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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夺舍炉鼎 那一剑穿心 ...

  •   那一剑穿心时,谢否其实没觉得疼。

      佛光太盛,盛到灼穿血肉骨骼、焚灭魂魄真灵的过程,快得超越了痛觉传递的速度。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空洞的冷,像百年前被剜去双目时,雨水灌进眼眶的那种冷。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消散的样子。

      像一尊沙塑的像,被风吹散——先化作飞灰,然后是握剑的手,是胸口那个空洞。最后散的,是眉心一点灵光。

      那是他最后一缕残魂,裹着百年记忆、滔天恨意,和一句没问出口的话。

      “师尊……”

      魂火将熄时,他忽然想笑。

      然后,他坠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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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醒来时,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不然怎么会这么冷,这么疼,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了重拼,经脉里流淌的不是灵力,是烧红的刀子。

      他想动,却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眼睛还能转。

      于是,他看见了自己躺的地方——不是地府,是仙道盟总坛后山的“弃尸谷”。顾名思义,这里是扔失败品、废丹、还有像他这样没用炉鼎的地方。

      他是今天刚被扔进来的。

      因为三个时辰前,仙道盟请佛诛魔,需要三百六十个“灵引”。他不是灵引,他是被拉去充数的——天生炉鼎体质,修炼废柴,活着浪费灵气,死了还能当个引子,也算废物利用。

      他被抽干了精血,魂魄濒散,像块破布一样丢在这里,等死。

      谷里很静。

      只有风吹过枯骨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仙道盟庆贺妖王伏诛的喧嚣。

      白羽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他不甘心。

      他才十七岁,没做过恶,没害过人,只是因为生来是炉鼎体质,就被家族抛弃,被师门嫌弃,最后像垃圾一样丢在这里。

      凭什么?

      就凭他……弱吗?

      意识开始模糊。

      死亡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像潮水,要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了一团“火”。

      很小,很弱,暗红色的,像风里将熄未熄的残烬,从谷口飘进来,摇摇晃晃,漫无目的。

      那团火“看”见了他。

      顿了顿,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朝他飘过来。

      白羽想躲,可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火,停在他眉心。

      然后,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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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否的残魂钻入这具身体时,第一感觉是:破。

      经脉寸断,丹田枯竭,魂魄将散,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炉鼎体质特有的甜腻气息。像一间漏雨的破屋子,四处漏风,下一秒就要塌。

      太弱了。

      弱到他全盛时期,吹口气就能碾死千百个。

      可就是这具破败的身体,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接住”了他。

      像悬崖边伸出一根枯枝,接住了一滴将坠的雨。

      谢否“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很碎,很杂,像被打碎的镜子——

      被家族子弟按在地上殴打,骂他“废物炉鼎”。

      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求父亲别把他送人,父亲说:“你也就这点用了。”

      被扔上祭坛时,同行的少女怜悯地看他一眼,低声说:“下辈子,别做炉鼎了。”

      最后,是黑暗降临前,那句无声的嘶喊:

      凭什么?!

      凭什么生来就要被利用?

      凭什么弱就该死?

      凭什么……连选择怎么活的资格都没有?

      谢否沉默了。

      可他没恨过“弱”。

      因为他从来就不弱。

      哪怕被剜目碎骨,哪怕被打入深渊,他依旧是谢否,是能让仙道盟寝食难安的妖王。

      可这个少年……

      谢否的残魂,在这具濒死的身体里,轻轻颤了颤。

      谢否残魂中掠过一丝讥诮。

      仙道盟那群伪君子,连祭品都要挑这种生来便被刻上“可利用”印记的躯体。

      这少年甚至没被当成完整的“人”,只是个可弃置的“物件”。

      残魂本能地贴近。

      然后,谢否“看”见了这身体的记忆碎片——

      鞭子抽在背上,家族管事冷声:“炉鼎就该有炉鼎的本分。”

      被推入丹房,年迈的炼丹师枯手捏住他的下巴:“纯阴之体,正好试药。”

      祭坛上,玄诚真人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只挥袖:“添个引子。”

      最后一幕,是少年蜷缩在弃尸谷,血从七窍渗出。

      谢否残魂顿了顿。

      谢否残魂化作千万根赤红的魂丝,刺入少年濒散的魂魄——

      破而后立。

      碎而后生。

      谢否残魂浸透这具身体的每一寸——

      经脉,被赤红魂丝强行续接、拓宽、烙上暗金色魔纹。不再是容纳灵气的通道,而是流淌魔煞的血脉。

      骨骼,被魂火从髓中煅烧,褪去凡骨苍白,染上玉质冷光,又隐隐透出黑红纹理——那是黑水渊百年浸染的“魔骨”。

      丹田,空荡处被谢否以残魂本源硬生生“填”出一片海。

      睁开时,瞳仁深处一点猩红,像未凝的血,又像将燃的火。

      最后,是那点炉鼎体质最珍贵的“纯阴本源”。

      谢否没有剔除它。

      他将其炼入骨髓深处,覆上一层赤红魂火。

      从此,这体质不再是任人采补的“炉鼎”。

      而是伪装,是陷阱,是未来某日,将仇敌拖入焚身烈焰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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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尸谷,子时。

      风吹过堆积的骸骨,发出空洞呜咽。

      谷口,仙道盟巡查弟子的脚步声渐近,照魂灯的青光在岩壁上晃动。

      “快点,清完这趟换班。”

      “晦气,全是废料……嗯?”

      灯光停在一处岩壁阴影下。

      那里蜷着个人。

      十七八岁少年模样,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正是白羽。

      不。

      现在是谢否了。

      巡查弟子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皱眉:“还活着?”

      另一人举灯照了照少年面容,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琅琊王氏那个炉鼎小子吗?命真硬,祭坛上都没抽干他?”

      “带回去。”先前那人起身,“活着的祭品,说不定还有用。”

      两人粗鲁地架起少年,拖出山谷。

      少年(谢否)垂着头,长发遮面,任由摆布。

      只在被拖过一处岩缝时,他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岩缝里,生着一株野梅。

      瘦瘦小小,花苞未绽。

      然后,他彻底阖眼。

      将属于“谢否”的一切,尽数锁入这具新躯壳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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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道盟,刑堂偏殿。

      “白羽”被扔在冰冷的地砖上。

      几位执事围着他,手中法器闪烁,探查他体内状况。

      “怪了……经脉寸断,丹田枯竭,按理说早该死了。”

      “但他体内有股微弱的纯阴之气护住了心脉……是炉鼎体质自带的保命本能?”

      “抽干精血还能活,这体质倒有几分特别。”

      “如何处理?”

      “先留观。若真能活,或许……可送给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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