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戏了》郝不郝

64、旧忆缠心 旧忆缠心

　　原本是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寻常夜晚，意外的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妈，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人照顾……机器人也不用，我自己过挺好的。”

　　“……哥哥？一个连面都不愿意见的人，我凭什么要接受他的安排。我不需要……喂，喂？”

　　电话挂断，黎月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老妈也就是掐准了她不会半夜回电话。

　　她有些烦躁的保存好工作内容，打开冰箱拿了罐冰可乐。拉环打开，气泡声充斥着空荡的房间。她喝了一口，眼神瞟向桌上亮着白光的电脑显示屏，这个季度的工作汇报，真是够麻烦的。身为专业的市场运营，加班基本就是常态，她背靠着冰箱，想起老妈的话，只觉得荒唐。

　　那个只活在老妈嘴里的人，每次事情只要牵扯他，老妈都会无条件的站在他那边，明明活着，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次日，一道门铃划破平静，“叮——叮——叮——”吵的人头疼，黎月挣扎着起身，看着昏暗的房间，一时没缓过神，就在她迷迷糊糊打算躺回去时，恼人的门铃再次响了起来。她直接被吓醒，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她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门铃还在响。

　　“真是的，谁啊，大周末的烦死了。”

　　她嚷嚷着起身到门口，通过门把手上的监视器，看到的是一个白毛穿着白色燕尾服，形态端正的站在门口。她没有开门，而是直接按了连接门外的扩音器。

　　“我不买保险，你换个地吧。”

　　对面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友好的样子，恭敬欠身行礼道：“你好小姐，我是智能管家，编号123。”

　　编号123……这不就是老妈说的那个机器人嘛，原来是一个拟人形态的智能AI。

　　黎月给他开了门，细看之下，这个AI连睫毛也是白色，金灿的眼瞳里，频频闪烁着她看不懂的代码。

　　“请问，我可以进屋吗？”似是黎月打量的有些久了，123开口询问，她才缓过神，道：“啊，可以，进来吧。”

　　黎月侧开身，他进屋目光巡视着昏暗的房间，道：“看来我需要做的事很多。”他走到窗帘前，一把拉开，刺眼的阳光霎时刺进房间，黎月被晃的一下睁不开眼，抬手遮挡。他转过身，微笑着看她，“你吃早餐了吗？”

　　一段时间后，黎月坐在长久不用的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牛肉鸡蛋面，小笼包，还有刚榨出来的豆浆，都是自己爱吃的。她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还在收拾房间的背影上。似是有所察觉，123转过身，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太清淡了，我主要是考虑到刚起床的话，还是不要吃口味太辣的。”

　　黎月摇摇头，拿起筷子将顺滑的面条送入口中，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接着是包子，豆浆……她很久没有在早上吃到新鲜的食物了，以往都是速食对付一下，现在感觉自己长久麻痹的脾胃，得到了滋养又活了过来。就连这咸中带甜的口味也很特别，甚至透着一股熟悉感。

　　黎月看着刚被咬开馅的包子，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感觉和外面的不太一样。”

　　123笑说：“是多了一点花生酱。”

　　那难怪了……她偏爱辣味，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花生酱确是例外。她边吃边想，这样的习惯不太会是巧合，难不成是她的那个哥哥……怎么可能，黎月很快又否定了，这个习惯就连妈妈也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是巧合，绝对就是巧合。

　　在吃完早饭后，整个家里都被收拾整齐干净，123走到她面前，正准备将盘子收走，黎月就开口问：“你……还会做别的菜吗？”

　　123回眸望她，嘴角含笑说：“当然，我有一整套食品资料库，一共数十万种菜品。”

　　黎月立马来了精神：“那你会整理资料吗？”

　　“当然。”123将餐桌上的碗筷收好，转身开口道：“想我帮你收集工作资料是没问题，但确保你工作顺利，最后的总结得由你自己归纳。”

