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下溪村 嚣张给你看 ...
-
“后山相遇前……我们见过?”
华苓月主动问及,慕挽星也没有任何掩饰,仿佛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他回答:“见过。”
华苓月又问:“我救过你?”
慕挽星又答:“救过。”
华苓月接着问:“我教过你医术?”
慕挽星眸色微深:“与我而言,教过。”
原身过去所有记忆,浮在眼前。
华苓月跟着母亲华羽,救人救妖。因不少痊愈者千里谢恩,执意酬谢,行医时便隐姓埋名混迹市井,以岐黄之术济万千苍生。传言二人出自晴雨谷,不少人又慕名而入。传出之言则是神医弟子中,有一十五六岁年华之貌女子,所学医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逆转药效,自创丹药之事不在话下,得妙手回春之赞。
然大火烧尽,流于民间的只有惋惜神医离去,其门庭零落,弟子更是下落不明。
论见过、救过、教过,慕挽星是不计其数回报者中的一位,是华苓月唯一的猜测。可最后一句试探,令她不自觉抠着手心。
她一没收徒,二没传医术,何曾教过妖。之所以问,还因他白日回温时终,那句‘清心丹有解毒之效’。
普通清心丹只能提神,而她自创才附带抵毒之效,用药之法她可从不与人详细讨论。那慕挽星如何连这隐秘之事都知道?
在她疑虑不断时,慕挽星又道:“我白日可是为救你才中妖毒,何况这雾也有毒,脉象有异,也是情理之中吧。”
听完他不打草稿的辩解,华苓月拽住他手臂:“要是让我查出你又骗我……你就死定了!”
“……好吧,我是妖。”慕挽星道。
夜风凉凉,发丝扬在脖颈。华苓月手一抖,下意识后缩哑了声。
世间万物,人,妖,仙,神。不论是谁,总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大多数人穷尽一生,只为掩盖。可华苓月第一次撞上胆大自爆的。
他一句‘我是妖’,如惊雷炸响在脑海。华苓月表情微妙极了,先是愕然,而后极快地闪过诧异,最终轻轻嗤笑一声,往后退半步。
“原来是真的啊。”她揉两下太阳穴,陡然坠下,“不管是藏书阁,还是我曾经的怀疑,全是对的……”
慕挽星挽住她的手:“我知道小师姐有很多想问,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告知你。”
“哈?合适的机会?”
“……”
“随便你!爱说说不说拉倒,我本来也不在乎这些!”
她猛地甩开,两手背到身后,焦躁地攥着腕间那只玉镯,用力扯拽。腕子勒得发红,镯子却像与生肌长在一处,分毫不动。
好像哪里不太对???华苓月心道:如此算,便是墨漓那只猫妖同他弄虚作假。我不过顺势而为,以法器换一线生机。彼此欺瞒,各取所需,根本谈不上亏欠。
她刚松开手,抬眼便撞进慕挽星发白的脸色。他按住心口,指节微微泛白,气息似有一瞬滞涩。
华苓月脱口而出:“你怎么了?扯到伤口——”
“小师姐不打算……”慕挽星摆首,松弛地拉出个笑,“同她们说明我的身份吗?”
与他目光相撞那刻,华苓月沉在意味不明的亮眸,似有一瞬间失神,反应迟钝地道:“不……”
耳边凉风又一次刮过,吹动鬓角碎发。她偏头晃晃,用力地闭了下眼,而后道:“说能怎样?不说又能怎样?”
“看来小师姐,还是想着我的?”
“我没有!”她心口莫名一乱,偏过头,“你也就有点点点点姿色,真当自己香饽饽?!”
“……”
忽然,耳尖一动,身后有什么嗡嗡响动。借着慕挽星眼底微光,她瞥见自己身后雾色深处,正翻涌着一抹诡异浅红乍亮天边。
心头纷乱刹那间敛去,她望向柴房方位:“上钩了,好在结界早布,走!”
慕挽星望着她离去的,奔向红光的背影。又瞥一眼被扔去角落的桃木剑,不近不远地落在后面。
^柴房,木门轰然炸开,两道身影碎屑如渣崩出,重重砸在地上。
华苓月心下一沉,快步上去扶住孟织,指腹刚触她衣襟,便沾了一手温热湿腻。
紧接着,“砰!——砰!——”
两扇窗棂爆裂四溅,另外两名弟子滚落在旁,衣染血污。
华苓月对上这惨烈状况,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见孟织一口血喷出,她急忙掏药施针,难压张惶心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孟织按住她要下针的手,却被一股后震堵在喉间,说不出话:“……”
孟织与方予眠皆是筑基后期,寻常妖物根本近不得身。可此刻两人重伤倒地,显然对方手段诡异,不是普通妖物。
方予眠强撑,告诫道:“华师妹小心,是李坤,还有……钦原。”
“还有什么?!”
