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饲主 也许她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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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沫以单手撑地，缓缓站起。他后背的伤口因此开裂了，在大衣上洇出一片黑乌。血从额角流下，一滴一滴，染红了领子，然而青年站定，身形依旧笔直如枪。
他长叹一口气，随后不可置否地笑了。
“给，”苏子沫低低地说，抬手将35式和收缴的武器都按在舒懿怀里，只留下她那把白枪。“这个…借我一会儿。”
语气格外温柔。
舒懿怔了片刻，接过去的手指在抖，唇也在抖。
不知为何，有种刺痛在心里电般地一闪，寒冷彻骨。好像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要失去了，空落，轻飘。这里没有天空，她却觉得头顶炫目的灰白要压下来，喘不过气。
然而苏子沫忽地笑了，这样的境地里，他居然还开得出玩笑。
“哼……让我猜猜，接下来某步计划需要我活着？”
冉文瑶停顿片刻，柔柔一笑：“…不错。”
“那你需要优化一下对合作方的检验流程了。”苏子沫朝侧后方扫了一眼，遍地的尸体弹壳。
“当然，”冉文瑶摇了摇头，长睫一瞬，轻掩着口，话语中不无可惜：“他们能拿出一样的货，没想到是冒充……不过也罢，只要手里有东西，是谁都无所谓。你若死了，再寻其他就是了。”
“货？吸入式能力抑制剂——”苏子沫观察着她的反应，笑道，“还是……别的东西？”
冉文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长久的沉寂笼罩了在场所有人，寒意透骨。舒懿瑟缩一下，心里却轻轻顿了片刻。
不知怎么，只见那道薄影苍白伶立在那里，她竟觉出了某种悲意，隐约的，淡淡凋零、失色，壁画一样。
这时舒懿看见她弯了眼，又笑起来，那悲意消失了。
“——你没必要知道。”冉文瑶笑容明丽，然而声音沉冷，带着说不出的酷寒和冷漠：“再见了，小先生。”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轰然巨响。
灯，灭了。
准确来说，所有白色方砖一齐在同时失去了光亮，黑暗里，机械响声隆隆震动，沉重有如一声巨兽的呼吸。
什么抬起了——
舒懿咽下一口唾沫，下意识往后暗退几步。脚跟抵住了冰冷的金属，她恍然大悟，那是甬道口大门合上的声音！
已入瓮中，退无可退。
终于，一点白光颤了一下，方砖渐次亮起。
光的波浪自脚下始，层层推进，舒懿猛地抬头看去，只见最后，波浪汇聚到远远的前方，那里，另一扇闸门俨然洞开。
原来轰声不仅来源于背后。它实际是两道门的声音，一道关闭，一扇开启，在黑灯瞬间重合，听起来就只有一声。
然后，她看到了无法忘怀的一幕。
闸门下，一个人垂首坐在铁座上，然而他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半具身体都是猩红的骷髅，与正常肉.体纠结融合在一起，栗色额发从仅剩小半块头皮上落下来，掩住了唯一完好的那只眼。
特制面罩和束缚带将他牢牢囚困在铁座上，下方却垫着柔软的毛皮。饲主显然格外珍重，唯恐他多受苦楚。
冉文瑶走到骷髅背后。
那怪物似有所感，嘎吱作响，僵硬扭过头去看她。他眼窝就只剩一个深洞了，黝黑无光，可是幽幽凝过来，像知道是她一样。
冉文瑶颤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去。手指细白，那么柔软，少女小心翼翼捧住那张丑陋狰狞的脸，仿佛去折一朵花。
她俯下身子，轻轻靠上他的额头，吻住他裸露的唇。
那种悲戚又浮现出来，那么轻，那么淡，滑稽而诡异，却割得人心脏生疼。
舒懿目不转睛盯着，惊惧之中，却不知为何，心里不是滋味。她下意识去看苏子沫，青年侧脸冷峻，无悲无喜，只是漠然注视这一切。
