不去。”
“哪怕他刚才几乎杀了我？”
百里颔首：“是，我主要是担心我自己。”
“嗯？”
“我不希望你以后半夜突然做噩梦，大喊大叫，把我吵醒。”
“？”沈觅反应了一下，忍不住捶他，“谁要吵醒你啊！”
刘俊爬起来向沈觅和百里磕头，“大仙，两位大神仙，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做一切！”
他用来格挡的那条手臂被动物咬成了几截，皮也快连不住，像莲藕似的垂着，蜷在地上蛄蛹，“我错了！我不该打猎，救命啊！沈觅，我知道你是好人，救救我！我是人啊，你不能让动物这样咬我……”
【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同伴，咬死他！】
【杀他一个，能活我们这么多，大家再加把劲咬他！】
【好吃~再来一口~】
【不要放过他，你不要阻止我们！】
动物看见她陷入思考，发出此起彼伏的啼鸣。
幼小的刺猬爬到她脚边：【他罪有应得！你阻止不了我们，我们有的是办法把他咬死！】
是啊，他是人，可他刚才想把另一个人类杀死……
沈觅捡起小刺猬，捧在手心，轻声说：“我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以前她想通过法律手段让宋易榆得到严惩，可就算有他搜论文的记录，买诱食剂，也无法证明棕熊是被他引来的。他因为疑罪从无逃脱了惩罚。
但后来却因为绿幕联盟把他雪藏，怀恨在心，欺负她这个软柿子，在网上发布多无中生有的黑料。
要不是毛扁暗中保护，她会遭到很多陌生人的攻击。
再后来她见识到被煽动的村民，明明白天还在让他们恢复种地养殖，半夜被宋暖桐怂恿，放火烧死。
刘俊沾满血的脸露出笑容：“是啊！我是人类，你应该帮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沈觅低头注视着刘俊：“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刘俊的笑容瞬间隐去，露出骇然。
身体里的愤怒和恐惧过了头，带走了多余的情绪，脑子反而冷静下来。
沈觅的手脚不再发抖，也不再觉得冷了。
暖意逐渐从心中扩散开来，流遍全身。
她做了个深呼吸，注视着刘俊，“抱歉，我不会原谅你。从法律角度来讲，你盗猎数量巨大，光是我看见的，按照以往案例来判，够定你重罪。你非法拥有枪支，把枪分给村民，鼓动他们和你一起违法。我想来阻止你们，你却打算先奸后杀，毁尸灭迹……这是你与我之间，人类的仇恨！”
她指着旁边一群动物，“它们是山中的野生动物，不是我的属下，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咬死或者放过一个人。它们有自己的喜怒和生态，你杀了它们的亲族，扒皮，吃肉，卖兽皮兽骨，挖胆做药酒。这是它们与你的仇恨！”
刘俊哀求着：“救救我，我们都是人啊！”
“我此刻只能做到，不亲手杀你！”
声音飘荡在林中，带着些微混响。
沈觅说罢，转身朝林子外走，越走越快。
“沈觅！你这个*&#￥……”刘俊求援不成，用最肮脏的话咒骂她。
更多飞禽走兽朝这里聚拢。
食物链在此刻仿佛不存在。
它们原本不会这样记仇，但百里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消除了它们彼此间的沟通障碍。
而她也是他照顾的一个动物而已。
“留下他的血液样本和骸骨，别让警察找不到尸体。”
“……”
百里的声音从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悠悠地飘来。
动物们回应着他的话，发出啼鸣。
沈觅却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往前小跑起来。
脚步匆匆。
快要离开密林的时候，没注意被埋在落叶下的树根绊了一下。
百里一直跟在她身后，只距离一步之遥，及时将她拉住：“别跑得这么快，很危险。”
他声音柔柔的，有关切的意思。
沈觅点头，脸色苍白：“嗯，我没事，我自己走。”
她抽回手臂，扶着树干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拉开和百里的距离。
“我看你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继续紧随其后。
沈觅又一个踉跄。
他伸手扶住她，担忧地说：“沈老师，你是不是在怕我？”
沈觅没有回答，甩开他的手，声音又发起了抖：“你别过来，让我冷静一会儿。你别过来……”
百里轻轻叹息：“好。”
他站在原地不跟来了。
沈觅的心在狂跳，朝前奔跑，大口喘气。
似曾相识的一幕。
同样的克制。
同样的行为模式。
如何理解一个生命体能有同一个大脑，但有不同的身体，能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背地里做颠覆整个世界的事？
不是他做的，但就是他做的。
工程师在拆毁墙面的时候，只用击中某几个受力点，整面墙能轰然倒塌。而他观察过人类之后，优雅地通过人类自相残杀的方式，毁灭这个世界。
不能被他人畜无害的言谈所蒙蔽。
前方林木变得稀疏，山地上出现一条小路。
人和动物长时间在地上行走，踩出来通道，这也是她上山的路。
沈觅踩在这条路上，抬头看着阳光，用手背擦掉冷汗，回头看向百里所在的方向。
他履行承诺，没有跟来。
身后空无一人。
可是天空和树林都变得静悄悄的，动物似乎听从了他的吩咐，绕道而行。
沈觅继续朝前跑了两步，彻底没了力气，靠在树上休息。
身上好像缠着线，勒得她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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