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是珍珠呀

41、第 41 章 一样折返

　　一样折返回去，不至于这般丢了性命。

　　越过了茫茫大雪愈往后走风雪愈小，直到雪停风止最后归于平静，经年的古树还是那般苍翠欲滴，若不是周围垒起的森森白骨，只怕都会误以为方才那场漫天肆虐的暴风雪，不过是一场虚幻泡影。

　　越往外走周围的景致越与开始相同，直到行至客栈。

　　一样的装潢，一样的几张矮桌不同的是，昨日招呼的小二不见了，原本兴致高涨的那帮人现在一个个蔫了气似的。

　　月盈撤去的周身的结界，与此同时身边的朏朏啪地一下直直栽在了地上，嘴里还呢喃着两字:“到了……”

　　她伏下身子将他拾起放在臂上，他太弱小了，今日若不是她，恐怕不能活着出来。

　　夜色里孤星高悬，月盈抬头看着此与来时相似的天地——他们真的出来了吗？

　　“姑娘累了吧，喝碗水。”

　　月盈垂下眼眸，阿嬷递了碗水，黢黑的面容上布满斑点，那端着碗的手没有丝毫血肉，竟如枯木般干瘪。

　　“姑娘。”那阿嬷见月盈没应又轻唤了声。

　　月盈皱着眉，看着她，想起这参天的巨树这人怕不是树妖。

　　见她如此神情她收回了端着的手，微微笑着:“姑娘不必如此警觉，我老婆子不知在此已经多少个年头了，这么多人可都在我老婆子这休整着。”
　　“就算姑娘不喝，但姑娘怀里的小妖像是要撑不住了。”

　　她看着她又递上的茶水，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一是觉得那人说的有理，这么多人在此休憩想必是安全的也没必要骗她。
　　二是无论发生何时她都有办法将朏朏救回来。
　　所以她说的朏朏快要不行了月盈是不认同的，顶多就是恢复的慢些。

　　月盈将朏朏放在了地上，掰开他的嘴将茶水灌了进去。

　　“姑娘你呢？”她道:“喝了这碗茶，之后的路才顺。”

　　她摆手拒绝:“我不必了。”
　　她很清楚这并不是茶水，区区茶水怎会由此效用。

　　随后她便带着朏朏向一侧树丛行去，她在附近拾了些断枝，升起焰火，将朏朏放在了一侧草蒲上。

　　一直到三更过后他才悠悠转醒。
　　“陵水。”

　　月盈见此从包里拿出了块圆饼递给了他:“吃吧。”

　　“陵水？”

　　“你刚刚昏过去了，现在才醒。”

　　“昏过去了？”他似心有余悸拍着胸脯，又看看自己的四肢:“还好，活着回来了。”

　　月盈点头，眼前的烟火因被她拨弄着散着点点星子:“你以前是怎么来的？”

　　他似愣在了原地，没有说话，蜷着身子摇头，片刻后又道:“今年也许更冷了。”

　　月盈扇了扇眼睫，虽然觉得有些许不对，但没想细究。

　　许是刚刚才醒，气焰也不似从前那么嚣张，耷拉着接过月盈递的圆饼:“多谢。”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她随口道。

　　“什么时候？”

　　“你别管，要不要。”现在的月盈其实不需要吃东西，以往为了应付他多多少少都会吃一点，现在的她属实没有胃口。

　　“那我自己吃了。”似是感觉出月盈语气中有些不耐，朏朏举着饼就啃了起来。

　　她注视着从树缝中溜到这边的暖光，那边似乎是有滚滚炊烟升起，迟迟未有动作，她想起今日见的森森白骨，冰原之中本就常有生灵殒命，留存着不少未曾腐坏的尸身，这其实并不稀奇，可偏偏越是靠近出口地界，堆砌的白骨反倒愈发繁多，这般反常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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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水。”
　　“陵水，你在想什么？”

　　由于对这名字不太熟悉朏朏叫了几声月盈才反应过来。

　　“没事。”

　　“明明就是有……”

　　“我在想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他摆手，此时面上一派淡然:“就走出来的。”

　　月盈虽不知什么原因，但看他这前后反应肯定不对，面上带着浅笑。

　　“这次又是何时出发。”

　　他正了神色:“第二道焚火境要在日至午时出发，越到中心越热。”

　　“知道了，明天在唤你。”

　　翌日艳阳当空之时二人便进入了第二道关口，不同于前日之时，这次朏朏化作了人形。

　　“陵水，我们得走快点。”过了一夜他似已经完全恢复。

　　周遭茂盛的树阴很好的阻隔了烈阳的燥热，月盈的步子都有些慢了。

　　“为何？你我现在的脚程若按玄冰境的距离，子夜是刚好能到正中。”

　　“这不一样，等等你就知道了，总之不能太慢。”

　　月盈被他说的有些摸不得头脑。
　　“知道了。”