怪不得那么多人甘愿信从他。每当这样的时候，她都觉得，他气质有几分近似神祇。
绝不动摇，再无畏怯，纵然破灭也不屈悔。
心脏轻微回落，力量仿佛也流给了她，舒懿举起手中武器，紧咬牙关，严阵以待。
“铮”一声嗡鸣，身上束缚轰然解除，一根接一根地绷开。骷髅颤动起来，缓缓从铁座上站起。他仰起脸，以两个黑洞的鼻孔翕动鼻翼，嗅了几下。
舒懿悚然。他分明已不该有嗅觉了，只是在凭习惯做出嗅闻的动作，可骷髅猛然锁定了青年，眼洞放出诡异的红光。他两手握住一根似刀肋骨，狠狠拔出，骷髅矮身蓄力，带着弯刀飞腾起来，向着苏子沫的方向斩落！
青年缓缓吸气。
他气场却是静的，静到了极点。苏子沫单手握着那把枪，另一只手按在枪口上，动作分明要拔剑出鞘。
可他手中，哪里来的剑？
然而舒懿瞳孔骤然放大了，因为苏子沫真的拔出了剑，他从枪口抽出了一道淡蓝的气芒！凝锋为刃，青年睁眼的瞬间，剑锋随之而动，划破空气，横推出一条蓝线，笔直迎向骷髅手中的弯刀。
火花四溅，气剑格住了弯刀，金属震鸣声贯透颅顶，舒懿几乎眼前一黑。苏子沫被敌人力道震得退后，借势倒跃而出，随着动作，沿路一串红色绽开在地面上，有如淋漓在纸面的墨。
“你的伤——”
她心里一颤，瞄准骷髅的手指在发抖。
“不要怕，”青年声音很轻，温和而稳定，甚至带了一点笑意。跃出同时，他把枪抛回给了她：“我是人，搭档。”
“……”
你这种关头说冷笑话是离人很远了。
舒懿抬手抄住枪柄。然而苏子沫这么一搅，她竟也奇迹般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切换麻醉档。
砰。
虚晃一枪，舒懿作势要取骷髅眉心，下一秒却调转枪口，对准冉文瑶方向扣下了扳机！
对方霎时脸色突变。可是子弹出膛，却没能命中皮肉，而是触及了某种硬物，化为光点四散。那是骷髅的一只大掌，不知何时，那怪物挡在冉文瑶面前拦下了子弹，幽幽仿佛一堵高墙。
舒懿眉头紧锁，啧了一声。就在同一时刻，她看见骷髅僵硬扭过头来对着自己，俄而猛然奔袭而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正面迎敌时如同一团火红的狂飙。是铁水，是岩浆，无情焚尽一切也不停止。刀口当头而下，舒懿才明白苏子沫究竟应对着多大的压力，威势铺天盖地，她几乎身体发颤，动弹不得。
可是他最后一步没能劈下去。背后剑锋割裂空气的声音赫如风雷，舒懿抓住间隙拼命扑出，砰，几乎在同一时间，弯刀砍在了她的身侧，刀身还在不住振荡。
舒懿惊出一身冷汗，利刃锋芒与她方才所在原处分毫不差。
苏子沫不笑了。
骷髅似乎意识到对手气场的变化，提刀缓缓转过身来，喉咙里发出低而沉重的吼叫。
青年动了。
他的步伐缓慢而稳健，骷髅感知到他的动作，也随之而动。舒懿瞪大了眼睛，他们在走一个巨大的圆，围绕它转动。二者都极静没有妄举，可是她能感到那种危险的平衡，力量在缓缓压聚，凝而不发。无形的铅灰浓云在两人之间滚流、蓄积，只在等一个时刻。
破圆的时刻。
刀锋上，反射的银光一闪。
平衡瞬间破灭。双方同时突近，骷髅率先纵劈而下，青年以单手从反向攒刺而出。剑锋静点在刀身侧面，山一样的攻势被带着荡开，骷髅斜滑了半步站稳，抬臂蓄势发力再度劈下。苏子沫转瞬抓住对手胸前空档，剑刃借荡开的力量斜上昂然而起，蓝弧流水般滑过，怪物踉跄着退开，刀身崩裂了一个口子。最后一刻骷髅强行改变了发力，弯刀偏在颈侧格挡住了攻击。
怪物震怒地发出狂吼。半个裸露在外的心脏随之凶猛地搏动，越来越快，骨骼一波一波发红，仿佛要烧起来。
咚，咚，咚咚，舒懿听见了心跳声，声音附在耳骨深处，就如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目力不可捕捉的瞬间，一切就已平息，二者恢复了静止。然而舒懿冷汗俱下，不是他们未曾交锋，而是她眼睛跟不上了。
极短时间，两人扑近，瞬息交接，立即后退，一同闪向左侧，滑步煞住，又右闪扑近，交接，而后又退。看不清有多少道刀光在这串快速攻防中连续劈斩出去，骷髅真正化为了一团熊熊烈焰，每寸火苗的跳动都是怒涛一样劈斩而来的刀光。另一团水色则在苏子沫手中丝线般舒卷流动，滞住了每道劈斩，交击时竟不似金铁，至刚至烈的力量被他从容接卸而去，落入空处。
