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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元灯会 真心就是最 ...

  •   冷汗冒的更厉害,绿茵趴伏在殿内,皇后砸碎的瓷杯被她跪在膝下,鲜血洇透了薄薄的宫装。她强忍疼痛,浑身颤抖。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皇后恨声道。

      绿茵自知罪无可恕,只能不断磕头。

      “今日药效已过,笙郎没有吃新的栗子糕。你说,没了迷情散,他还会不会对我百般宠爱,一旦他察出端倪,会不会恨我入骨,将我立刻打入冷宫!到时候父亲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一死。”

      皇后蹲下身子,狠狠掐住绿茵的脖子。

      “今晚之前,去取新的栗子糕来。”

      绿茵被掐着脖子,面色潮红,艰难说道:“娘娘,每月王相送入宫中的药粉都……经过层层人手,在御膳房制成栗子糕。奴婢……奴婢只负责将它取回来,其他一概不知……只怕如今……欲取无门。”

      皇后心中的幻想破灭,她眼中的狠戾褪去,逐渐蒙上一层茫然,卸力松手,一下子瘫倒在地。

      绿茵忙爬过去垫在她身下,怕她被瓷器碎片所伤。

      “研磨……我要修书与父亲。”

      许久,皇后沙哑开口。

      绿茵连忙道是,忍痛将皇后扶起来。

      心绪浮动间,二人并未注意到在门口逗留许久的小太监。

      -

      “吱呀”一声,在寒山第三次敲门时,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寒山,你这么着急干嘛?”薛幼安抱怨道:“刚喝了茶水,总要让我补好妆吧。”

      说罢,她抬头看向许闻铮,微微愣住了。

      只见许闻铮身着织金蟒袍,外披紫貂,腰系玉带銙,云锦金丝线蜿蜒全身,玉冠高束,额角垂丝覆鬓间,柔和了通身凛厉之势,倒显出几份少年意气来。

      身后残阳如血,风动不止。

      薛幼安与他遥相对望,只觉残阳余晖都含在他的眼中,她之前竟从未发觉这战神秦王生得一双柔情眼。

      出了府,马车已经备好,车夫与侍卫沉默行礼,动作之间能看出是练家子。

      许闻铮一步跨上,转身对薛幼安伸手。

      薛幼安神色自然的被扶上车,掀开帘弯腰进去。

      许闻铮摩梭着手指,注意到薛幼安指尖磨出的红痕,下午喝茶时她指尖还如同白玉,所以他离开时薛幼安在书房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轻轻笑了:“小没良心的。”

      “你说什么?”薛幼安探头出来问他。

      “我说姑娘今日,甚好。”

      薛幼安抿嘴一笑:“郎君今日,也是玉树临风。”

      华灯初上,京城便热闹起来。

      街边挤满了小摊,有卖胭脂珠玉的,有做糖人的,还有喷火卖艺的……

      薛幼安重活了这么多世,虽每年都参与其中,但前几次心中都因着重生而惴惴不安,郁闷烦恼。今日不同,她看着并肩同行的许闻铮,只感到平和安宁。

      有几人闹哄哄的从身旁挤过,许闻铮眼疾手快的护住薛幼安,两人拉近距离,腰间玉带碰撞在一起,泠泠作响。薛幼安被裹在吵嚷的人群里,呼吸之间是许闻铮身上好闻的清香,她忽然很想,很想和许闻铮一起再看明年的花灯。

      大周三十三年的花灯。

      许闻铮护着薛幼安走过最拥挤的一段路,低头,发现薛幼安竟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可是撞到了?”他有些慌乱。

      薛幼安吸吸鼻子,并不作答,只是一味的向前走,许闻铮只得跟上。

      这第三家花灯铺是整条街的焦点,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众人争相猜谜,好不热闹。

      “殿下,既然来了,就得切身体会。”

      薛幼安兴奋的拉着许闻铮挤了进去,许闻铮也从善如流。

      挤到最前方,薛幼安不着痕迹的往身侧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鱼灯摆在最前方,伸手就可以够到。

      人多眼杂,她只需侧身挡住许闻铮的视线,快速把袖中的图纸塞入灯内就好。

      “这句字谜若谁能答对,便可得这灯会的头筹!”灯铺老板老板站在台上大声宣告。

      台下众人一片兴奋之声,连声催促。

      许闻铮也望了过去,薛幼安借机调整位置,偷偷从袖里取出图纸。

      “诸位且听好了!湖中倒影月相随,岁岁不离共潮归,打一字迷。”

      众人一片讨论,努力思索。一时间都有些答不上来。

      薛幼安紧张的低头,隐秘的将图纸推入鱼灯内。

      确定完成任务后,她松了一口气。换上满脸笑意抬眼,没想到许闻铮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头,薛幼安直直撞上他的视线,一时间笑意僵在脸上。

      “朝。”

      许闻铮沉声道。

      人群的目光聚集于他们二人,许闻铮回头,对摊主又说了一遍:“谜底为朝。”

      “对喽!公子真是才智过人!这今日灯会头筹非公子莫属,拿上这龙灯,定能搏美人一笑!”

      摊主充满深意的视线在二人交错的身影上扫过。

      直至许闻铮接过龙灯,人群散去后,薛幼安才堪堪回神。

      “你怎知我……”

      “知你什么?”许闻铮挑眉:“哦,是知薛小姐几次三番背信诺言,今日信誓旦旦说要赢了这龙灯当作给本王的谢礼,还是知你在解题时左顾右盼、三心二意?”

      薛幼安自知理,讪讪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殿下,还有河灯,我们去放河灯!”

