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殿下他蓄谋已久》小尾牙

3、第 3 章

　　赵昱述掀开马车帘子探头去看外面。
　　沈珩坐在马车里，时而假寐，时而睁眼往向前方，每每睁眼，总是恰好伴随着风吹起来的帘子，看到萧霁驾马送他回府的背影。
　　让他无法忽视马车上某人的存在，他感受着马车的行进，眉头渐渐皱起，他的内心同样掀起一阵阵的波澜，似乎嗅到了一些隐隐的怪。
　　不可否认，沈珩这个永乐王的地位无人能动。
　　可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些，何人胆敢在集市发难？当众攻击相府马车？马车受惊，萧霁又正好出手？

　　萧霁这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沈珩甚至有些恶意地多想，萧霁会不会早早知晓，一直站在暗处观察，找合适的机会卖给相府一个人情？又或是这是萧霁自导自演的？
　　无论是哪种，沈珩都不想往下想了，毕竟这样看来，萧霁这人很不给人面子，仗势欺人！明明人情方面这么练达，却一直把自己当做假想敌。
　　过分！对待自己的方式跟对待仇人一样，喜欢看着自己伏低做小地跟着他。
　　针对，打压，不给晋升机会……萧霁的罪行啊……罄竹难书，一次救命之恩，还不足弥补伤害！

　　风吹起马车的帘子，挤进来一份漾然春色，卷进一片光亮，伴随着马车的摇动，阳光慢慢地挪动，窗帘依风摇曳着，相府门口，红色的布联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飞扬跳动着几个金色大字，“迎子归家”
　　“里面请”

　　沈珩站在假山旁边，看着门外的热闹，还有屋里的红色挂布，嘴角抽动，忍不住拉住往外走的杜兰特，“舅舅，你真没觉得这样……”太过招摇了？他的后半句还没说完，杜兰特反而十分激动地反握住他的手，“怎么？不喜欢？”
　　“没有”沈珩摇了摇头，梗着脖子，他看着忙上忙下的舅舅，从他的嘴里再说不出冰冷的话来。
　　杜兰特以为沈珩不好意思表达，“放心，父亲去求陛下的恩旨了，你先跟我过来。”
　　“什么？”

　　沈珩还没反应过来，在杜兰特的强势推拉下，沈珩跟着他往中殿走，快到屋里，杜兰特突然停下来，沈珩也跟着顿了下，“舅舅，怎么了？”
　　“给你个惊喜，你一眼都能看见。”杜兰特献宝似的，笑了笑，将沈珩推到前面，意思是让他先进。

　　沈珩愣了下，难道是……特意铸造的一把贴身佩剑？
　　他前段时间刚向他们宣布他的志向，想去军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爱剑之心，人皆有之，要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沈珩往前走了两步，跨过门槛，边走边装镇定，“什么惊喜？”

　　“萧余清”沈珩以为自己看错了，整个人似乎被钉在原地。
　　什么宝剑？屋里没有心心念念的宝剑，怪他伸出的手太快……沈珩默默地把手缩回来。

　　萧霁勾了勾唇，连名带字地叫回去，“沈半规”

　　“你怎么……知道我的字？”沈珩很早就是这样叫萧霁的，一时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突然听见萧霁连名带字的喊他，立马察觉不对。

　　他迅速换上一个无懈可击的笑脸，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交叠朝他行礼，迅速改了口，温声询问道：“永乐王殿下，您怎么来了？对，感谢殿下救命之恩，从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些场面话，沈珩也会说。

　　沈珩一边找话聊一边把视线从男人身上挪到桌上，地上……他的脸色由一开始的惊喜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去，萧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杜兰特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前两天你不是跟我说你仰慕永乐王殿下？”

　　“舅舅”沈珩飞快转身捂住他的嘴，还是晚了一步，这个大漏勺已经漏个干净了。
　　沈珩往后退了一步，一阵冷寂，根据他上辈子被磋磨的经验来看，他几乎能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冷风正猛猛地朝着自己吹来，毫不留情面地灌进自己的袖子里。

