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戏了》郝不郝

57、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

　　沉默半晌，连接不了灵力又怎么样，黎月嘴角紧抿强行催动法力，数道符纸倏然将她与慕言丞包围，强制将众人隔离开，司夏一眼就认出了阵法，惊诧道：“你疯了，这种时候用同魂阵，你的精神会被他感染的。”

　　黎月没有理会他，双手捏诀，指尖轻点他眉心，很快意识顺着法力进入了他的意识海。这是一种蛮狠霸道的意识链接法，可以无视任何阻碍直接进入对方的意识海里。但若过程中，对方产生哪怕一点排斥，施法者轻则道行尽毁，重则沦为无法正常言语的植物人，一辈子被困在意识海中。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还有办法，她都想试一试。

　　“这个外表光鲜的世界，内里却荒诞的很。明明所有人都会死，却还是总想拼尽一切争抢些什么，简直无聊透了。以前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有师姐在，世界就不一样了。”

　　这是当初还在华清宗修炼时，慕言丞对她说过的话，也是那个时候，黎月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游戏世界，而是一个有感情、有血肉的真实世界。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到慕言丞对她的依赖，又或者是她在依赖他……过往的习惯让她一直都觉得一个游戏而已，只要保持理智，区分利弊就可纵观大局通关。

　　可她忘了，就算是游戏也是真实发生的，身在其中又怎么可能做到置身事外。

　　意识海大多是根据主人的心境所呈现，而慕言丞的是一个荒芜囚岛，岛上有无数根粗壮的铁链，将整个空间牢牢缠绕，他的意识体就位于岛的中央。四周边缘不断塌陷，涌现的黑雾正跃跃欲试，似无形的爪牙侵染着岛屿，这就是他血脉之力的蚕食吗……还有一部分化作毒蛇般缠上他的身体，禁固着他，稀释着他最后的主体意识。

　　照这么下去，慕言丞失去理智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尝试将他身上的‘毒蛇’驱散，可怎么试都没有回响。看着跪坐在面前的人，身形越来越淡薄，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她蹲下身，言语焦急：“慕言丞，你清醒点，我还有很多事情没问你，你不能就这么……这么放弃。”

　　慕言丞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你以为你这样，我会感谢你吗。你以为你为我做了那些事，我就会感动吗。我告诉你，我不会，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只是一个NPC，一个自以为是的NPC。我不欠你的……”

　　见还没反应，她蓄力要将自己神魂的本源之力输送给他时，一只宽大的没有温度的掌心覆了上来，轻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在乎我，又为什么来这。”慕言丞睁开眼，眼瞳深沉，像极了一个过度疲惫的失眠者，“你来干什么，救我吗？又或者……是来杀我的。”说到这，他眸光暗了暗，苦笑一声：“也好，否则等我变成嗜血如命的恶魔，必定会对你百般折磨，将你永囚身边，让你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我。”

　　见黎月没有动作，他立马换上一副偏执样，冷声道：“你不是最讨厌作恶的妖魔了么，还不趁现在动手，难道……你是期望我那么做的。”他的目光阴鸷下来，像真的会那么做一样。可他越是这样黎月就越是心疼。

　　“我变成这样，你现在一定后悔了吧，不过就算后悔也没用，我不会放——”她双手捧上他脸的一瞬，慕言丞原本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黯淡的眼神猝然一愣，随既有些局促的移开目光，就好像忽然忘了该怎么和她对视，只好将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下一秒又移了回来，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不在乎。”

　　“你听好了，即便和过去相比，你好像是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不是不关心的意思，我只是……”她眉心蹙起，声音滞涩：“对不起，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不是真心的。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有我的责任。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出事了。”

　　慕言丞眼眶发红，胸膛轻轻起伏，声音沙哑的发抖，像是真的在克制隐忍着什么：“……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不然我又要原谅你这个小骗子了。任何人都可以不在乎，你不行。”他底下头埋在她的颈肩里，肩膀微颤：“别不在乎啊……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再？

　　虽然心中疑惑，但黎月还是打算先帮他，再次动手时，慕言丞依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放，他抬起头，湛蓝的眸色里满是黎月看不懂的缱绻，语气温和。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黎月瞳孔猛的一震，整个人顿住不知作何反应。慕言丞的声音也变得奇怪，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听不真切。

　　“你不属于这里，却还想打造这个世界的和平……很辛苦吧。”慕言丞语气平静，眼神却满是心疼。黎月感觉自己对外的感知，一下子变得如同一个快要断线的风筝，岌岌可危。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该叫你师姐还是……阿婆。又或者，我其实根本就连知道你真名的资格也没有。”