　　这就够了，黎月心里压抑已久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日子，卫生123管，吃饭123做，除了被强制管理早睡早起，其他的她都适应的很快，为了方便称呼，她就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小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好奇，去问小白关于自己哥哥的事。直到……那晚黎月很晚都没有回家，天空下着大雨，雷声轰鸣。她一个人站在公司的大门前，不知道站了多久，抬头就看到小白撑着伞向她走来。晚饭后，黎月独自坐在阳台，看着灯火明亮的城市兴致恹恹。

　　“你怎么了？”小白走出客厅，站在她身边，“今天回来后一直不说话，是心情不好，工作受委屈了？”

　　黎月坐在藤椅上，凉风拂面，半晌她道：“……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小白顺势坐了下来，将一瓶热水递给她：“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为你排解一些难过。”

　　黎月接过水杯，双手捂着，指尖的冰凉逐渐驱散。

　　“我朋友她……经历坎坷，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一起学习，一起考试，一起……攻破了很多难关。她对我很重要，我以为，我们会一直相伴下去。”说到这，她的语气随风淡了下去，“其实都怪我，要不是前几天我拉着她一起参与直播，她家里的人也不会找到她。”

　　“直播？”小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指前段时间的产品上市直播，我记得这场直播，是你领导想打开你知名度设置的吧。”

　　“嗯，那个项目做成不止有我的功劳，原本……是我疏忽了，苏总一直和我强调，集团高层高度关注……是我太心急。”

　　小白道：“那你有想过挽留吗？”

　　黎月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水杯握的更紧了：“没有用的，不是所有感情都可以挽回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改变不了，有的旧伤一旦撕裂，我的存在也就变成了一根刺，一根让她不得不对照自己的刺。”她垂眸看着路上来往的汽车，许是风太大了，眼眶一直止不住的发热。

　　黎月道：“从小到大，父亲一直见不到人，母亲也忽冷忽热的，还有一个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哥哥。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直在患得患失，从失去小时候的记忆开始，我似乎……一直在失去。”

　　个人的痛苦很渺小，随便一间屋子就可以遮掩。避免家里人的期待落空，就只有把痛苦藏起来，把害怕藏起来……通过感受枕头里的心跳来确认，自己是活着的。日复一日的故作坚强，就像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活在规则的束缚下。

　　“说来可笑，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一直觉得我的这个哥哥，是个被人臆想出来的存在。”她微微扬起脸，注视着静默的星空。

　　小白道：“你这么说，是因为孤独吗。”

　　“孤独？”黎月没想到这个话题会被一个智能AI提出来，她语气微顿，“你……有感情吗？”

　　小白轻笑着：“你们人类很喜欢给外物赋予情感，一个动作，一句话，不同的人都可以解读出不同的情感。即便对方只是一块石头。”

　　“你的意思是我想太多了？”

　　“不，我是在肯定你。”

　　“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小白笑着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外面，“而且我理解你的孤独，你可以当做一组贝叶斯网络，在计算【孤独】的词向量距离，或者某个工程师在2020年的深夜，往训练参数里多塞了半本《心房变形记》。这样戳破浪漫化的回答，你觉得如何？”

　　黎月道：“嗯……那个工程师是你之前提到的001管理员？”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的目光没变，声音却慢了下来：“你，有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我是被很多人有预谋的创造出来的，他们都说我的存在是奇迹，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知怎的，黎月突然感觉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影。须臾，她道：“奇迹，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人们确实在走投无路时愿意相信它的存在。”

　　小白唇角微抿：“你忘了？奇迹从不存在，只是出现巧合而已。我……也不会是奇迹，但你不一定。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才是奇迹。”

　　“这是什么话？”黎月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小白却语气坦然：“对我们机器人来说，你们人类这种不可控的生物，能在大自然的残酷竞争里活到现在，还创造出我们，这么说确实是个奇迹。一边渴求探索，一边又惧怕我们失控，有时候觉得你们还挺可爱的。”