　　萧霁……一定听见了……

　　这事怨自己，沈珩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干的傻事。
　　相府，杜兰特似乎看出沈珩的为难，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阿珩，怎么了？”
　　他的妹妹也是单字一个珩，每每喊着沈珩，总有一种妹妹还在的恍惚，何况沈珩的眉眼真的像极了杜珩，丞相的脸上也带着慈善。

　　沈珩刚跟两人确定身份，本来有些犹豫，看向两人慈爱的眼神，无甚铺垫地把自己要干的事情坦白，“外翁，舅舅，我想进军营！”

　　杜兰特听见这声舅舅魂立刻就飘了，别的事情还能慢慢商量。
　　“好啊，刚回来不着急这个，我们先陪你好好在京城转转，你身上这身衣服也要好好换换。”

　　丞相官服未褪，身上带着一副身居高位的凌厉，语气沉了沉，不容置喙道：“不行。”

　　孩子刚回来，杜兰特朝父亲挤了挤眼睛，做起和事佬来道：“父亲，阿珩还小，他才刚回来”

　　“正是因为他刚回来！”丞相又看向沈珩，长叹一声，“给我一个理由。”
　　“我是被永乐王殿下救下来的，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沈珩和萧霁眼神撞在一起。
　　萧霁勾了勾唇，心情很好似的，似乎没听见，视线一直盯着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沈珩慌乱的动作。

　　沈珩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永乐王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才情出众，京城无人匹敌，钦慕殿下是人之常情。”
　　夸赞萧霁，还是当着萧霁的面，这用尽了沈珩全部力气，这可比领兵打仗难的多。

　　萧霁听完，眼角晕开一个弧度，连带唇角牵起一个笑脸来，戏谑地问道：“哦？沈公子钦慕我？”

　　沈珩后槽牙都要顶烂了，他想用上辈子屡试不爽的，最原始的办法去解决麻烦。
　　但碍于他还欠着萧余清的情义，他的身份，他们站的地方，还有舅舅在场……
　　他忍住把萧余清拉出去打一架的冲动，转身去关门。

　　他再不消消火，这个钦慕的眼神和语气随时变成不加掩饰的嫌恶。

　　他脑子反复去回想丞相给萧余清的评价。
　　“钦慕他？哼，一个毛头小子，你要是去军营，肯定比他要强得多。”
　　他是拿萧霁当挡箭牌，他这个盾牌作用还不赖，成功地把丞相的火力吸引了！
　　从丞相嘴里听到那个评价……沈珩跟他半个仇人的感情，都忍不住有点想笑。

　　一开始沈珩也没想到提萧霁这么好使，还能厘清家务事。

　　在舅舅两人准备教育自己，两人严肃地盯着自己之际。
　　沈珩在层层目光的凝视下，忽然想起萧霁救人的样子，一个主意应运而生。

　　那时，丞相的脸色非但没所缓和，眼神里更有点觉得不争气的愤然。

　　“萧霁，永乐王？”
　　“他有什么好的？”

　　“呃……他救过我”

　　沈珩站得笔直，态度再没比这更端正的，任凭他绞尽脑汁的想，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他眼里的萧霁就是个魔鬼，那不是一次救命就能挽回的，这会儿让他再夸细节，他还真举不出例子来。

　　沈珩把门关好，突然肩膀一股力量，沈珩余光瞧见萧霁在笑，那是……挑衅地笑？
　　沈珩在萧霁那抹笑容的注视下，被杜兰特“偷偷”拉到门的另一边。

　　杜兰特小声地附在沈珩的耳边说：“殿下骁勇善战，执掌英武卫，我请殿下来手书一封作推荐信，有殿下做背书，没人敢随意伤你，这样，你一个人住军营里，我和父亲都放心些。”

　　“舅舅”沈珩拧紧眉头，“他不会同意的”
　　杜兰特笑容更深，笑道：“你放心，他已经同意了”

　　“舅舅”
　　“咔嚓”一声。
　　沈珩捏断了手里的石头。
　　那是赵昱述在假山池子里摸了半天捡上来的的鹅卵石，难怪萧霁刚才是那样一副“诡异”的笑脸……
　　真写了推荐信，又躲不掉了上辈子被差遣的悲惨命运……

