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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破雾之刃 “我终于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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凳子坚硬的触感从臀部蔓延至全身,苏挽猛地睁开眼。眼前的餐盘依旧,食物保持着原样,仿佛时间被重置,连最细微的移动都不曾发生。
她顾不上回头确认那对男女的争执是否重演,凭着记忆,径直朝餐厅角落宁澈常在的位置小跑而去。途中,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水晶吊灯——它正散发着明亮而温暖的黄色光晕,纯净璀璨,没有一丝白雾的痕迹,更不见那令人心悸的粉雾踪影。
苏挽想起了关键:宁澈第一次带她去厨房时,那扇门缝里曾飘出过普通的白色蒸汽。那才是厨房该有的样子。
她冲到角落,宁澈果然在那里,正弯腰给几个眼巴巴的小朋友分发气球。苏挽站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眼睛。他察觉到她,与她对视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忧虑。他加快了速度,将手中剩余的气球迅速发完,然后对孩子们扯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微笑,便立刻拉着苏挽向旁边紧走几步,避开了人群。
还没等她开口,他竟抢先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我好像……又闻到了那个难闻的气味了,好像……就是从厨房那边飘过来的。就是那个……粉色雾气的味道。”他的鼻翼微微翕动,脸上带着笃定与不安。
“但我记得,我刚刚带你去厨房时,门里飘出来的,是白色的雾气。”他顿了顿,流露出些许不确定,“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他困惑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地望向了远处某个餐桌方向,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分辨。
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跟我去厨房看看吧。”苏挽向他发出急迫的邀请。
“可……可我还在工作……”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脸上显出为难和属于“职员宁澈”的职责约束。
苏挽立刻意识到,此刻的他,尚未经历后续的混乱,她很难用空泛的“预感”说服他冒险。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绝地转身,准备独自前往。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他迟疑的声音。苏挽回头,看见宁澈僵在原地,脸上是剧烈的挣扎与纠结,眼神在她和楼梯方向之间来回摇摆,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苏挽的心软了下来。
她暗暗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用符合他“工作身份”的请求,轻声问道:“那么……请问,你可以帮我取一些特制糕点吗?小朋友好像很喜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他眼中瞬间亮起了光,那不仅仅是找到行动理由的释然,更夹杂着一种能够“合法”前去探查的急切。
“好!”他应得干脆,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她前面,敏捷的身影直奔楼梯方向,脚步稳健,哪还有半分瘸腿的痕迹。
苏挽看着他那充满行动力的背影,与他上一次的无助判若两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至少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苏挽再次抬头望向水晶灯——它依旧明亮,尚未被白雾缠绕。
但苏挽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
她一路小跑紧跟,宁澈抢先一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厨房门,却伸手拦住了她。
“你先在门口等着。”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在他推门的短暂间隙,苏挽迅速朝门内瞥去。只见巨大的汤锅仍在灶上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厨房上空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蒸汽,看起来与寻常厨房无异。
这时,一个服务员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手里拿着用油纸松散包裹的东西,经过苏挽身边时,正好厨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缝,扑面而来的蒸汽中,那原本就松散的包装被气流掀开一角——里面竟是打翻的调料罐和几片锋利的陶瓷碎片。更令人心惊的是,白色的调料粉末中混杂着已经晕开、变得暗红的血迹,随着他走动的节奏在纸包里微微晃动。
注意到苏挽的目光,他朝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随即闪身进了厨房。
门开合间,大量的白色蒸汽涌出,如同有了生命般朝着走廊尽头飘去。雾气渐渐笼罩了走廊顶部的照明灯,让原本清晰的灯光变得朦胧而诡异,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
苏挽被独自留在门外,焦躁像蚂蚁般啃噬着内心。只能在原地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条走廊此刻异常安静,与餐厅的喧闹隔绝开来,只能隐约听到厨房里机器低沉的嗡鸣,以及门内传来的、被厚重门板过滤后显得模糊而细碎的脚步声。
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苏挽忍不住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试图捕捉里面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调料,就是它了!”一个带着压抑已久终于释放的女声响起,穿透了门的阻隔。
“你赶紧离开我的灶台!你这辈子就只配给我打下手!”紧接着是男主厨那浑浊而充满蔑视的咆哮。
苏挽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丝门缝,确保自己未被发现。只见那位娇小的女厨师正站在巨大的汤锅前,手里拿着一张大油纸,正往翻滚的汤汁里添加调味料。起初她还用勺子舀,一勺,两勺,但脸上很快浮现出不满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干脆直接端起那张油纸,将里面所有的粉末一股脑地往锅里倾倒!
