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六边黑桃

182、第一百八十二章 是我不够强

　　所有人都看得到白尘的消沉，每次想要活跃下气氛都无从下手，因为白尘根本不理人，唯一出声的可能就是不得不回答时候的几声“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个人相比岁汐在的时候，异常地沉默寡言。

　　班里其他人非常担心白尘的精神状况，连聊天话题都是“怎样让尘哥开心起来”，但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们没讨论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又一次讨论末尾，一个人托着脸小声道：“唉，要是岁汐在就好了，有他在，尘哥无时无刻不是快乐的，而我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些办法，连岁汐一个笑都比不上。”
　　另一个人扭头看着依旧在发呆的白尘，接话：“你这不是废话，尘哥的心病就是岁汐，要是岁汐回来，就算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也能解决问题，更何况笑一下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其实，在听到尘哥和岁汐在一起了这件事后，我发现我一点都不震惊，仿佛早有预料般，好像事情就应该是这样。”
　　“我以为只有我是这种情况，原来你也是啊？我还当是我的心理素质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到达了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高度。”
　　周围其他讨论的同学纷纷冲他翻白眼：“真自恋。”
　　“是啊，想得真美，简直是脑洞大开。”

　　上课铃响起，大家自然而然止住话题，拖着脚步往各个方向四散开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王雯雯从办公室方向走来，登上讲台第一时间往后排看去，她问前排几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学生：“白尘还是这样？这都几天了？”
　　其中一个女生停下翻笔记本的动作，叹口气：“老师，这几天尘哥一直是这种状态，我们试着跟他聊天，逗他开心，但他根本不搭理我们，每天就盯着试卷上的题，盯得时间最久的是岁汐的桌椅。”
　　“老师，你能不能劝劝尘哥？”
　　“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师……”

　　前排几人七嘴八舌，向班主任寻求帮助，他们没有把这事当做别人的事，不闻不问，而是像对待自己的事一样，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其中，众人打心眼里想让白尘好，想让他能尽早振作起来。

　　果然是这样。王雯雯心里像是压着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这节课先上自习，你们把前几篇文言文诗歌复习复习。”她走下讲台来到后排，手掌在白尘眼前晃了晃：“白尘，跟我来办公室，我们谈谈。”

　　白尘眼皮颤了下，抬眼看向来人，站起身，抬腿往办公室走。
　　全程没有开口说半个字，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聊什么，仿佛失去了对周糟一切事物的探求欲，不想了解。
　　擦肩而过的瞬间，王雯雯被白尘那无欲无求的模样刺疼双眼，下意识偏头不去看，她想：这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白尘，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吗？”王雯雯不指望白尘能主动开口，索性自己来开头：“我知道岁汐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能就此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甚至糟践自己的身体，你看看这几天你瘦了多少，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下巴马上就要比女生尖了。”

　　白尘张嘴想说话，但发现一段时间没开口，嗓子居然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我……没有糟践自己，我有按照岁汐希望的那样好好生活，我会定时吃饭，定时睡觉，我……”

　　“但你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王雯雯打断他：“光吃饭睡觉是不够的，你还需要用平常心对待这件事，岁汐离开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既然改变不了，就需要你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而不是像这样继续低沉下去，白尘，你懂我的意思吗？”

　　白尘轻声道：“但，我走不出来，这事没你说得那么容易。”

　　“我试过，可每当我看到那些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东西，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岁汐。”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偏头，是放着岁汐枕头被子的床铺；我洗漱的时候，手边是再也没人用的漱口杯；买早饭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买岁汐喜欢吃的；坐在教室的时候，身边是空荡荡的桌椅……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再也没有人挽着我的胳膊喊我‘阿尘’冲我笑，再也没人吃我做的草莓蛋糕……”

　　他无助地看着班主任，质问：“你说我怎么能忘记？怎么能释怀？如果岁汐是因为真的不喜欢我了而分手，我可以选择放手，但他是被逼的，你知道吗？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迫妥协跟我分手，那三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别人跟我说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我都不敢想象那几天岁汐有多煎熬，流了多少眼泪，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岁汐离开，你说，你让我怎么走出来，我怎么能释怀！！”

