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戏了》郝不郝

45、今时不同往日 今时不同往

　　妇人将手里的框放到靠墙的架子上，说：“白阿婆确实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但在十多年前就失踪了。之后也有位很漂亮的公子来这里找过她，那时这间木屋已经荒废了，他从官府手里买了下来，打理好，还好心的让我一个外地人暂住在这，条件是帮他照看房子。”

　　“……漂亮公子？”黎月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对啊对啊，他是个极好的人，有一头漂亮的紫发，身姿就像仙人下凡一样，脾气好，特别好说话……”说道他，眼前的人似乎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当时，他还和我说自己有个师姐在闭关，等她闭关结束就找机会带她一起来这逛逛。后来我听村里的人说，才知道他是以前白阿婆领养的孙子，好像是叫慕……”

　　“慕言丞。”黎月轻声说了出来，内心闪过一抹异样晦涩的情绪。

　　“对，就是这个名字，我们都称他慕尊使。”眼前的人连连点头肯定着，“我记得那时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看看这，可近几年却不见他了。你们看起来似乎认识，他还好吗？”

　　“……他没事，不过这里还劳烦你得继续照看了。”说完，黎月转身离开，那妇人还在身后叫喊着：“那等你见到他记得帮我告诉他，这里一切都好，我会一直帮他照看的，直到他回来收走那天。”黎月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待离开一段时间后，她才张开口：“小白，白花儿这个角色是被抹除了，对吧。”

　　小白应声出现在她身侧，“是的，从‘她’亲手把慕言丞送入华清宗后，这个角色的任务就结束了。”

　　“可我有些不太明白，在我的记忆里……”黎月停下了步伐，追问着，“她的出现是与我相互矛盾的，但为什么会卡在慕言丞拜入华清宗的节点，难道那有什么……特别的……”望着小白的平淡目光，她忽的意识到什么，止住了话语。

　　小白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笑了笑，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村庄：“你一开始所熟知的时间线，是系统重启之后单开的一条。在这个时间线里，白花儿这个角色还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可在慕言丞进入华清宗的那一刻开始，时间线就不一样了。”他转过眼看着她，“这次慕言丞提前激活了魔族血脉，你的记忆恢复的同时，白花儿也就消失了。”

　　黎月揉了揉太阳穴，没等理清思路，小白便消失了。转而原本在马车上的周闫水跑了过来，“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座有趣的山寺，驱灾结缘挺灵的，来都来了，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我不太想……”黎月刚要拒绝，周闫水就二话不说的拉着她就走。

　　定安寺，黎月站在门口，仰面注视着大门上的牌匾。这里来往香客不断，可见香火旺盛。而她以前就来过这，就在刚结束闭关的那段时间里。原本只是一次路过，是慕言丞临时起意要来逛逛。寺庙里有一蓄水池，池子边上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以水盥掌，富愿衆生。得清净手，受持法缘。”

　　当时……慕言丞就带着她，走到这个祈愿水池边，她被这的香火熏的眯眼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到她面前，慕言丞唇角上扬，另一只手晃了晃从木牌下拿起的木勺，盎然笑说：“师姐陪我一起试试，可好。”当时，她还善意的指了指周围，都是独自祈愿的人，“还是你一个人试比较好吧，两个人，要是把福气弄乱了怎么办。”

　　慕言丞却像没听到一样自然的拉起她的手，修长的指尖顺着指缝紧密地扣住她的掌心，言语坚定：“若我有福气，那就全给师姐，若没有，那就只求能一直陪在师姐身边，就足够了。”“为什么，这对你可不太公平。”黎月很是不解，在她眼里来寺庙的人皆是为己所求才对，可他倒好。反倒想把自己有的给她。慕言丞握着她的手，转眸看着池中荡漾的清水：“因为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所求的皆是我能抓住的。”

　　“何况，师姐……是这世界上，唯一对我最好的人了。”

　　寺庙香火弥漫，白烟萦绕在两人周身，在阳光下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那时的慕言丞眼底闪烁着的，是黎月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仿佛是要将她整个溺在其中一样。她不知怎么的像丢了魂，没有挣脱，任由慕言丞将两人的手拉到水池上方，看着他用另一只手舀起一瓢池中清水，再缓缓浇于两人紧扣的双手上，冰凉的水意侵入两人的掌缝，许是感受到寒意，黎月本能的将手握的更紧了些。

　　在闭眼祈福时，她微微睁开一只眼，悄悄偷望着身边那个闭着双眼的人，看他那么虔心的样子，心里默默念叨着，这水当真有用的话，还是让她与慕言丞都好好的一起共享福气吧。

　　之后慕言丞也有意想带她再在附近逛逛，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拔戒排骨，加上是偷溜出来的，时间紧迫，最后他们便匆匆离开了。黎月到现在也依旧记得，当时慕言丞握上她的手时，那宽大的手几乎可以完全将她的手包裹，干净手背上还有微微凸起的青筋。两人祈愿结束后，寺庙的古钟还……

　　咚——咚——咚——

　　恰在此时，寺庙的钟声与回忆里的重叠，古老又沉闷的声响回荡天地，惊起远处安居山林的飞鸟。

　　“怎么样，你要一起试试嘛？”周闫水略带期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黎月看了看面前的祈愿池，摇头说：“没用的，都是骗人的把戏。”“可是，试一试也无伤大雅……”周闫水一副还想坚持的样子，黎月转过身，“你想的话可以自己试一试，我就算了，我不信这些。”周闫水看着她离开，耸了耸肩只当她是没有兴趣，于是自己转身面对池子，舀了一勺清水浇在了手上。