      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去前面的铺子买河灯。

      寒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许闻铮身侧,手里捏着一叠信纸:“主子,这是刚刚薛小姐塞进灯里的信。”

      许闻铮扫了一眼,轻描淡写的摆摆手:“嗯,知道了,放回去吧。”

      “您不看看?”寒山诧异道。

      许闻铮微笑起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盟友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她冰雪聪明,不会不懂这番道理。”

      说罢,他起身朝冲他招手的薛幼安走去。

      “殿下,你看!只需将心愿写在河灯上,再点燃灯芯将其放入水中随波漂流,如此,便有神明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薛幼安拿着自己已经写好心愿的河灯向许闻铮展示,眼睛亮闪闪的。

      “好不好看?呐,这个给你!”她拿起另一只河灯递给许闻铮。

      许闻铮伸手接过,提笔却迟迟难书。

      凡人皆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祈愿,他也不例外,但他的心愿……或许神明也爱莫能助。

      他侧目看向身边人,见她正满意的摆弄着河灯。

      罢了,既然她有这么想实现的愿望,便让神明多帮帮他吧。

      许闻铮提笔,在灯纸上落墨:“河灯为契,惜女幼安。以卿之名,遂卿所愿。”

      ……

      看着河灯飘远,薛幼安收回目光。

      许闻铮状似无意问的道:“许了何心愿?”

      薛幼安微微笑起来,她双手背在身后,抬眸看了眼许闻铮,眼底是许闻铮看不懂的意味。

      “若明年还能与殿下同游灯会,幼安必将今夜河灯之愿说与殿下——如今嘛,保密!”

      她狡黠的眯了眯眼,继续观赏着河岸的万家灯火。

      -

      皇后从没觉得哪一夜向如今这般难熬。她盯着漏刻一滴一滴落下,娇颜上是胭脂都掩不住的惨白。

      “陛下驾到——”门外侍卫高声通传。

      皇后闭了闭眼,再不愿面对,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她身躯僵硬的走到殿外,未等许辽笙走近,便屈膝行了跪拜大礼。

      一秒、两秒,她的膝盖彻底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许辽笙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扶住她。

      皇后的心猛的沉下去。

      她小心的抬起头,却发现许辽笙双手抱着一个大大的牡丹花灯。

      “五娘,”视线受阻,许辽笙没有看到跪拜的皇后:“快帮我拿一下!这花灯受损就不好看了。”

      皇后怔怔的起身接过花灯。

      高太监在一旁懂事的开口:“禀娘娘,这牡丹花灯可是陛下亲手做的,日夜赶工,天下仅此一个,陛下说娘娘最喜牡丹,看了一定欢喜!”

      许辽笙有些赧然,他悄悄藏起了被花灯木料割破的手指,期待的看着皇后:“五娘,这花灯你可欢喜?”

      然而皇后没有看向花灯,她只是一味的盯着许辽笙,好像要从他眼里找出一丝不同寻常。

      许辽笙被她盯得不自在,耳框微微泛红。他伸手摸了摸脸:“可是我脸上沾了东西?”

      皇后沉默着,缓缓摇头。

      许辽笙这才注意到她披散的头发还未干。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他皱眉斥道:“皇后千金之躯,尔等岂敢怠慢!”

      院中下人跪了一地。

      许辽笙揽住皇后,快步走进殿里。

      他扶皇后坐在镜前,自己去取了发布,一点一点帮她绞着头发。

      往日最爱撒娇痴缠的皇后,今晚忽的沉默寡言,一语不发的注视着许辽笙映在铜镜中的脸。

      许辽笙越发莫名起来。

      他蹲在皇后跟前,疑惑问:“五娘今日这是怎的?可是晚间受了凉,有发晕之兆?”

      皇后摇摇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

      许辽笙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扶上脸侧的手,轻声道:

      “这几年身在帝位,难免日夜操劳,越发憔悴,五娘……可是嫌我不复少年意气,难寻旧日荣光?”

      说着,他紧张起来。

      皇后抚摸着他的脸,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比笙郎年长三岁,如今春光渐逝,心性非昨,不比当年清丽可爱……笙郎,可会厌倦我?”

      许辽笙沉下脸来:“是谁在你耳边说些胡言乱语!”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倾心之人的自贬之语,联想到皇后今晚的异常,语气更加急切:“世间岁岁有芳华之女,亦不乏玲珑可爱之姓。可名花千万朵,我只爱那朵那在悬崖边托起我的野花。

      五娘若不信,我可立誓,若有朝一日我移情变心,五娘大可用此簪杀了我,我绝不反抗!若违背此誓,便叫我跌入尘埃,一文不值。”

      说着,他取下皇后发间一支金簪,就要划破手掌滴血立誓。

      皇后紧握着他的手,拦住他:“笙郎,我信你……我信你。”

      “我只是近日梦多,有些胡思乱想罢了。”她抚平许辽笙皱起的眉头,安抚道:“笙郎待我一如往昔,我很……欢喜。”

      许辽笙倾身拥住她,在她发顶落下珍重一吻:“往后这些傻话,不许再说,五娘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心疼我吧,我听着这些话,心都痛死了。”

      皇后将头埋在许辽笙肩膀里,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滴落。她从未这样清晰的意识到,许辽笙是真的深爱五娘。

      不参任何杂质和利益的爱,没有迷情散,他也甘为五娘付出一切。

      感动?愧疚?……或是嫉妒?

      日复一日沉沦在九五之尊的这颗真心下,她凭借着迷情散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清醒,告诫自己不能忘记了真实身份,不能轻易动心,可今晚的一切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告诉她她是一个多么虚伪的冒牌货。

      她已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此刻蜿蜒而下的泪水中,有几滴是因为这荒谬的爱,几滴是因为嫉妒那个,被她顶替的,真正的“五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上元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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