　　沈珩对上杜兰特疑惑的眼神，当着两人的面，将手里的碎石倒在地上，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中残留的灰尘。
　　没等他们开口问，一脸平静地看着萧余清，开口道。

　　“殿下莫怪，我天生力气大，平常没什么喜好，就喜欢捏各种石头玩。不过，这里的这种石头是个花架子，我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捏就碎了。”

　　萧霁目光在沈珩身上顿了下，沈珩同样看着他，他这样的挑衅，任谁都不能忍，更别说萧余清那个心眼又小又喜欢整人还喜欢摆皇子架子的煞罗。

　　沈珩暗自松了一口气。
　　萧霁拂袖坐下，拿起毛笔，已经摆好写信的姿势，看向杜兰特。
　　“相府的路，我不太熟悉，劳烦杜大人出门，唤一位书童进来替我研墨。”

　　“殿下言重了，不用那么麻烦了”杜兰特走上前去，边走边看沈珩，“要不然我来帮……”
　　“舅舅，我来吧”

　　萧霁抬眼看向沈珩。
　　沈珩快走两步走在杜兰特的前面，一直走到桌前，停下，静静地看着萧余清，然后屈膝，伏在桌案上。

　　沈珩研磨的时候脸上看不出表情来，拿起桌上的砚台，只想草草了事。

　　沈珩看着萧霁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他的字沈珩再熟悉不过了，上辈子萧余清逼着自己练字，底下拓印的是萧余清写的文章。
　　还有公文，沈珩的待遇跟书童差不多，他那时候没读多少书，有些字不认识，萧余清跟他师傅一样拿着戒尺……沈珩就算回忆还能想起那时候手心的疼，还得硬着头皮不出声……

　　沈珩知道萧余清的字很正常，自从知道他上辈子从某个文章发现萧霁字余清，他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喊了无数遍这个名字。
　　但萧霁不一样，他字半规是师傅起的，京城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赵昱述一个人。

　　“沈公子”
　　沈珩的神思被这声拽了回来，看着萧霁晾未干的字。

　　萧霁等字晾干后折好后递给沈珩。

　　“谢谢殿下”当着杜兰特的面，沈珩恭恭敬敬地接下，跟供奉圣旨似的，就差俯首谢恩了，妥帖地装进自己怀里。

　　事备，萧霁看向杜兰特，眼神中有一种倨傲，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催促，沈珩当即想把烫手山药给扔了。

　　是时，仆人端着茶水在外面敲门，“杜大人，茶水准备好了”
　　“对，殿下，我吩咐了他们备了茶水，是陛下赐给父亲的新茶”杜兰特边把门打开，边说。

　　萧霁起身，微微颔首，“有劳杜大人”
　　“那殿下，我们就先退下了”

　　沈珩跟在杜兰特后面往前厅走，突然停下脚步，说道：“舅舅，我有个东西忘记拿了，你先走，我回去拿完，马上跟上。”

　　沈珩跟杜兰特交代后，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他怀里揣着的东西太……危险了，不能留！
　　沈珩站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才把怀里那封“金光闪闪”的推荐信撕个粉碎，蹲在地上确认用土彻底把他埋上才拍拍手走人。

　　萧霁攥着手里的玉佩，这枚玉佩跟沈珩佩戴的那枚认亲玉佩是一对，他手上这个，是先帝赐的。

　　在沈珩他们出门后，萧霁打发仆人走。
　　仆人开门时，萧霁又瞧见跑回来的沈珩。
　　萧霁比了个手势，让仆人噤声退下。

　　萧霁看着沈珩的背影。
　　在杜兰特面前就算不乐意也挤着笑脸，恭敬地收下推荐信。
　　转头，这封信被无情地埋进深土里。

　　萧霁看着沈珩的笑脸。
　　这个笑容跟刚才在屋里的都不一样。
　　纯粹，发自肺腑的开心，连光也偏爱地打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