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大恶极》满船恶梦

2、吃亏

　　【做个淡淡的人，活的简单而平凡，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最大心愿】
　　——泛简

　　高三又是一个全新的班级，老师基本都换了个遍，班里的职务也会重新安排过。

　　以往的惯例，德岛高校从来不会把选择权交给学生，而是按照上次期末以及综合成绩由班主任安排。

　　泛简虽然是新转来的，但是开学考早就考过了，综合在前一个学校的成绩，老元把英语课代表的位置交给了他。

　　各科老师基本都要求在每天早课的时候上交作业，所以这个时候，就会听到班里几声大吼：“都他妈别抄了！交作业！”

　　这是枕初昇的声音，他是数学课代表，但是据说几个学生在开学考的成绩单上找了几页纸都没有找着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怎么被选上的。

　　枕初昇揪着一个笔动的最快的同学，一把把他手肘下面压着的本子给抽走了：“抄个屁啊抄，我要收了！谁抄谁去死！”

　　正在拼死攻打的天下被人一下收走了，曾经的战绩再光辉都弥补不了历史的空白，那个同学苦命的长叹一声：“别啊！就一题了，算我求你了课代表！这题不写被老元看见非劈死我不可！”

　　枕初昇毫不理会，甚至有些沉浸在别人的痛苦中，对可以掌控他人的喜乐这件事尤为自豪。

　　那同学毫无办法，只能再拿出英语试卷试图打拼另一番天下，好在英语课代表从来不会催他们补作业。

　　相较之下，泛简的确显得尤为宽容大度。

　　自从来到新学校，他好像从来没有大声的说过话，也不会试图去组织别人正在做的一件事情，哪怕影响到了自己的工作进程。他就抱着自己的第一本作业，从第一个座位开始，一个一个人收到最后一个人，然后再等着补好作业的那些人把作业交给自己。

　　最后，他总会有一个收作业的结束礼。
　　“谢单，你的作业。”泛简抱着收好的一摞作业本，走到谢单旁边提醒他，“今天老师会查，只剩下你没交了。”

　　“哦。我没写。”谢单坦诚道。

　　德岛高校的学生都知道，全校就数高三最让校长头疼，高三就七班最让教导主任头疼，七班就数谢单最让头疼。

　　但泛简是这学期刚转来的，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相信。

　　否则也不至于转来吃了一个月闭门羹还这么坚持，每天专门问他写作业没有。

　　“那你……”

　　“别，懒得抄。”谢单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大手一挥，就要起身去后面的柜子里拿篮球。

　　问问问，天天问我，跟只聒噪的知了一样，冬天了还不死，都一个月了，我妈都不可能这么管我。谢单烦躁的想。

　　“哦。”他明天还问。

　　泛简抬腿抵住书背，紧了紧手上的那摞书本。谁料谢单正巧起身碰到了书本一角，瞬间，一摞书“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

　　“啊。”泛简第一反应是傻站在原地了，一句话都不说，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书本。

　　谢单回头站了一会儿，看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以为他生气了，叹了口气无奈的回来帮他捡本子。

　　但其实泛简是被吓傻了，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书本掉到地上，同学们会介意吗？

　　但除了刚交完试卷从门外进来的枕初昇轻抬了一下嘴角，其实根本没有人往这边看。

　　“对不起，给你捡起来了。”谢单把书理好重新交回泛简手上。

　　“谢谢。”泛简愣愣的接回书本，目光无意和谢单交缠了一下。

　　好漂亮的眼睛。谢单的目光被牵走了一瞬，
　　随即摇头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不，不对……奇怪，看这表情也没生气啊。

　　然后，他就注意到泛简脑袋上翘起的两根小呆毛。

　　一前一后，随着泛简行动的频率晃啊晃啊……

　　他第一次知道，这玩意儿居然是可以真实存在的，还一下子长两根……
　　“噗。”有意思，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他在心里莫名就对此人有了一点好感，或许是因为这两根呆毛给他增添了不少活人的气息。

　　看到谢单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泛简有些奇怪，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卡了一下衣袖，问:“怎么了……”

　　“没事，额……”谢单抿着唇，还是好奇的问:“怎么剪的，你这个？”

　　泛简随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脸刷一下就红了，活像一只烤红的大虾:“没……”

　　谢单感觉自己已经可以看到腾腾的热气带着鲜美的香味从他的头顶飘出。

　　“乱剪的……”泛简低声回答，终于抱着练习册逃走了。

　　办公室里，原来教七班英语的菜老师并不在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老师。她穿着大红的裙子，正靠在椅背上悠闲的喝茶。