华苓月惊地手抖,针一歪,怀里孟织呜呜两声:“抱歉,没事吧?”
还好只是力度重,没扎错位,总算排出堵在胸口淤血。
孟织:“没,我没事……”
“师妹不如担心下自己,她们或许没事。你很快,就要有事了!”糟乱木屋内传来熟悉声线,还卷着三分戏谑和冷峭。
“谁?出来?!”华苓月携针,御灵飞去。
护阵早褪,金针仿佛被暗影吞噬一般,再不见踪迹。片刻,一小小黑影速涨飞出,化作鸳鸯大小妖兽,真正的状如蜂之奇禽,这便是真正的钦原本体。
华苓月冥冥之中冒出不祥。随后,走出的黑色身形证实了她的第六感。
“师妹,好久不见。”黑暗吞噬的那枚金针被他把玩在手,太阳穴处的棕痣因细碎月光,平添凉薄。
华苓月死盯着他:“不过一晚,能有多久?李师兄。”
李坤一身黑色劲装,衣袍被妖气席卷,翻飞在眼底。身上气息早已不是常人,更无半分过去爽朗,洒脱之影。
华苓月双瞳一缩:“妖修?!”
“不,不是妖。”孟织擦去唇角血痕,低声:“他是人。”
“什么意思?!”华苓月道。
“他不是妖……是以人身,修的妖法。”肖绥半跪起身,气息浊重。她又咳一声,喉头发紧。“妖修,本是妖类修行,可他是人,不受除妖阵法克制。以人身走妖道本就凶险,他修为暴增至此,定是靠杀戮掠夺……早已是邪修。”
华苓月关注点还停留在李坤这个人身上:……是人?他真还活着?
就在这时,妖气缠绕,李坤轻挑手中金针,猛地向她肩头射去。
“啊——”那击太重,如同被钢针扎进。她敌不过肩头冲力,重重撞上身后篱笆,踉跄坠落在地。
“月姐姐!”孟织急地起身却被走来的李坤一掌震开。
她手忙脚乱爬起,甩开接自己的方予眠。刚欲冲上去,却失了劲。只能干看着李坤迈步,去到华苓月面前。
他居高临下:“师妹怎一副难看的表情?”
金针钻入肩头,华苓月咬牙:“你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记得师妹过去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抛却医道修习其他,也不在话下,从来没有任何问题。怎连我为何杀你都猜不到?”
食指轻按伤处,冷然渗出血来。身子不稳,她两手并用撑在地上,不愿示弱:“我连你尚在人世都不知,又怎会猜到,你一回来便是要取我性命?”
“真奇怪……”他自顾转头,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少了一个吧?你那位慕师兄呢?”
华苓月冷汗涔涔,闻言驳道:“与,与你何干,你很想他吗?”
“何干?你都要做别人的……师妹,我得替你把把关呀。在场二位已经试过,可不行哦,他二人护不住你的。”
华苓月提着一口气:“想不到……你活下来之后……脸皮比过去还厚!你都要杀我,有什么资格——”
“哎?师兄我还活着,你居然不替我高兴?我可还记得,你当初哭着喊着求着要我活呢。”
“若她真知你活着是这副混账模样,那你还是去死吧……”
李坤隐约听见什么,可最后一句她气息微弱,并不真切。又拿出过去哄她语气,拢满无情:“师妹放心,我会看在过去情谊上,给你个痛快。”
他掌心凝聚,正欲催动金针,两道符篆交错射来拦住他。
李坤:“???”
一扫符篆来向,一左一右,是孟织和肖绥。两人目光出奇的一致,皆是强行挣扎的厉色。
“呵!想不到师妹结交的这两位小姑娘,倒是比后面虚弱至极的二位,还要有意思……”
温时终握剑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着痕迹掠过李坤身后暗影,又低下头,似在调息,无人察觉他那一瞬的迟疑。
李坤又道:“我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来此就两个目标。一个已经解决,另外一个……就是你了,小师妹。”
一语毕,他勾勾手,招来空中盘旋的钦原,借月华,扩其形。强风袭面,彻底吹去薄雾。四人眼中皆是对如鹏一般之钦原的畏惧。
“想必师妹,早已体会过其分身之力吧?”
后山遇袭之事竟是他所为,难怪寻遍宗门也没有任何线索。她脑子飞快一转,心道:硬拼必死,唯有被带走,才方便稳住李坤,为其他人恢复争取时间。不过……
霎时,她抬眼,语气嚣张:“呵?你不是要杀我吗?动手啊!”
众人当场怔愣:“!!!”
李坤失笑道:“师妹果然和以前一样聪明。不过此事,她们还是不掺和的好。”
黑色妖气随他扬手,卷地而起,化作瘴风将孟织几人围困原地,动弹不得。
钦原应声落下,华苓月被他提着后领扔至禽背。李坤纵身跃上,两人一兽,转瞬冲破结界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