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朋友》壹泓月

2、辞职

　　华灯初上，车流奔涌。

　　周渭站在街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火光骤起，熟练地给自己点了只烟。

　　今天求婚仪式江逸邀请不少同事，比起现在的尴尬，周渭更不敢面对日后上班时同事看他的目光。

　　他真的很想逃避这一切，想辞职，可银行账户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只是无数来a市漂泊的外来客，一个beta，工资不算高，抛去房贷，每个月工资也只勉强生活。

　　beta找工作本就艰难，当初毕业时他四处碰壁，还是老同学江逸拉他一把，叫他去他公司帮忙，他心里感激，一直干到了现在，干到三十出头的尴尬年纪。

　　现在江逸已经不需要他了。

　　周渭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悲，明明江逸已经那个态度了，可只要想起江逸曾经对他的好，他就放不下，真是够贱的。

　　周渭捂着腹部，刚刚喝了一肚子黄汤，胃也开始不放过他。

　　“你不是戒烟好久了？”体贴的话语自身后传来，想也知道，现在还能过来关心他的，只有一人罢了。

　　“丛郁，我没事儿，不用跟着我。”

　　“我只是不放心你。”季丛郁站到他身边，转过周渭身子，两人面对面，强迫周渭与他对视。

　　季丛郁美得不可方物，甚至是不可侵犯，肌肤雪白，发丝柔软，就连嘴唇都是娇嫩的颜色，目光永远温柔似水。

　　季丛郁伸手，食指有意无意按着周渭左眼眶上丑陋的伤疤。

　　周渭伸手，打落季丛郁在自己脸上按着伤疤的手。

　　季丛郁眼里划过一丝阴霾，一瞬而逝。

　　“江逸很过分。”季丛郁缓缓开口道。

　　“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信任我，所以才让我帮他，大概刚才他也没没反应过来吧。”

　　“这话你自己信么？让明知道喜欢自己的人，帮他设计求婚环节？还要见证和祝福他？”季丛郁挑眉。

　　“他没想那么多，他就是拿我当兄弟。”周渭刚想开口就被季丛郁打断。

　　“不会有人连兄弟都不维护，而且周渭，你知道的，你不是他的兄弟，你只是他的同事，他的下属，你不应该那么替他着想。”

　　季丛郁的话像是一把剪刀，无情地剪烂了周渭自尊心的伪装。是的，江逸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

　　周渭闭上眼睛，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发火。

　　“我已经打算辞职了。”周渭冷声道。

　　“周渭，你到底要卑微到什么地步，为什么要被江逸耍得团团转呢？他到底哪里让你能这样恋恋不舍？”季丛郁的语气愈发急促。

　　说这话时，季丛郁强硬地拉住周渭，叫周渭面对他，然后讲他囚禁在自己的双臂和墙面之间。

　　周渭被季丛郁拘禁在怀里，压迫感不断袭来。

　　“放开我，然后闭嘴。”周渭被煽动，也有点激动。

　　“你也值得被呵护，被珍惜，被爱，周渭，辞掉工作，离开江逸身边。”可季丛郁并未顺从他的心，最后一句话仿佛如同铁锤，凿在他的心间。

　　本来就对江逸不满，听到这话，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被季丛郁这句话击碎心防。

　　他也值得被爱？

　　那为什么没人爱他？

　　周渭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冷笑。

　　无论家庭还是外貌都很完美的季丛郁怎么会理解自己？

　　是朋友又怎么样，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丛郁这句话，仿佛如同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眼里只有美好，看不见一点人间疾苦。

　　他揪住季丛郁的领子，将其拉到自己面前。

　　“好啊，那你来爱我吗？让我离开江逸身边，不要喜欢江逸，那我喜欢你好了，要交往吗，季丛郁？”

　　周渭只是说气话。

　　季丛郁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神中划过一丝错愕。

　　周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不能再和季丛郁纠缠下去，打算离开。

　　没注意绿灯，直接冲上街道。

　　季丛郁一把将周渭拉回，飞驰的汽车鸣笛声骤响，吓周渭一跳。

　　司机不忘对着两人爆一句国骂。

　　季丛郁却没理那茬，眼里只有周渭。

　　“别想逃，周渭，你自己说要交往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周渭抬起手，正想推开季丛郁。清冷的声音传来，却让周渭怔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出来？

　　“小纯很不放心你，叫我过来看看，看起来是我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了。”是江逸。

　　***

　　周渭本以为江逸是看自己状态不对，出来安慰自己，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情敌的同情才出来看自己，强烈的屈辱感瞬间在心底里攀升。