无数交击声重合，连起来如淬火般悠长的一声铮鸣，余音在耳。
舒懿咽下一口唾沫，手指不停发抖，她根本无法瞄准。不仅是因为二者行动纠缠分辨不出敌我，一旦动作快过子弹，枪械发挥的作用就异常有限。
此时，苏子沫心里却在隐隐讶异。
这是第一次，战斗对他来说不是碾压。刚开始他还有些许生疏，可调动的能量比他之前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被迫塞进了过低的硬件，那种强烈匮乏的不适侵袭过来，几乎无法忍受。
可是渐渐地，危险逼迫下，力量的感知、调动和运转逐步清晰纯熟起来，青年格外新奇，到现在他才明白，耗散严重究竟是什么意思，原来这点能量就可以做到同样的事。
气不拘形，随势而动，以退为进，化被为主，弱可胜强。
散！
时间在一瞬间停顿，苏子沫斜冲而起，淡蓝的气在他手中流转，失却了刃锋的形体，柔软如纱。他胸前破绽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骷髅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跃起在空中挥刀下劈。
利刃高举过青年头顶。
苏子沫没有避，他放声哈哈大笑，像个疯子。
“不要！！！！”
一声尖厉嘶哑的哭叫贯穿了空间。
骷髅想煞住脚步，可是来不及。他脖颈、肩胛、双膝和臂膀都爆开大朵的血花，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收住了力量，身体就要像积木一样崩塌散落。
骷髅缓缓抬头，望向前方，那里一道道蓝线交错如网，细到难以觉察，却锋锐得难以置信，收束在青年指间。
他是被他自己的扑击切开的。
怪物踉跄几步，不由得轰然跪下，不持刀的手捂住脖颈。红光闪烁着黯淡下去，一注一注黑血泼在地上，积成了洼。
脚步缓缓逼近，就要斩下。然而剑锋在骷髅后颈前忽地停住了。
是冉文瑶。
白裙的少女扑了上来，紧紧搂住半人半鬼的怪物。她不停地抖着，可是固执地挡在那里。
他保护她，那么多年，她是一个懦弱而不负责任的人，可是有一个人把这样的她当成最珍贵的宝物。他不曾嫌弃，不曾怪罪，保护她，爱她，不求回报。许多年前那个青年和她在波浪一样的稻田下相遇，阳光懒懒，他瞪大眼睛，嘴里的草杆就掉了下来：“大小姐？”
可是他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了知觉。
衣物和皮肤黏连在一起，面目烧得分辨不清。穿过那片火海，棉被浸透了水，裹在她身上，他焦黑的手搭在那里。
火烧起来了，因为她犯了错误。
黑血把白裙都染脏了，泪珠大颗大颗滚下，她只是哭，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比先前所有笑容都干净。
没关系，现在轮到她了。
死也不怕，只是怕不能死在一起。
少女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体温分给他，也像要和怪物融为一体。舒懿心中隐隐一惊，忽然感觉，也许…她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结局。
苏子沫冷眼旁观，静立在那里，半分不曾动容。
骤然，呼吸在耳畔低沉传来，疼痛剧烈贯穿了全身。冉文瑶缓缓低头，看见尖锐的爪掌插在她的腰际，一截骨头正从小腹穿刺出来。骷髅面目鼓胀，异常狰狞，他大张下颚，露出满口是血的尖牙，猛然向她颈侧咬去！
受伤严重，本能压倒了一切，进食，补完，吃了他，进化，进化…得到力量，不可阻止！
什么阻止，就断一切路，杀一切人！！！
冉文瑶缓缓闭上了眸。
她颊边挂着泪珠，幸福地笑了。
其实这样…也不错。
（）
没有我要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饲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