　　那一句句带着愧疚与无助的话言，字字泣血，感染人心的悲伤与痛楚将王雯雯彻底裹挟，听着两人的相处过往，她不敢想象这两个孩子是怎么承受得了这么多的。
　　用情至深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更何况双方都投入了全部感情，然后因为外力因素被迫分开，这其中的苦涩非本人不可体会。

　　王雯雯听着这些话，不禁潸然泪下，她抽出纸巾紧紧捂在眼下，背过身不愿面对白尘那受伤的眼神。

　　半晌，她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回忆这些往事的，我不是让你放弃，让你忘记，我是想告诉你要学会等待。”

　　白尘哑着嗓子问：“等什么？”
　　王雯雯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没头没尾道：“白尘，你怨岁汐吗？”
　　“为什么这么说？”白尘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我还是认真地回答，我不怨他，我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他也不想这么做。”

　　他小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怨他。”

　　王雯雯得到答案迅速转身拉开身后的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白尘，随后温柔地笑道：“这是岁汐临走前写的，他让我问你怨不怨他，如果两次得到的都是‘不怨’，那就把这封信给你，可……我认为这句话问一次足矣，我不知道这里面写着什么，但我觉得这可能是你们之间的转机，他也很舍不得你，我能看出来。”

　　白尘小心翼翼接过：“所以你叫我等待？”
　　“嗯。”王雯雯点头：“你想在这里看吗？我可以回避。”
　　“不用，我回教室看。”白尘抿了抿嘴：“刚才我情绪失控了，吼了您，对不起。”
　　“没关系，我能理解。”王雯雯往他手里塞了包纸巾：“擦擦眼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尘“嗯”了声，转身离去。

　　王雯雯目送他离开，盯着门板看了许久，才转回办公桌前，揉揉眼角，自嘲道：“好久没这么哭过了。”

　　白尘没有像说得那样回教室，而是出门左拐来到楼梯口，因为正处于上课时间，这里异常安静。
　　他在第一节台阶上坐下，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踩在下一阶台阶上，垂头注视着那封信。

　　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张字条，由于时间仓促，岁汐来不及找信封，只取了张干净的草稿纸，把没机会对白尘说的话全部写在这张纸上。
　　而这张纸，终于在合适的时间交到了正确的人手中。
　　头顶的灯光打在纸上，从空白面印出一行行黑色字迹，而力度最重的是“阿尘”二字。

　　白尘捏着这封信，呼吸都不由得放轻，直至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慢慢将信纸展开，一字字阅读起来。

　　［阿尘，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原谅我的自私。
　　我知道，我的离开可能会让你不解、难过、悲伤，甚至是怨恨，但，在明知道的情况下，我还是选择这样做，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了，你能理解的对吧？
　　在明确了自己心意和你表白之前，我怕你成为别人的男朋友，于是在寒假那天仓促地跟你表了白，不过，好在你也喜欢我，我们一下子就从好朋友变成了伴侣。
　　我没跟你说过，当时我激动得好多天睡不着觉，你可别笑话我。

　　但……不管结果好与否，仓促了就是仓促了。

　　明知道苏晚会对我身边她所不满意的朋友动手，明知道她不允许我谈恋爱，明知道我身边不安全，我还是把你拉进来了，是我思虑不周，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

　　你想把我们的爱情炫耀给所有人，而我却只能让你和我在一起躲躲藏藏，你想要的是我给不了你的，是我不够强大。
　　这几天我想通了，当了这么多年傀儡该有个了结了。
　　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要拿回属于我们的自由。

　　我的爱人永远不会是我的软肋，他会变成我坚不可摧的铠甲，成为我站在顶峰的唯一动力，我会为他开始反抗。

　　阿尘，我后悔了，我不想跟你分手了，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把我要做的事全部完成，我就去找你。

　　最后再说一句，对不起，原谅我。］

　　读到这里，整封信结束，一颗眼泪垂直打在纸上，晕开一片，白尘手忙脚乱地将纸拿远，用校服袖口在脸上胡乱蹭几下，生怕眼泪伤害到上面的字迹。
　　他小心将纸折起来收入怀中。

　　此刻，岁汐写信时的难过仿佛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尽数传递到白尘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布满全身，心脏针扎般地疼。

　　是我不够强大。

　　他仰头将后脑勺抵在墙角，在心中反复默念，想法和岁汐再度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