　　行至深处，葱郁密林戛然而止，广袤无垠的沙海骤然铺展于眼前。身后仍是满目苍翠林木，身前却是漫天黄沙茫茫，景致割裂得格外分明。

　　月盈一只脚踏上黄沙，片刻后沙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凹陷，她赶忙抽回伸出去的脚，转头看向脚边的朏朏。

　　而身边的朏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原身，摊着爪子:“此地皆是活流沙，人一旦驻足便会不断下陷，万万不可停留，只能快步疾行穿过去。”

　　说罢催促道:“快走，我快热死了。”

　　月盈本想使用灵力，但见他催促也不得不跟着狂奔起来。

　　朏朏前脚刚触黄沙，后步便即刻紧随，身姿不敢有半分停滞，在漫漫沙海之中大步疾奔，如同脱弦的利箭飞跃在沙海之上，由于身形奔行极快，四下扬卷的黄沙竟来不及旋身聚拢，只在身侧匆匆掠过。

　　起先月盈还能勉强跟上他，几刻钟后也不得不用上灵力，她是真没想到这小小的身子四条腿能跑这么快。

　　不多时便行至一处黑石地界，身后依旧黄沙翻涌、风尘漫天，脚下已然踏在坚硬黝黑的岩石之上。岩壁沟壑纵横，缝隙之间隐隐翻涌着赤红熔浆，热气腾腾扑面而来，透着惊心动魄的灼热气息。

　　朏朏已经化作了人形却仍站在那处黄沙之上，双脚不停地交替，见月盈已经踏上了黑石抬眸凝望着她，眼底盛满不解与疑惑。

　　“你……”

　　月盈低头，显然什么都没意识到，而是疑惑他为何还要在那黄沙之上。

　　“你……”

　　“你不烫吗？”

　　话落月盈才反应过来，她在沙海时除了用灵力疾行还顺带隔绝了周围的热气，虽眼前熔岩滚滚她却依旧什么也感觉不到。

　　轰然一声巨响，月盈脚下出现了条裂缝，眼前坚毅的黑石竟脆生生的裂开，露出底下滚滚的红浆。

　　没有多想，朏朏拉过月盈便又开始了狂奔。

　　沿途有巨石坠落，她急行时眼角余光瞥见，那些掉落的石上竟有人影，借势踏石而行。
　　而有的如同她们一般在巨石间跨越。

　　一声脆响，底下巨石开裂底下岩浆裸露，滚滚浓烟升腾，朏朏一个急刹止住了步伐，这裂缝向两边延伸，将巨石生生劈成了两块，接着便是一巨石砸落至二人身旁，巨大的声响震得月盈耳边嗡鸣阵阵，还没等她反应，又有巨石将要砸落，朏朏又拉着她往另个方向跑。

　　周围声声的哀嚎都在提醒着他们在这每时每刻都有人不慎坠入地裂熔浆，亦有人被坠落巨石砸中殒命。
　　她来不急看清，只是匆匆瞥见那些人似气体般蒸发。

　　这般紧随其后奔逃许久，身心早已疲惫麻木，直至视野尽头，总算望见那片苍劲古林的轮廓。

　　“终于到了。”说罢朏朏如释重负般倒在了树阴下化出了原形。
　　月盈回首望向后方遍布黑岩与熔浆的险地，仍有无数人在绝境之中仓皇奔逃，全程不敢有半分停歇。但凡脚步稍错，便会瞬间葬身火海，临终凄厉的哀嚎，便是他们于这世间留存的最后声响，整片地界宛如炼狱，满目惨烈凄然。

　　她只停留片刻，便俯身拾起朏朏向林外而去……

　　抵达林外已然是正午，手里的朏朏渐渐清醒，月盈便将他放了下来。
　　还是同玄冰境内一般的客栈，几张桌子，还坐着几名早一步抵达此地的行人。

　　“喝口水吧！”阿嬷端着两茶碗道。

　　身边的朏朏很自然的接过了茶碗:“多谢。”

　　月盈看着她却没有动作，阿嬷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姑娘？”

　　月盈语气肯定道:“还是你。”

　　她仍是那副带着微笑的样子在枯槁的脸上尤其怪异:“姑娘说什么。”

　　她迟疑片刻将茶水接了过来:“多谢。”

　　那人见月盈转身要走出声制止:“姑娘快喝，这地碗可不多是要还给我老婆子的。”

　　“陵水？”朏朏催促着。

　　实则她方才心中已然盘算，待脱离对方视线，便将碗中不明之物尽数倒掉，可眼下情势所迫，进退皆是两难，心底暗自懊悔，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伸手接过。

　　“这是什么？”她问道。

　　“茶水而已。”

　　“我不想喝。”她很干脆拒绝。

　　可那人却不依不饶般将月盈手中的碗往前推了推:“姑娘多虑了，二位连日奔波，再此喝碗茶水好好休整明日再行前去。”

　　一侧的朏朏许是知道她的顾虑开口道:“喝吧，这是常在这的阿嬷，我没回来她都在。”

　　她拿起茶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