　　“季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今晚肯赏脸过来。”

　　“江少言重了，邀请我是江少看得起我，我还希望你能多关照些我家阿渭呢。”关照两字加了重音。

　　说是来找自己的，可这两人却自顾自交谈，将周渭直接当成透明人，周渭现在彻底明白了，如果不是他未婚妻，江逸根本就懒得追出来。

　　周渭握紧双拳，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季先生实在谦虚，不过邀请你不是我的主意，毕竟您是百忙之身，我也怕打扰您。”

　　季丛郁眼神微眯，神情里透出些戏谑，转瞬即逝，没人捕捉到。

　　“周渭喝多了，我派人开车送他。”江逸结束客套，单刀直入表明自己的目的。

　　周渭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话题竟又会转移到自己身上，还没等说什么，就被季丛郁打断。

　　“不劳江少费心，我会送他。”

　　“他是我的员工，我有责任确保他安全。”

　　季丛郁忽然轻笑一声，“可渭渭刚才跟我说他想辞职。”

　　听到季丛郁对周渭的称呼，两人皆是一震。

　　“是么，周渭？”江逸笑，扭头问周渭。

　　周渭点点头，岂料江逸却笑了。

　　“辞呈递交给人事科，你正常离职就可以了，本来我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这么多年也没对你的工作能力提出更多要求，既然你要辞职，那我也祝你能展翅高飞。”江逸笑着说。

　　周渭没想到江逸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仿佛是自己这么多年赖着不走一样，还耻笑一番自己的工作能力。

　　“我不能把未婚妻一个人留在那，我先回去了，慢走不送。”

　　说完，江逸转身就回去。

　　周渭咬着唇，没想到江逸竟然会做到这种程度。

　　没想到自己喜欢这么多年的少年竟然变成了这种面目。

　　季丛郁还在一边劝慰周渭：“如果连解释都不解释，那不是更坐实了别人的看法？哪怕有一个人听也好，现场不还有不少你的同事么，你也不想回去被他们指指点点吧，至少也要让我帮你出气吧。”

　　周渭此刻已经彻底丧失力气，只留一个空壳任季丛郁摆布。

　　他浑浑噩噩地被拉回会场。

　　“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可我还是选择相信我的朋友。”季丛郁缓缓开口。

　　众人不明白这事还有什么可转圜的余地，季丛郁为什么非得跟一个妄图插足别人感情的人称兄道弟。

　　周渭看着季丛郁特意回到会场，只为站台自己，心中不可谓不感动。

　　“我绝对相信周渭的人品，这视频也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恶意制作，毕竟周渭是我的男朋友，视频拍摄期间我们正在交往，我们感情很好，我想不出他非得跟我分手，然后插足别人感情的理由。”说着，顶着周渭错愕的目光牵起他的手展示给众人。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的可信性。

　　在场宾客皆哗然。

　　“江总，虽然渭渭已经辞职了，可受到的屈辱却无法抹去，希望你一定要查清楚，还他一个公道。”

　　周渭全程僵立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季丛郁说的帮他出气这个出气法。

　　说完就直接拉着周渭离开。

　　***

　　地下车库。

　　“为什么要那样说？”周渭还是没忍住。

　　“说什么？”季丛郁目光似奚落，似包容，深情得恨不得把人溺比，叫周渭不舒服，仿佛周渭是什么需要呵护的珍宝，腻歪的吓人。

　　若是别人恐怕也就沉溺在季丛郁的柔情里了，可周渭却只会觉得奇怪。

　　“我是你男朋友？”

　　“怎么了，不是你刚才要我和你交往的么？我也答应了，不是男朋友是什么？”季丛郁困惑，装傻，微笑。

　　“哦你是说刚才会场上的话？我只是稍微把交往时间提前了一些，也不算完全撒谎吧。”

　　“季丛郁，有些话不是随便就能说的，我很感谢你帮我找回面子，可你这么说别人会当真的，我已经成笑柄了，跟我混在一起，那你怎么办？”周渭语气变得严肃，显然不是季丛郁打哈哈就能绕开的。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况且，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你想反悔吗？”

　　周渭怔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季丛郁见状，忽然一笑：“不用急着回答我。”

　　季丛郁点了点表盘：“上面应该是快散了，如果不想再碰到江逸的话，就让我送你回去吧。”季丛郁说。

　　周渭点了点头，他刚才看到已经有宾客走了，想必是上面快散了。

　　只好认命般上了季丛郁的车。

　　“乖了。”