　　咔——‘风筝线’断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如今好在，我死，不会牵连你。上一次……是我愚钝。幸好这次，我没有错过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黎月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颤抖。

　　慕言丞轻笑了两声，说：“最早的时候我只是怀疑，但看来还是太迟钝了。你身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在你接受安魂树考验时，巧合下我看到了。看到你经历了两次这个世界，看到……你兴致勃勃的说要世界和平。而你来这的任务是有杀我的成分在的，对吧。”

　　“你……”黎月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毕竟世界和平怎么可能容得下，我这样的存在。师姐，我不想你背着这么大的压力。”他闭了闭眼，像是要平复什么，又或者是在释然：“所以还是讨厌我吧。”骤然间，黑色了力量缠住了黎月的腰身，将她向上拉，带离意识海。黎月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慕言丞眼尾重新浮上往日轻松的样子，仿佛只是寻常嘱托：“……出去之后你会是人族真正的大英雄，魔族在阮安安的带领下，会做的更好，她也更能帮助你。”

　　原来，这才是他带回安安的目的……

　　慕言丞的身体已经濒临界值，黎月表面镇定，心里慌乱如麻：“你在说什么狗屁胡话，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意识海已经崩塌的只剩他们所在的方寸之地，萦绕在周身的魔气裹挟着无边的绝望，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慕言丞支撑不住再次陷入昏迷，再待下去黎月也会被一起埋没。身上的黑色‘藤蔓’加大了力度，她依旧死死抓着慕言丞的手。

　　时间紧迫，系统拉响警报。

　　【系统警示！魔君危险值即将处于最高，优先级任务开启，选择一：抹杀慕言丞（最优选）；选择二：离开意识海。倒计时：一分钟。请宿主尽快选择。若宿主拒绝选择，系统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宣判宿主任务失败，直接死亡！】

　　【倒计时开始！！！】

　　【00：59：59】

　　怎么又是倒计时啊！两个没什么实体的选择按钮，明晃晃摆在她面前的蓝色屏幕里，黎月清楚，若离开，慕言丞就真的没救了……系统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一直唤不出的‘好剑’此刻主动的出现在了她手里，像是在帮她做决定一样。现在不杀他，离开之后慕言丞成为恶魔，不会放过任何人。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像是憋了好久，她猛的喘了口气，将剑挥向身后，斩断了那些拉扯她的力量。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他，明明也有设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可一想到这个傻子过往的行为，她怎么也下不去手。

　　做不到啊！

　　直到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慕言丞在自己心里的份量，可是太晚了，一切发生的太晚。对一个从前每天过着三点一线枯燥生活，还要忙着巩固人情世故的她来说，真挚的情感就像一把淬了毒的糖果。当你逐渐麻木，就会开始下意识质疑……逃避最初渴望的。

　　分开的那几年，她也有过这种感觉，只是那时她也会想起黎泽和阮安安。为了不表现异常，每次在心里感觉不对时，她就亲手骗自己，让自己不要在意，演到后面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可是……每次他的名字从别人口中念出时，心脏传来的酸楚异样又怎么骗。

　　“小白……你出来，你出来……”她紧抱着慕言丞，用剑撑起屏障，着急慌乱的喊着，可四周除了迫近的魔气，什么也没有。屏障的力量一旦接触到魔气，就被吸食的无隐无踪，她只能不断的用力量填补。他的发带只能抵御外来的攻击，对由内向外的威胁起不了一点作用。

　　怎么办……怎么办！

　　“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

　　力量在快速流失，看着若隐若现的屏障，泪水划过脸颊，不断滴落。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即便没有魔气的侵蚀，他的身形也在一点点的流逝，变得透明。心里的绞痛不断蔓延，除了四肢发麻，她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倒计时:20、19、18、17……】

　　原来，这就是小白没有阻止她更改主线实践方式的原因。

　　在既定的命运规则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鼻尖的酸胀令她的视线也被染上水雾，“我没办法了……”她的脑中只想救下他，“不是要灵魂嘛……你救他，我可——”

　　【4、3……3……】

　　就在这时，系统的蓝屏突然像信号不好一样，故障般的闪烁了几下。倒计时也似卡壳般停止了变换，在显示屏上原本的两个选择旁边，猝然缓缓浮现出了另一个选择。

　　【选择三：通过人族血脉与慕言丞共担因果】

　　黎月整个人先是一愣，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后疯狂跳动。她立马反应过来，顾不上指尖的颤抖，在意识到不是幻觉后立马按下了这第三个选择。

　　白色的光芒赫然在两人之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