　　二人进入辛城，这里一如既往的繁荣，而如今的莫家改行成为了医药馆，专门售卖各式各样的珍贵丹药，无论是修炼卡壳还是走火入魔，大都能在这里找到对症的丹药缓解，帮助自己度过困难。也正因如此，莫家并未没落，毕竟在此之前可从未有人做出如此功绩。

　　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买卖，完全不像是有异常的样子。身边的周闫水靠近她，低声说：“你说会不会……是那傀儡术还没有消除？”“不可能。”黎月当即否决，“大范围的法阵影响是需要时间和力量积累的，再者若这附近真有什么精神类的控制法术，你脖颈上的那项链不会没有反应。”

　　周闫水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脖间的琥珀吊坠，点头认可：“说的也是，可那些失踪的弟子不在少数，是怎么悄无声息做到的。”黎月看着不远处熟悉的府邸，“这个问题，还是等我们见过老熟人后再说吧。”

　　二人刚到莫家大门附近，就看到不断有弟子进出，人流量巨大，宛如赶集。这样的场面却只有零散的莫家弟子在维护秩序。其中一名弟子在见到他们时，匆匆上前道：“二位宗主，我家家主此刻事务缠身，不介意的话就由我带二位去偏厅休息片刻，如何？”

　　黎月看着这不断进出的人，询问道：“最近是有什么疫病么，怎么这么多人来。”那弟子，闻言语气自豪道：“不是疫病，是我家家主最近研制出了新的药，来得大多也是闲门散修。”

　　闲门散修，黎月转眼看着这些衣着普通的人，因为之前的事，让莫家在仙门中多有芥蒂。大家明面上视莫家为洪水猛兽避而远之，生怕莫家再搞出什么名堂来，牵连自身。可黎月看着，这里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还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她无意管太多，就当看不见一样自顾自的跟着带路的弟子离开。

　　此时当值冬季，偏低的气温让人忍不住犯困。偏厅里，周闫水喝到了第18杯热茶，实在等不下了去找厕所，黎月也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后，一个身着灰色玄袍的人才姗姗来迟，失笑的走进来，“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黎副宗主。今天的人比往日多了太多，一时就怠慢了。”

　　黎月看着眼前颇有一家之主风范的莫沁，心里感叹她成长的真快，起身道：“莫家主客气了，我早有所听闻家主的生意，今日一见当真是颇受欢迎啊。”“哪里哪里，黎副宗主过誉了，呃，怎么不见周宗主？”莫沁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周闫水的声音： “莫家主在这方面的天赋不可小觑，往日定可成为修真界的砥柱。”

　　众人寒暄片刻，莫沁坐到一边，眼神示意一旁的弟子将两个沉甸甸的木盒拿了出来，分别递到了黎月他们面前，“这两颗药丸是我特地为你们二人准备的，周宗主的是可以帮助体内法力运转精进的药。而黎宗主的是可以快速疗愈伤口的药，就算是致命伤，只要在一息之内服下，都可自愈。”

　　“……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周闫水看似开玩笑般，莫沁也不疾不徐的说：“毕竟黎副宗主对我有恩，若不是当初有黎副宗主的帮助，我只怕早已受尽‘诅咒’的折磨。”说到这，黎月顺道问起：“莫三公子还好么？”那知，此话一出，周围的弟子神色便怪异起来，莫沁脸上的笑意一顿：“三哥他……已经去世多年了。”“什么？”黎月处于礼貌的问候，没想到会换来这样的消息。

　　“当初，你们离开后不久，我带着解药去找三哥，谁知他已经被人了割喉杀害。”

　　周闫水关切问：“凶手找到了么？”可莫沁反倒有些犹豫了起来，她看了黎月一眼，然后像是想隐瞒什么的说：“不，还没有找到。”黎月明显是察觉到了她的举动，难不成此事还能与她有关。顾不上太多，黎月直了他们来的目的：“莫家主节哀。其实，我们此次到访是想问莫家主有关近几年仙门弟子失踪一事。”

　　“仙门弟子失踪，我有听说过一些，但线索我并没掌握什么。”莫沁显然是半知情，她继续道：“我这也失踪过几个弟子，但我这事务繁忙，实在是分身乏术了。”“理解。”对方都这么说了，黎月也不好再多问什么。随后莫沁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提醒道：“对了，前段时间也有人来找我过问此事，是缪清宗的宗主，她最近一直待在城中，你们可以去找她，或许就会有什么新线索也说不定。”

　　缪清宗的宗主确实在这，她包下了一整座旅馆，黎月二人去了却被挡在门外，说他们宗主在见贵客，要谈事就得等到明日上午。与此同时，华清宗也派人将一些紧急的卷宗送了过来，需要黎月尽快处理。如此，她便也只好先回客栈再做打算了。

　　待事务处理完已是深夜，黎月刚松懈下来的神经让她迫切的起身想出去透口气，推开门才发觉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带着寒气的冷风迅速包裹了她全身，她裹紧身上的外袍缓步走在空荡的街道上。经过这一天的观察，她并没有发现城中有什么异常，莫家也是如此。可越是这样，黎月心里就越不踏实，就像是在森林迷路的人，明知危险在附近，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就在这时，黎月无意间撇过一眼身边的树梢，心头一惊，猛地转头看去，那里除了摇晃的树枝什么也没有，可方才她察觉到有人坐在上面，似乎还看着她。只一眼就让她觉得熟悉，那紫色的束发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可现在只剩干枯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她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果然……熬夜会让精神出问题，慕言丞怎可能会出现在这儿。她抬手亲捏眉心，心都快被自己吓魔怔了，清醒些后不自觉的加快了离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