　　看见泛简进来，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茶包。

　　泛简没有多问，在他看来，听哪个老师的课不是听。就把练习册放在以前的位置，离开了。

　　等他交完作业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谢单准备从前门溜出去的时候老元正从后门走进来。

　　“谢单，马上要上课了，你去干嘛？”老元叫住了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谢单。

　　“哦～知道了！”谢单一个踏步转回来，吊儿郎当的回了自己的座位，大声的蛐蛐，“还没上课呢。”

　　他有些怨气:要不是泛简叫住自己那会儿，往日这个点他早就溜到篮球场了。
　　但是又怨不得人家，谁让自己把书给撞掉了，全当倒霉吧。

　　“咳咳，讲课之前，先说一件事情。”老元咳了两声，站在讲台上扫过下面的一张张面孔。

　　班里叽叽喳喳讨论问题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看到老元这架势就知道是提前来讲点和课文无关的知识，便不是很在意，纷纷拿出试卷开始刷题。

　　老元说:“啊，我们的英语老师蔡老师调去了别的学校，以后就由钱老师来继续教学。”

　　下面终于有人抬头了。

　　“不是吧，平时经常换老师就算了，这才上了不到一个月，换老师进度会跟不上吧？”

　　“我强烈建议把老元换掉。”

　　“嘘。”

　　“怕什么，我附议。我要隔壁班的宁老师，长的漂亮还温柔。”

　　“切，还让你挑美了。”

　　“就是，而且再美美不过贺姐。”

　　“行，我赞同。”

　　“好了！”老元敲了敲桌子，“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还不习惯吗？啊，做为强化班的学生，连这点适应和抗压能力都没有，你要想想，你高考怎么办！
　　……还有。”老元的话戛然而止，台下的某一个声音显然还来不及刹住话题。

　　枕初昇:“又不是多好的高中，还能怎么办？去死呗。”

　　“……”枕初昇的目光缓缓抬高，最终落在老元紧拧的眉心上。

　　四目相对。

　　老元:“枕初昇，英语下课来办公室。”

　　“嗤。”谢单勾了一下嘴角。

　　周围不少人都在偷笑，谢单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的，顺便斜眼瞥了一眼泛简。
　　心道：此人简直就是木头，从来没看见他笑过。

　　直到门外响起高跟鞋踩过瓷砖时“嗒嗒嗒”的声音，老元的演讲才算做了总结。

　　钱老师刚走到门口，立刻就有人低声议论：“这个老师我好像见过她？”

　　“屁！没见过才奇怪，这不是李主任她妹妹吗？”

　　“啊？就之前高二那个在操场莫名其妙把我们班骂了一顿的女的啊？”

　　“就她！骂完还让我们写检讨，然后你跟我说她压根儿不是我们学校的？我靠了！”

　　“啊——现在完了，真成我们学校的了。”

　　进门，钱诺盈把书本往讲台上一放，扫视了一周下面。

　　所有人都碍于前车之鉴不敢抬头和她对视，但偏偏一堆朝向她的秃头顶里有两颗睁得滴溜圆的眼睛毫无避讳的直视着她。

　　谢单翘着二郎腿，脸颊一侧鼓鼓的塞了一颗糖，还保持着老元刚才进来时的那副样子。

　　钱诺盈皱了皱眉，她虽然是一班新来的老师，但也早就听说了谢单的名声。高三，正是冲刺高考的关键时期，没有哪个老师会把精力放在他这样的孩子身上。

　　别的老师懒得管，她更懒得管，但还是斜视着谢单意有所指的阴阳了几句：“某些同学，不交作业，不要以为高三了我就不敢管你，觉得自己有点学习之外的天赋就肯定考得上高中。我告诉你们，我之前呆的那所高中，都是顶尖的学生，还是比你们要努力一千倍。你们之所以会到这所学校里来，就是垫底进来的！不学，就垫着底出去，哼！”

　　钱老师推了推眼镜:“哦，对了，泛建，把刚刚搬到我桌上的本子搬过来。”

　　“我不是……”等不急泛简纠正，就听见身后一群人哄堂大笑。

　　“泛建泛建……嘶……犯贱……你别说叫起来还挺顺口的。”严秋萧和旁边的枕初昇对视了一下，一脸正经的说。

　　“严秋萧，你什么意思……”泛简回头看他，但是这气势，不仅眼神毫无杀伤力，甚至连说话声都是低低的。

　　“啊？什么？”严秋萧大声问，私下里明明早就悄无声息的把耳朵闭上了，“哦，我好像没有说你吧。”

　　泛简愣了一下，犹豫良久，居然说：“哦……”

　　哦？！

　　“啧。”谢单手背抵着额头无奈的咂嘴：这人平时还需要吃饭吗？吃亏都吃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