白色的蒸汽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短暂吹散了一角,就在那一瞬间,苏挽看清了最后几块粘稠的、深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块状物,随着粉末一起坠入锅中——正是那块沾染了血迹的调料!
锅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活物喘息般的泡沫,咕嘟咕嘟地疯狂上涨,几乎要溢出锅沿,随后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伴随着一阵更为沉闷的咕噜声,暂时平息了。但锅顶上方的蒸汽,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淡粉色,然后迅速加深,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正常的白色水汽!
就在这时,宁澈猛地从里面拉开门,他们俩四目相对,他眼中满是惊骇。几乎同时,他身后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
“你竟敢动我的汤!”主厨怒吼。
“你的汤?这里面哪一样成果最后不都成了你的?!”女厨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愤怒。
苏挽赶紧一把将宁澈拉出门外半步。只见厨房内,女厨师和主厨已经互相推搡起来。
“没有我,你算什么?!”
“没有你没完没了的打压和偷窃我的创意,我早就是主厨了!”
“就凭你?一个女人?安心打杂吧!”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大声响,一个不锈钢盆被狠狠摔在地上,猛烈地弹跳着,旋转着滑向角落。
顾不上那块“闲人免进”的牌子了,苏挽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女厨师离门更近,她情绪激动,浑身发抖,苏挽无法用语言劝阻,只能上前一步,从身后用力却又不失温柔地抱住了她。
她猛地回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屈辱、愤怒、不甘在其中汹涌澎湃。在看到苏挽眼中纯粹的担忧而非评判时,她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苏挽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们仿佛不是初见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她在苏挽肩头哽咽着倾诉:“他永远把我的创意据为己有…就因为我是女人,他说我扛不起大勺,镇不住后厨…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薪水却只有他的一半…他心情不好就摔东西,用最脏的话骂人…我胳膊上的伤,就是上次他推我撞到台子角留下的…我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宁澈跟着苏挽走了进来,但他只敢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她们,又警惕地回头望向走廊。
苏挽的目光越过哭泣的她,落在宁澈身旁门背后挂着的那张值班表上。一个用粗重红笔划掉的排班,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哭脸,与咖啡厅里小丑被晕花的妆容、与眼前女厨师绝望的泪眼,瞬间在苏挽的脑海里重叠起来,勾起了所有循环中关于压抑、不公与痛苦的记忆碎片。
就在她们对话的这片刻,那粉色的蒸汽已无声地弥漫开来,将整个厨房笼罩在一片诡异而甜腻的雾霭之中。苏挽猛地回头,视线穿透愈发浓重的粉雾,锁定在那口依旧在灶台上翻滚、不断喷吐着邪恶气息的汤锅。
来不及多想,苏挽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灶台的开关。火焰熄灭的瞬间,那咕嘟声似乎滞涩了一下,仿佛一头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苏挽刚要松一口气,身后却传来更刺耳的碎裂声!那个主厨如同被激怒的疯牛,又开始抓起手边的餐盘胡乱摔砸。一个白瓷盘在苏挽脚边猛地炸开,碎片像雪花般飞溅,大大小小的瓷片散落一地,映照着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如同戴上了邪恶面具的脸。
“滚!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出去!”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声音嘶哑,充满了不耐与暴戾。
苏挽无暇与他争辩,转身看向那位女厨师。长时间的疲惫劳作与方才激烈的情绪宣泄,已让她脸上的妆容完全晕开。眼下是一道长长的、混合了黑色眼线与泪水的污痕,眼周的眼影也糊成一团,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苏挽轻轻用手指为她拭去脸颊上未干的泪迹,触手一片冰凉。然后,苏挽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瘦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半扶半拥地带着她向门口走去。
宁澈立刻领会了苏挽的意图,他抢先一步为她们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并警惕地留意着主厨的动向,紧随她们出了厨房。
他们三人刚踏入走廊,还未来得及喘息,一个服务员就端着几个摇摇欲坠的餐盘,神色慌张地一路小跑而来,几乎与他们撞个满怀。
“不好了!楼上…楼上餐厅打起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喊道,脸上写满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