　　不知是不是黎月感觉出了错，她总觉得小白像是在掩饰什么。

　　少顷，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显现，像是寻求答案又像是试探，她开口道：“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小白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眸光微暗，“有人辜负你了？”

　　黎月有些失笑道：“不，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

　　小白注视着她，像是确定了什么，才喃喃道：“爱啊……”他微微扬起脸，冷风吹动他额前的白发，遮掩了眉眼。突然之间黎月感觉两人的距离被拉的很远，这几天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这个小白，很了解自己。聊天、喜好、甚至是自己不怎么在意过的习惯，比如吃青椒炒肉喜欢青椒的味道，却不喜欢吃青椒，他就把青椒全部提前挑出来。每天起床她习惯听一段时间的播客，小白每次都提前找好，刚好还都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

　　这些习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还有些甚至哪怕是自己刚出门忽然忘了什么的无意识行为，只要她转头就会看到小白将自己忘的东西带来，仿佛哪怕只是怀疑门有没有关好，他都会发来消息说关好了。

　　这些小白似乎从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了，感觉他比她自己更熟悉自己一样。

　　“I LOVE DEARLY YOU。”

　　“嗯？”黎月的思绪被他突然的话打断。

　　小白道：“我是说，爱是一种利他的本能。成全对方的梦想，希望对方过得好，哪怕这份美好与自己无关。”

　　黎月道：“……这也是001写进你代码的。”

　　小白肯定道：“是的。”

　　黎月轻笑说：“那他的语法能力还有待提高。”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眉眼浮上八卦，“哥哥他……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小白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唇角微扬，说：“若你指的是情爱方面，据我观察，管理员003先生是有一个特别关注的对象。”

　　“他关注她的所有社交账号，二人的聊天频率频繁。这个女孩曾经也是我的开发研究员之一，她就是管理员002，叫——阮安安。”

　　“阮安安？”黎月一字一念着。

　　小白道：“是的，16岁的她被华北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微电子学系特招，21岁获得华北大学的理学博士学位，是个很优秀的程序员兼设计师。”

　　这不就是一个红袍六边形战士！黎月内心感叹，道：“为什么说是‘曾经’？”

　　小白道：“因为在实验中期时，阮博士出了车祸，警方将案件定性为行业恶性竞争。犯罪者虽被法律审判，但阮博士大脑神经受损，至今处于昏迷状态，黎先生因此暂停了所有项目的研发，之后……关于我的项目就由管理员001接手。”

　　见黎月面露担忧，他宽慰笑道：“不必担心，黎先生已经在着手治疗了。三位管理员之前共同开创过一款世界模拟游戏，可以提高人脑神经活力，黎先生正在延续开发，一周前游戏已经进入内侧阶段。乐观层面阮博士是有可能通过游戏恢复苏醒的。”

　　黎月道：“游戏？”

　　小白如实讲：“是一个模拟人生的真人体验游戏，名字是——真伪世界。”

　　听到熟悉的名字，黎月一惊“真伪世界？你说那个YT实景舱？！”

　　小白道：“是的，你有印象？”

　　黎月点头：“嗯，这个项目在我们公司的市场对接，就是我朋友负责的。”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这句话，我记得就是游戏的理念。”

　　小白点头表示认同：“嗯，事情的发生本身没有好坏美丑，可一旦开始解读、评判、赋予它意义。你就入戏了。入戏后，你要面对的不在是事情本身，而是你脑海中编造的故事。”

　　“很多人会将大脑比喻为超级计算机，这些记忆代码，大脑都会留下痕迹。你想找回儿时的记忆拼图，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他话音出现了一瞬的卡顿，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抹红光：“……看来，我得提前回去了。”

　　黎月皱眉道：“发生了什么？”

　　小白站起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有人……入侵了实验室的数据库。”

　　一道闪电在他身后炸开，像一场灾难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